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星主她别有居心 > 10. 10
    秦熙墨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汪深潭之中,铺天盖地的水把他吞噬进一个密不透风的世界里,裹挟着他不断下坠。

    到处都是水,喘不上气,也喊不出声。

    他急坏了,可身处水中无处着力,任凭如何辗转腾挪都无法让自己浮出水面。

    好累,真的好累,脑海里有个声音蛊惑他:就这样吧,停下歇一歇,别再挣扎了……挣扎了二十年,还不够吗?

    于是手脚卸了力,任由头顶的那点微弱亮光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他到底还是不甘心。

    不行,死也要死个明白!

    下一刻,秦熙墨陡然睁开了双眼。

    刻在骨子里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立刻坐起身。

    但毕竟是重伤昏迷许久,起的猛了,身子一时间吃不消,脑海里霎时间天旋地转,紧跟着眼前一黑。

    人又跌躺了回去。

    缓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粗麻做的床幔。

    秦熙墨愣愣的,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这回有经验了,慢慢坐起身,打量起周遭情景:一间不大的屋子,白墙竹窗,略显朴素。除了床榻和一旁的坐塌,门口处还摆了一些木柜箱笼,上面堆叠了不少书籍。

    床榻对侧的窗子支开了条缝,外头日光正好,有稀疏的光顺着树叶间隙落下,然后斑驳进窗子里,窗下柜子上还放了一面铜镜。

    秦熙墨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具体是哪眼熟。他起身走到铜镜前,瞧见里面一张久病消瘦的脸。

    ……

    他没死。

    这个结论撞进脑海,随即浮荡出一个更大的疑惑:为什么会没死呢?不对,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要死了呢?

    脑子仿佛是新长的,里面混沌一片,思绪连不成串。

    秦熙墨伸手扶额,动作间又抻痛了胸口和胳膊,他旋即扯开寝衣的系带,将上衣掀落,瞧铜镜里的情形。

    习武多年,又正是青松挺拔的年纪,衣衫下是结实的线条,宽肩窄腰的肌理昭示着他自幼习武的刻苦。

    前胸后腰诸多陈年旧伤,而旧伤之上又添新伤。

    最明显的两处,一处在左臂,伤口狭长且狰狞,虽重却不致命。

    另一处在心口,伤口不大,如今看来,甚至比左臂那处的伤恢复的还要好。

    秦熙墨右手轻轻按住胸口的位置,一用力。

    ——嘶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弯下腰,无意间碰倒了柜子上的铜镜,发生当啷一声脆响。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京郊设局,他自以为螳螂捕蝉,没想到却叫一个姑娘家摆了一道,险些一刀送他归西。

    门外的人听见了动静,急匆匆推门而入:“少主君醒了?”

    是姚正。

    济善堂的坐诊大夫,汴京城内颇有盛名的外伤圣手,其实是早年间秦家军的军医,十二年前凉州一战后,改头换面到的京城。

    秦熙墨扶着柜子,头脑稍微有点清醒过来:“你们把我弄到济善堂来了?我这是……睡了多久?”

    姚正扶秦熙墨坐到榻上,自己在对面落座:“少主君已经昏迷一个月了,这其中前头半个月最是凶险,几次都差点挺不过来。”

    “那你是如何救回的我?”

    姚正摇摇头:“属下无能,当时对少主君的伤束手无策,是少主君自己好的。”

    “我自己好的?”秦熙墨有点不能理解这意思,他又不是大夫,昏迷时还能自己给自己医伤不成?

    姚正把这段时日以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末了解释道:“起先我也以为少主君没救了……后来有两次我给少主君把脉,察觉到一股很特殊的力量,每次危险时都能替少主君护住心脉,我想会不会是因为少主君内力深厚的原因。”

    这不太可能,秦熙墨暗自否定,以前他也受过伤,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管怎样,少主君醒了,我们便安心了,我稍后就给东郭先生送信,不然先生还不放心继续回西北呢。”

    提到东郭逡,秦熙墨终于全想起来了。

    是了,他此次打着回青州的旗号,实则目的有三:一是为了确定幕后之人身份,二是为了试探幕后之人的最终目的。三,便是想在这途中使一出金蝉脱壳,拐到定州,见一个人。

    留东郭逡在外围接应,是以备不时之需。

    待他成功脱身,便会给对方发信号,之后东郭逡再启程回西北。

    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我昏迷了这么久,定州那边的情况如何了?上次查到的线索,有最新的消息传回吗?”

    “没什么新消息传回,不过先生说,少主君这次死里逃生,刚好在外人眼里也是一出金蝉脱壳,所以昨日才传信让我们悄悄把您运出来,如此,进出就方便多了。毕竟在外人眼里,您已经是大半个身子都进鬼门关的人了……”

    秦熙墨:“……你们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姚正倒茶的手一僵,然后心虚地看了眼墙角的木箱子。

    秦熙墨顺着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觉得眼熟呢,合着是把他当许嬷嬷了。

    可他还是觉得太冒险了:“府内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平常暗地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国公府,你们如此,当真没被人发现?”

    “少主君放心,老夫人知晓此事,景澜院里还有子眠帮着遮掩。而且,现下京内怕是暂时没人有心思盯着成国公府。”

    姚正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两日前早朝上,陛下突然昏过去了……”

    ***

    卫帝突发恶疾,原本以「保护」为名守在成国公府的殿前军被全数召回。

    随后,阳华宫重重封锁,任何人无召不得进入。

    朝野上下登时哗然,随即人心惶惶:今上少年登基,在位二十余载,从未听说身患什么恶疾。但这次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病,且形容痛苦。

    有些脑子灵活的,忍不住做了最坏打算:陛下子嗣单薄,前头的两位皇子出生不过百日便夭折。唯一一个精心照料下安然长大的,只有四皇子。

    四皇子的生母是云妃,而云妃,则是礼部尚书魏覃的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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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便有不少公侯夫人往魏府递了拜帖,毕竟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储君之位无二人选,连站队的麻烦都省了。

    但陛下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两日后,阳华宫里传来了圣旨,召俞相即刻进宫面圣。

    ……

    阳华宫内殿。

    赵安捧着刚添过的香炉,循着殿内踱步一圈。很快,整个殿内就浸染了熏香的味道。

    俞正柯在屏风外跪了有一会儿了,他匍匐在地,迟迟没有听见卫帝让他起来的旨意,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漏刻的声音一滴一滴,仿佛正滴在俞正柯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不稳,忍不住借着擦汗的动作悄悄抬起头,用眼神询问站在不远处的赵安。

    视线相对,赵安先是瞧了一眼卫帝,而后微不可见地冲着对方摇了摇头。

    俞正柯眼神一变,他心知不妙,于是便重新低下头去。

    卫帝在宫女的服侍下喝完药,似乎这才想起跪着的人,语气淡淡地说:“原来爱卿已经到了,怎么也不知会朕一声。”

    俞正柯便又重新拜了一次:“老臣叩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圣安。”

    “起来吧。”

    “谢陛下。”

    卫帝又问:“交代爱卿的差事,最近办的如何?”

    “托陛下的福,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卫帝笑了一下,语气中有股森然的凉意,“如此真是怪了,那爱卿觉得,朕是为何会突感不适呢?”

    俞正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陛下明察,药引臣每月都是如期送到山中人的手上,数目、成色分毫不差。许是、许是……”

    “许是炼药的纰漏?”卫帝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爱卿当真是会替朕分忧!”

    说着,他拿起一份密报,扬手扔了出去。

    密封折子落在俞正柯面前,他捡起摊开看向上面的内容,越读越心惊肉跳:“陛下,这……老臣敢指天发誓,绝不曾有半分懈怠。”

    “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

    “老臣不敢,只是陛下身体有恙,那山中人的话也不能尽信啊!”他老泪纵横,为自己申辩,“宅子里常年只他一人,配药、炼制、试药均不假他人之手,这当中就算出了什么差错,想来也不会有人知晓。”

    卫帝没说话。

    俞正柯眼神一转,想了想,试探着问:“陛下,若说求神通的法子,想来洛氏一族应该是更为擅长,况且……”

    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卫帝语气不悦地打断:“洛氏一族世代占星,自武帝起任我大沥星主之位,自有其责任在身,爱卿不必过于忧心。”

    俞正柯连忙称是。

    “让你找扶桑族的人,有消息了吗?”

    “陛下,扶桑族销声匿迹尽二十年了,实在是……需要多些时间。”

    卫帝不耐烦地挥挥手,显然是对这个说法极其不满,不想留他在这碍眼。

    片刻后,阳华宫重归寂静。

    卫帝示意赵安附耳过来:“再派一队人去找,做的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