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星主她别有居心 > 9. 09
    京兆尹得了重罚,遂派兵围剿京郊匪寇。

    匪寇也分三六九等。

    那些有门道的、心够狠的,早闻讯躲到更远的山林间销声匿迹,他们知道朝廷不会在这上面多花银钱与功夫,只待风声过了,再卷土重来。

    而那些拿着镐头耙子、穿着麻布补丁,想要在这艰难世道谋求一线生机的,则成了这次京兆尹交差的替罪羊。

    在这期间,偶尔还有府邸议论起成国公府那个倒霉世子的近况。

    “听说是抬回来的第三天,突然没了鼻息,差点就报丧了……后来过府的大夫不知道阴差阳错用了什么药,那口气又吊住了。”

    “后来呢?”

    “能有什么后来,仍旧那么半死不活得昏迷着呗,伤成这样,还能突然好了不成?”

    “也许呢,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种话,听听就得了……”

    又过了五日,相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如此循环往复,渐渐地,也就没人关心这位世子下一次到底还能不能撑过去。

    ***

    半月后。

    一队车马停在了星主府的门前,随行的护卫小厮们穿的低调,看不出到底是谁家府上。

    说是低调,但实则也不算低调,毕竟来了四五辆马车,均满载着密封严实的大木箱子,这阵仗,很难让人不注意。

    领头的管事很是客气,双手捧着拜帖同门房介绍:“这位小哥,我等是……”

    “来给星主请安的吧。”

    门房坐在一旁喝茶,眼皮都没抬,对这阵仗见怪不怪:“沈掌司正在摇光院种花,等通禀过后自会有人引你前去拜见。”

    管事的迟疑,怕门房没弄清楚情况:“小哥所不知,我这是奉我家老爷之命,带了一些……”

    “这有啥不知的,东西一会有人收,你且候着就是。”门房不胜其烦,抬眼扫过马车上的木箱,“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折腾一趟?”

    管事的听了,忙从怀里递上一锭银子,虚心请教:“小哥的意思是?”

    银子分量重,对方用手掂了掂,揣进怀里,好心指点他:“昨日朱大人府上,送来的可是你这三倍,还有前日,前日是魏大人,番邦进宫的夜明珠、玛瑙、玉器,数不胜数;督造司的李大人知道吗?那么高的星主像,用金子打造的……”

    门房如数家珍,跟早朝上点名似的。

    听的管事大为震撼,心底暗叫不好:老爷打听消息的时候,一定是叫人糊弄了!幸好自己机灵。

    于是把手里的拜帖连礼品单子往门房怀里一塞:“烦请小哥先代为转交,这些只是我们老爷孝敬沈掌司的,给星主的,还在后头呢,晚些时候就到。”

    说着,三步并做两步,急匆匆跨下长阶,招呼着人往回赶。

    走的急了,差点和迎面来的一行人撞个人仰马翻。

    小德子捂着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撞你爷爷我。”

    管事心中叫苦不迭,又是好一通告罪。

    好在小德子今日是来交差的,何况又是在星主府门前,他不敢闹得太过,随意骂两句,敲了些竹杠,此事就算揭过。

    来之前提前送过消息,有婢女早等在门口,引着小德子往府内走。

    小德子满脸谄媚,问:“今日星主可在府上?”

    婢女回:“星主昨夜彻夜观星,今晨方才睡下,特意吩咐过,府内一应事宜,报与沈掌司知晓。”

    “哎呦,星主如此勤勉,真是我大沥之福。”小德子松了口气,心想见沈掌司好啊,他上次来送人的时候见过,柔柔弱弱的,比星主不知道和气多少倍。

    想到洛迦叶,小德子又硬生生吓得打了个哆嗦。

    婢女带着小德子,身后还跟了七八个眼神麻木,形如枯槁的年轻女子,沿着廊道一路分花拂柳,朝着摇光院的方向行去。

    途中路过一处观景台,廊道下挂了一溜硕大的灯笼,灯笼上白描了好些山水图,素净雅致。

    风一吹,灯笼摇摇晃晃的渐次排开,人在其中穿行而过,仿佛画中游,颇有意境。

    小德子翘着兰花指恭维道:“此处设计的真是妙啊,早就听闻星主偏爱山水图,当真品味不俗。”

    “那是自然。”

    “这灯笼上的画是谁做的,竟如此栩栩如生!”

    婢女语气平常:“画倒是其次,主要是着色的料子好,人活着的时候扒皮,从头到尾刀不能断,所以制成灯笼的时候皮还软着,十分有弹性。做了画,千百年颜色不落呢。”

    “你瞧,那一盏,就是柳侍郎的孙子做的。”婢女还十分热心的指给他看。

    小德子哪敢看呀,他一瞬间头皮发麻,冷汗顺着后脊心往下渗。

    “公公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能怎么了,当然是要吓死了。

    小德子脸色惨白,连连摆手,再也没有了四处观望、扯东扯西的闲情。后半程路,他头都不敢抬,生怕再看见什么让自己夜半噩梦的东西。

    ***

    摇光院里,沈寒霜正指挥着好些花匠移栽花种。

    婢女将人带到,近前报与沈寒霜知晓,随后便退下了。

    沈寒霜笑着,往院子门口这处走来。她今日穿一身鹅黄色长衫,妆容精致,在一众姹紫嫣红的花海里,显得格外温柔婉约:“最近府里得用的人越来越少,一早就等着公公呢,昨晚星主还特别交代了,说是公公这次送来的人,定是要比上次机灵的。”

    小德子终于有点回魂了,他看着沈寒霜,心说还是这位沈掌司好打交道,于是打起精神:“奴才给沈掌司问安了。人都在这儿,统共八个,都是各宫娘娘面前做细致活儿的。”

    跟着押送的内侍把人一推,有两个胆子小的,已然跌倒在地哭了起来。

    来之前,她们就知晓自己的下场。但知晓是一回事,人在生死面前,能有几人泰然自若的,何况还是一群才十几岁的姑娘。

    听说,星主性子阴晴不定,府内服侍的婢女,每个月都要换一大批。至于被换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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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了,没人知道。

    小德子骂:“哭什么哭,能服侍星主,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寒霜倒是没在意这些,挥挥手,很快便有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貌的男子上前,将人都带了下去。

    小德子佝偻着腰,向沈寒霜站的方向倾斜身子,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讨好:“还劳烦沈掌司回禀星主,就说星主交办的事,奴才都给办好了。”

    “这是自然,有劳公公了。”沈寒霜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小德子顿时眉开眼笑,收好荷包,回头看一眼跟着的内侍,悄悄对沈寒霜说:“这里头呀,有两个原是在勤政殿服侍的,按规矩,一定是要处理干净的。”

    说着,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但是星主这回催的急,要的数量又多,奴才也是没办法,这才使了法子瞒天过海。叫赵公公知道了,奴才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是邀功呢。

    沈寒霜闻弦知意,又掏了个荷包出来。

    小德子这回当真是喜上眉梢了,他觉得自己实在聪明。这些奴婢不论是在宫里处置了还是送到星主府来,反正结果都一样,这么一倒手,倒是全便宜他了。

    “星主吩咐的事,奴才肯定是要尽心的,下回,奴才再给星主留意着。最近陛下心情不好,连带着各宫娘娘们也难免有些小性子,触霉头的奴婢,隔三差五的就有,都是贱骨头,没人在意。”

    沈寒霜攥紧了拳头,指甲仿佛都要陷进血肉里,她简直忍不住要教训一下这狗仗人势、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伥鬼。

    但不行,她得忍着,硬生生的忍着。

    星主教过她,这事急不来,逞一时之快只会坏事。

    扬汤止沸于事无补,釜底抽薪方是解决之道。

    沈寒霜稳住心神,勉强笑了一下,说:“那就等公公的消息了。”

    小德子此行目的达到,又把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情景忘了,他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院子,漏出羡慕的眼神:“呦,这院子真是漂亮,依奴才之见,就是比之御花园也不遑多让。”

    “这院子里种的都是星主喜欢的花,自然是要用心打理。”

    “没想到沈掌司还会养花呢,真是叫奴才佩服。”

    小德子竖起大拇指:“就是不知道都是用些什么肥,好叫奴才也学学,回头在陛下面前……”

    话没等说完,小德子就知道用什么肥了。

    他看见其中一个花匠,扯着一团裹着星主府婢女衣裳的东西从不远处路过,虽然衣裳已经脏污烂作一团,瞧不出具体模样,但那是什么并不难猜。

    那东西就这么被拖拽着,血迹淌了一路,随后被花匠用力一扔,扔进了刨好的土坑里。

    沈寒霜的声音恰巧在耳边幽幽响起:“就是些普通的花肥,府里随处可见的,谈不上什么特别。”

    小德子终于知道,那些服侍不当,被替换下来的婢女都去哪了。

    紧接着,他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