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他非走对抗路 > 15. 事无巨细
    “少将军请讲。”

    刘庆答得利落,两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一副随时听令的认真模样。

    赵澜没急着开口。她抬手把护心镜的位置又调了调,在胸口扣得严丝合缝,随后才抬起眼郑重问道:

    “我头一回随军开拔,行军的规矩一概不知。今日你既在,我便一并问了,免得再给右帅忙中添乱。”

    她问得干脆:“我虽领护军一职,但按赵帅的意思,我实际该划在右营。那拔营那天我到底跟谁走?”

    “回少将军,营中从没有过这个差事。”刘庆答得爽快,没有半分含糊其辞的推诿,“只是按往常的规矩,特殊职务若无特命,通常都需随主将队行,前后各有百人卫护。依惯例,少将军的位置或许该在右帅之后第三列,左右都是亲卫队的人。只是具体细则还需要和赵帅进一步核实。”

    “知道了。”赵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伙食怎么安排?”

    “行军期间非休整不设灶。”这活他显然很熟,干过不知多少遍,“每人自带干粮五日,硬饼、炒面、盐块,水囊两只,一只随身一只挂鞍。若过河或遇活水,全队停歇一刻钟轮流灌水,逾时不候。”

    “逾时不候。”赵澜靠在凭几上,甲片压着凭几边沿发出一声闷响,语气里带了点听着有意思的兴味,“那要是有人挤不上灌慢了?”

    “自己追。”刘庆答,“追得上算运气,追不上晚间到营再挨罚。”

    赵澜点了点头:“我以前确实听父亲提过,行军不等人。”

    “是。”刘庆的语气没有变化,答得平稳,“右营的规矩便是行军不等人。掉一个等一队,等一队慢半天,慢半天全军都得挨罚。”

    赵澜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副刚穿上的甲,右身侧那片新换过的甲叶正好落在她视线里,颜色比周围的深一层。

    “那掉队的人怎么办。”她问。

    “自己往前追。”刘庆说,“追上了没事,追不上,按逃兵处置。”

    “逃兵?”

    “没错。”刘庆看着她,那双眼睛没躲半分,“少将军,末将实话说了。这规矩听着不近人情,但右营人马皆披重甲,一天走六十里已经是拼命。若为了一个人拖上一天,后头就得连夜赶路,等到了地儿全队先垮一半,马也吃不消。”

    赵澜听完,点了点头。

    “这规矩是对的,继续说。”她抬起眼,“往常拔营是什么时辰。”

    “寅时三刻起,卯时正开拔。”刘庆答,“但少将军得比这早半个时辰起。起来先喂马再吃饭。等号角响的时候若还没上马,便算误了军机。”

    “甲什么时候穿。”

    “行军途中不穿。”刘庆答得极快,“重甲只在临阵前一刻钟披挂,人着号衣和皮甲骑行。不过甲通常都得跟着马走,不能混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然若有突发状况,不能及时披甲,反而误事。”

    赵澜笑了一声。

    “扎营呢。”

    “重骑扎营先看水,再看风口。”刘庆这回没光站着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帐中空地上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个圈,“营盘按方位分,主帅在中后,中前是马圈,辎重压在下风口,有专人值守。若有伤病,单设一帐,也在下风处。哨位在六角,每角四人,一晚换值三轮,斥候撒出去四里地,两个时辰一回报。”

    赵澜绕过托盘走过去,也在那个圈旁边蹲了下来,甲叶随着她的动作沉沉一响。

    “马圈在中前。”她指了指刘庆划的位置,“下风口是辎重和伤病帐,那牲畜的圈栏为什么反倒放在中前?”

    “护马。”刘庆答,“重骑没了马什么都不是,说白了,马比人金贵。马圈若压在营盘外围,夜里一支火箭进来就全乱了,马一惊,冲栏踩踏,四下逃窜,徒增伤亡。但放在中前,四面都是人,就算起了乱子也能第一时间牵出来。”

    “懂了。”赵澜用指节在那个圈的边沿敲了两下,“说到马,我那匹马的披甲可还顺利?”

    这回刘庆没有立刻答上来。

    他仍然蹲在地上,手指停在土面上没动,脸上那副爽利的神色收了半分,像是在心里飞快地掂量该怎么开口。

    “甲是没问题的,库里本就有备好的。只是末将今早去修造处交代时,甲匠说了句为难话。”

    “它咬人。”赵澜没等他开口,自己接了下去。

    刘庆抬起头,眼底终于浮出些许如释重负的意味:“是,少将军的马性子烈,又机敏。昨儿夜里去量尺寸,许是惊了它休息,两个甲匠一个差点被啃了网巾,另一个被直接顶翻在马槽上。今早再去,干脆不让人进栏了。”

    他顿了顿,带着些欲言又止认真答过。

    “甲片是现成的,也不需要像人用改得那么精细。就差量个准数,照着调调束带就行。可量不上。它实在是不太配合。”

    赵澜站了起来。

    她这会儿已经把甲卸了,规矩地叠在一旁。

    “不配合也没事,我来。”

    “少将军?”

    “它谁都不认,只认我。”赵澜说,“我去牵出来,你叫甲匠趁机一量,量完我把它带出去跑两圈消消气。今日量完,明日改甲,后日拔营,正好赶得上。”

    刘庆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脸上那点为难散了个干净:“那末将现在就去修造处叫人。”

    “先别去。”

    这句话不是赵澜说的。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徐劲侧着肩迈了进来,仍旧是校场上那身甲,脸绷着,瞧不出个明确态度来。

    刘庆的背立刻绷直了:“右帅!”

    徐劲没理他。

    他两步走到托盘边上,弯腰把那副木盘里的臂甲拎了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指头在甲衬的收口处捏了一下。

    那里的针脚是新的,缝得细密匀称,一针挨着一针,压根不是营中甲匠赶工的手艺,是拿灯照着一点一点缝下来的。他又翻过身甲的内衬看了看,肩线处加垫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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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边缘裁得规整,连线头都掐干净了。

    嘱咐过刘庆的事儿果然用不着他操心。

    徐劲把臂甲放回木匣,抬头瞧了刘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

    “记你一功。回头找我领赏。”

    刘庆眼睛一亮:“谢右帅!”

    徐劲没接茬,他直接转过身看向赵澜。

    “右帅。”

    “方才那些话,谁教你问的。”徐劲开口,声音沉哑,“行军惯例规矩,样样繁琐,你倒是有心。”

    “战事来得急,还没人教。”赵澜答,“我头回随军,什么都不知道。若不问明白就上路,等出了事,那就是拖累全营。”

    徐劲不置可否。

    “等拔营那天你就跟着我,我走你走,我停你停,没那么麻烦。该吃该喝的时候我提前提醒你,你自己安排好用药的时间。”

    话音落地,帐里静了片刻。

    刘庆的眉梢飞快地一跳,随即又垂了下去,两手垂得规矩,像是压根没听见。青雀这会儿正跪坐在箱笼前理药囊,指尖捏着一只小竹筒,闻言微微抬了下眼,看了看徐劲的背影,又看了看赵澜,然后低头继续把竹筒码进油纸包里。

    赵澜倒是没露出什么受宠若惊的意思。她抬眼看向徐劲:

    “跟着右帅走,我倒是省事了。只是右帅之后第二列不是亲卫队的位置吗?”

    “那就让亲卫让开半个身位。”徐劲的语气生硬,“又不是多大的事。”

    赵澜看着他,过了两息,忽然弯了下嘴角。

    “右帅确实细心。”

    “那当然。”徐劲哼了一声,“老子带兵这许多年,安排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马都多。”

    这话没什么道理,但他说得理直气壮。

    “行了,别磨蹭了。该嘱咐的嘱咐过了,我同你一起去马厩量甲。”

    这回赵澜倒是有点意外。她眉梢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右帅还有旁的急事要办吧?毕竟后日就要开拔了。量马事小,我一人前去足矣。”

    徐劲嗤了一声,已经起身往外走了,大步流星。

    “这些破仗右营都打惯了,开拔的事只要吩咐一声,下面的人按部就班去做就成。”徐劲回头瞥了他一眼,“但你那匹畜生今早已经掀翻了一个甲匠。这节骨眼上要是再让它伤了第二个,明日修造处就得罢工,那才叫误事。”

    “刘庆!”

    不等赵澜应声,徐劲便开口喝到。

    “末将在!”

    “去修造处叫两个手脚利索的甲匠,带尺带绳,直接到马厩丁字号栏外头候着。”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快点,过时不候。”

    刘庆一拱手:“是!”

    “走吧。”

    他掀开帐帘,日光劈头盖脸地泼进来,把帐里那层微凉的阴影一下切成两半。赵澜把束腕利落拿起,大步跟着走出去,靴底踩在营道的黄土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