洛迦叶还真没想过,他会醒的这么快。
京郊那日,她提前在匕首上涂了药,按药量估算,原本是打算让他保持伤重难治的情形到生辰之前的。卫帝一直对他怀有杀心,这是瞒天过海保他顺利袭爵的好法子。
坏就坏在,信了他之前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假面具,药只敢下了一点。
真是失策。
“我只是没想到世子命这么硬,一只脚都进鬼门关了居然还能活过来,老天如此眷顾,你怎么就不知道惜命呢?”
秦熙墨随意找了处箱笼坐下,大有一副拼命之前先“秉烛夜谈”的意思。
“星主这话就说错了,我最是惜命,所以等不急养好伤便早早地来报仇,毕竟夜长梦多嘛,万一叫星主知道我没死成,再来杀我怎么办呢。”
“听这意思,你刚醒不久?”
“今日才醒。”
洛迦叶“呵”了一声。
今天刚醒,今天刚醒就迫不及待来拆她的屋子是吧!保不齐就是吊命的时候人参吃多了!!
她也寻了处坐下:“那看来今晚,世子与我是不死不休喽?”
秦熙墨的目光细细打量过洛迦叶周身,匕首掂在手里,沿着他指尖绕了个圈,然后往后腰一插。
他开口:“倒也不是,仇家宜解不宜结,我心中有些疑问,若是解开了,也可与星主两相无事。”
洛迦叶也把匕首重新收入怀中:“什么疑问,说说看。”
“星主金尊玉贵,那日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京郊三十里外的密林中呢?”
洛迦叶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管我去干什么去。
“总是待在汴京城里多无趣,我这人的惯常行事想必你也听说一二,人烟稀少的地方,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最合适不过了。”
秦熙墨不置可否,接着问第二个问题:“入了林子,刚巧就和我的行踪撞在了一处?”
“我是听见了打斗的声音,好奇才过去瞧瞧的。”
“那为何突然要杀我呢?”
“秦世子,我看你是昏迷久了脑子不好使,我那日可是想救你的,是你先对我动的手。”
洛迦叶抱胸在前,有理占了上风:“你恩将仇报在先,我那一刀不过是给你点教训罢了。”
秦熙墨点点头,站起身:“那看来,我和星主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了。”
话音落,攥掌成拳,裹着风再次朝洛迦叶袭来。
……
真是麻烦。
洛迦叶暗骂了一句,被迫再次全神贯注和对方过起招来。
灯盏燃着,秦熙墨刚刚又熟悉了屋内的布局,再加上两个人都对彼此的身手有了提防,这回动起手来,可谓处处杀招。
秦熙墨出自武将世家,从小学的都是战场上的功夫,招式利落果决却不乏灵巧。
洛迦叶可不想和他比谁的拳头大、力气多,她嘴里喊着“看毒”,装作要撒药粉的样子,趁秦熙墨掩面的空挡一掌拍在他胸口上。
秦熙墨止不住身形,向后倒去。
眼看着,屋里唯一幸存的那面屏风也要跟着他一起遭殃。
前朝丹青圣手贾儒道,最善山水烟雨图,但画在宣纸上的多,直接在整块玉石面上凿刻成图的,世上仅此一架,这也是洛迦叶得心头最爱。
洛迦叶顾不上乘胜追击,赶紧伸手去扶。
好在扶的及时,屏风只是被撞的一晃三摇,没有倒。
这一下,叫秦熙墨看出些门道,他后面再出招便使了坏,招招连带着屏风,打的洛迦叶心惊胆战。
狗东西,真是黑心透了。
屏风在二进的位子,想要远离它,洛迦叶只好借机扯了秦熙墨的衣襟,引他往屋子更里侧、床榻的位置去缠斗。
秦熙墨倒也识趣,边打人跟着往里侧走,他右手挥拳,左手往她外袍系带的位置抓去,想要限制她的动作。
洛迦叶蹬上翻倒在地的矮几,借力往空中一翻,躲过了秦熙墨挥过来的拳头,然后如鬼魅般落在他身后,朝他后颈劈去。
后颈是什么地方,人身要穴在此,挨这一下轻则昏迷重则归西。
秦熙墨曲肘来挡,同时反手再次握住洛迦叶的手腕,将人往怀里一扣。
又是这招。
洛迦叶心里冷笑,同样的亏,吃过一次,还会再吃第二次吗?
她抬手就是一拳,直奔秦熙墨右眼,然后在离他眼睛不过分寸的地方被挡住,紧跟着右腿横扫,去卸对方抓地的重心。
习武之人讲究下盘要稳。
重心被卸了,招式上顷刻就会落入下风。
秦熙墨只好放弃钳制住的这只手腕,往旁侧退一步。然而洛迦叶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她乘胜追击对着秦熙墨侧颈又是一掌,看起来是下了今晚一定把他敲晕的决心。
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秦熙墨只好紧急收势,改旁侧为后侧,整个人向后闪躲而去。
后面不远就是洛迦叶的床榻,秦熙墨没收力,准备借着床柱为倚靠挡停自己。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撞在了床侧立柱上,然后只听“咔哒”一声,旁侧的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密室入口。
……
秦熙墨完全愣住了,无心插柳,还有意外收获,他惊讶:“星主,原来你密室的机关,设在床柱上啊。”
紧跟着,他又笑:“你这密室里,藏了些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呢?”
洛迦叶也跟着笑了,气笑的:“藏了些什么,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把他扔进去关起来,也是个办法。
秦熙墨不认同的摇摇头:“这不合适吧……”
嘴上说着不合适,人却是往密室的方向迈出一步,洛迦叶怎么可能让他真的进去看看,连忙去挡。
下一刻,秦熙墨将匕首重新抽出,冲着洛迦叶刺来。
总不能赤手空拳接白刃,洛迦叶只好也再次把匕首抽了出来,刀尖对刀尖,两个人相向而来,都带着胜负在此一招的决心。
然后就在即将短兵相接的那一刻,秦熙墨猝不及防地收回匕首,忽然用自己的身体往洛迦叶的刀尖上撞。
眼看着就要把对方“一刀封喉”,洛迦叶冷汗都下来了,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到自己,连忙偏转刀尖,收回内力。
——咚。
秦熙墨撞在了洛迦叶怀里,然后和洛迦叶一起撞在了墙上。
这下好了,不用出门都能看见漫天的星星。
洛迦叶捂着头,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往地上栽去。
没栽动,秦熙墨伸手扶住了她:“星主,这是要同我握手言和吗?”
握什么手,言什么和。
洛迦叶气的都快维持不住身为一国星主的端方得体:“秦熙墨,你是受伤的时候把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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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伤到了吗?我刚刚若是不收力,今晚国公府就要挂白幡了!!”
“是啊,刚刚多好的机会,星主怎么没杀了我呢?”
洛迦叶闻言,抬头对上秦熙墨的眼睛。
他语气带笑,神情却是严肃的,甚至可以称的上冷漠,双眼带着极强的探寻意味,认真地打量着洛迦叶。
——他刚刚是故意的。
洛迦叶反应过来,他在试探她。
见洛迦叶没答话,秦熙墨把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他说:“星主,上次姑且算你没料到我命硬,我今晚如此冒犯,又接连识破你的秘密,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就在刚刚,多好的机会啊,你不是向来杀人不眨眼吗?”他似乎还很惋惜。
“我刚刚只不过是没反应过来。”
“是嘛?”秦熙墨这回又笑,还扬着头,把脖子往前凑,“那星主来吧。”
洛迦叶:……
留他在外面蹦跶指不定还要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还是昏过去省心。她猛地抬手,往他颈侧砍去。
不料这回秦熙墨躲的快极了:“星主,我已经昏了一个月,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接着昏了。夜已深,今晚没聊完的疑惑,我改日再来讨教。”
说着,他身形一闪,闪到窗边:“星主,我会再来拜访的。”
言罢,掀开窗子往外一跃,跃进浓浓夜色中,等洛迦叶追过去掀开窗的时候,人已经跑没影了。
她回过头,再看这满屋废墟的模样,直觉一口血呕在心头。
这时候,窗子外又倒挂下来一个黑影,木羽问:“你这屋子,今晚还能住吗?”
一个两个的,都来寻她开心是吧。
洛迦叶恨恨地说:“怎么不能住,床又没塌!”
说着,她啪嗒一声扣了窗子,然后扯下外袍,往床榻走去。
走到一半,看见原本放在矮几上,如今被掀落在地的那盏老旧青铜油灯盏,惨兮兮地滚落在一旁,还沾了墨点。
她叹了口气,然后俯身捞起灯盏,语带嘲讽:“看看,遭报应了吧!”
***
兴安坊街口。
姚正拿着包袱牵着马,等在僻静处。
见秦熙墨归来,急忙迎上去:“少主君终于回来了,这一趟也实在太冒险了些,若是有个意外,属下都不知该如何策应。”
秦熙墨接过包袱,翻身上马:“不会有意外的。”
姚正不认同:“洛氏,那可是卫帝手里的一把好刀啊。”
“姚正,若是你杀人,会给对方留可能活命的机会吗?”
那肯定不会啊,上过战场的都知道,哪怕是两军对战后,清理战场的时候看见敌军还会补刀,生怕有漏网之鱼。
姚正问:“少主君这是什么意思?”
秦熙墨答:“以你的武功都不会留敌人活口,那杀人不眨眼的星主,有何道理还给我留一口气,撑到有人来救呢?”
何况姚正说过,他受伤之后体内一直有股力量在护住他的心脉,总不能是殿前军这么好心吧,唯一有可能动手脚的人,就是那天在所有人眼里都“未曾出现过”的洛迦叶。
姚正一时语塞,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秦熙墨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你先回去吧,传信给子眠,府里再帮我拖延些时间。另外,还有件事,你想法子帮我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