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没地方落脚,晏长舒就带着林诗晓在流苍山下的村子找了个客栈暂且住下。
林诗晓和晏长舒坐在灰扑扑的木桌边上,上来的菜都寡淡地可怜。
林诗晓没忍住喊来店小二:“小二,你们这儿的菜有没有味重一些的?如此寡淡怎么吃啊?”
怎料那小二却理直气壮地说:“没有。”
说罢他便要走。
林诗晓哪儿受得了这种语气,连忙把人拦住:“你这是什么话?你这儿不是开店吗?这菜色如此寡淡,客人来了想要些味重的都没有?”
那小二扭头冲她:“你什么意思呀?劳您看看周边儿都什么情况,那地连根草都不长,流苍里头一年多没下雨,能有饭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我们这边儿可接待不了您,另寻良馆去吧!”
他说着,手指一指门就要把两个人轰出去。
林诗晓哪儿受得住这个气,但是转念一想她前两天在自家吃的那顿,想必这里的人过得也不如何,这气却也发不出来,只能愤愤坐下。
晏长舒轻拍她的手背安抚,抬起头对小二说:“劳驾上壶茶水。”
小二见他是个好说话的,也没再多说什么,甩了个眼子就悠悠回走。
“大师兄!”林诗晓愤愤:“他怎么这样啊?”
晏长舒道:“流苍近日灵力枯竭,自也贫乏,无需多求。”
小二此时上了壶茶,说是茶,其实倒出来倒是跟水差不多,倒在开了个豁口的小碗里,喝着都有一股土味。
林诗晓被苦得吐了吐舌头,疑惑问道:“灵力枯竭为何贫乏?”
晏长舒放下小碗,轻声道:“万物自灵而生,灵脉供给养分,若灵力枯竭,自然寸草不生,风雨不存。”
林诗晓自顾自点了点头,她以往之感觉灵力只用于修仙,虽说师父曾经也说过,灵力与天地万物都有关,但是也没个想法。
今天倒是看出来了。
她拿筷子夹了口小菜送到嘴里,苦涩与咸酸从嘴里蔓延开,像是隔了两年酸了臭了,被人拿出来腌了腌,难吃的要死。
林诗晓连忙“呸呸呸”把嘴里的东西都吐出来,赶忙喝了两口水漱漱。
可惜那水也一股子土味,林诗晓差点没呕出来。
“大师兄……”林诗晓弱弱道:“这个别吃了。”
“别浪费。”晏长舒吃着碗里的菜,神情看不出一点儿抗拒,林诗晓都怀疑这个大师兄是不是没有舌头了。
她盯着晏长舒看了半天,除了跟着拒绝动作一同晃动的耳鬓发,倒是一点也看不出那东西难吃。
林诗晓的目光逐渐移开,落在他松松垮垮的发上。
长发如瀑,被一根发绳扎在肩颈的位置,偶尔几根碎发飘到胸前,黑得显眼。
林诗晓说:“大师兄,我给你扎头发吧。”
“……”晏长舒垂下眼睫:“不必了。”
林诗晓没管他,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她刚想扯开晏长舒的发带,就被钳制住了手腕。
“大师兄!”林诗晓闹道:“这头发如此松散,若临时有事忽然散开,到时候被偷袭怎么办?”
晏长舒侧过身,看着林诗晓的眼神似乎多了丝无奈,好想在说:我被偷袭吗?
她也不管,继续说:“师妹这是为大师兄好,就是扎个辫子罢了,又不是什么别的事情。”
林诗晓挣扎了两下,奈何晏长舒手劲实在打,虽然只握住不会痛,但是她也受不了。
偏偏这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两声:“他们在这儿。”
修士耳目皆明,这样不遮掩的低声林诗晓能听见,晏长舒也自然能听见,二人齐齐朝门口那边望去。
门口站了两个男人,看起来不算年轻,三四十岁的样子,下巴还隐隐冒出胡茬。
林诗晓皱起眉,小声说:“他们谁啊?”
晏长舒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流苍弟子。”
林诗晓非常会找机会,一看晏长舒忙着喝水,马上双手拢起长发,以指为梳,划过顺滑的头发,将最开始的一个松散低结,扎成了个高马尾。
但是因为太着急,又落了额前两缕,从额前垂下,搭在肩膀上。
林诗晓吐了吐舌头,刚打算拆了重扎,外面那两个人就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
有外人在,林诗晓不好撒泼,只得拍了拍手坐到晏长舒身边。
外头来的两个人站在他们面前,推推搡搡不知道谁先说话。
见两个比自己大两轮的男人在自己面前犹豫纠结,林诗晓还觉得挺新奇。
“你们有事吗?”林诗晓问。
那二人身形明显一颤,左边那人作揖问候:“二位前辈,晚辈名唤崔泽,他叫李叶。”
“晏仙师名声在外,我二人仰慕许久。”李叶低着头说,“听守山师兄说晏仙师来了流苍,在山下歇脚,也就来看看,能见上一面也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浮现绯色,像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心生荡漾。
林诗晓的目光从李叶脸上转到崔泽脸上,又看向晏长舒:“大师兄,你名声好大啊,他们是专门来看你的。”
“……”晏长舒轻咳一声:“可还有其他事?”
林诗晓鼓起嘴,对于这两个人耽误他们用饭倒是心生隐隐不满,但是大师兄被这么多人倾慕,她还挺高兴的。
他们都那么敬仰晏长舒,倒是让林诗晓有了丝借虎耀威之感。
“啊……”崔泽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旁边的李叶一撞他的手肘,抢先说:“不知晏仙师来流苍所谓何事,但听闻晏仙师出关只为济世,今年流苍大难不断,北侧更是妖兽侵袭,长老弟子都有折损,还请晏仙师出手相助!”
说罢,就又拉上崔泽把腰弯的彻底颇有一种晏长舒不答应就不起来的决绝。
晏长舒没说话,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似乎在算什么东西,而面前那两个男人也都没直起腰,两条腿都在打颤,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怕。
林诗晓没什么好插嘴的,就顺手夹起桌子上的一口小菜送到嘴里,被苦得五官皱起,马上吐掉。
没过多久,晏长舒说:“北侧月华山?”
那两人眼前一亮,却仍不敢直起腰抬起头,忙道:“对,掌门和长老都在月华山,听师兄他们说战况不容小觑,还请晏仙师出手相助。”
他们说着,腰更加低。
林诗晓眨了眨眼,两个跟她妈妈差不多大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这般恳请,到底也是见不得的。
她晃了晃晏长舒的手臂:“大师兄,我们可以晚点去北海呀,这里比较着急,帮帮忙也是没什么的。”
晏长舒问崔泽:“你们掌门何时去的?”
“回仙师,五天前才去,迟迟不见消息传来。”崔泽直起身子,眼圈通红:“多谢仙师。”
晏长舒站起身,白衣长袍垂地,不像修士倒像是飘飘而来的仙人,救世间于危难。
“今晚我去。”晏长舒道。
他拉起林诗晓,叮嘱她:“我将你送去你母亲那边,今晚且先住上一晚。”
“哦……”林诗晓鼓起嘴,大抵是晏长舒安排的母亲与哥哥的住处,她倒是不怎么担心,但是晏长舒一个人去那魔物尽在的地方,她倒是有些着急了。
虽说晏长舒实力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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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物应当不是对手,但是林诗晓一想到在青山时大师兄那胳膊上的血道,又是一阵后怕。
李叶忙道:“前辈母亲在流苍?不知具体住在何处?城里条件不比山内,若是感觉不好,我等可以带前辈亲人去山内暂居,有些弟子和仆役,定然要比山下好的。”
林诗晓当了十年小师妹,还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前辈。
前辈诶……
林诗晓挠了挠头,忽然有了一种极强的责任感,她看向晏长舒,神色坚定:“大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晏长舒没说话,抬起眼皮看向林诗晓的头顶。
林诗晓摸摸自己的头,疑惑问:“大师兄你在看什么?我头发散了?”
晏长舒摇头:“走吧。”
林诗晓拍拍屁股,跟着晏长舒往外走。
“诶等等。”林诗晓朝里喊了一声:“小二,结账!”
她抹到自己左边编起的辫尾,那里坠了颗玉坠,是之前晏长舒送她的那个发带,被她编进了辫子里。
李叶大惊,他上前一步:“不用前辈,让我来吧,流苍虽贫,一顿饭钱还是能承担的。”
林诗晓皱着眉看向他:“你又没吃你结什么账?”
她绕过两个大男人,走到账房先生跟前:“喏。”
那两个人估计是着急赴命,刚出店门就急匆匆走了,晏长舒和林诗晓二人在街上乱逛。
不小一个镇,街上却不怎么繁华,还没青山脚下那个村子街上卖的东西多。
林诗晓背手跟在晏长舒身后,眼神乱转悠,在街上乱瞟。
老房子说破就破,大门上或多或少几道抓痕,一眼就能看出是妖兽抓的。
分明有人住,但却无比荒凉。
林诗晓叹了口气。
忽然,有个小小的影子从她旁边跑过去,林诗晓瞬间就感觉到有人摸了一把自己的腰袋,摸走了一贯钱。
她下意识反手抓住。
那是个小孩子,莫约四五岁,还没有林诗晓的腰高,全身上下骨头都突出,饿得身上一点儿肉也没有。
林诗晓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吓得一激灵。
但是她马上就又反应过来:“你偷我钱干嘛呀?”
小孩瘦的眼睛都往外突出,长得低也不抬头,两只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应激的狗。
林诗晓攥住她的手腕,骨头硌得她生疼。这孩子不知道几天没吃过饭,她心里忽然一紧。
“哎呀,你别这么看我!”林诗晓松开她,纠结了一会儿:“你走吧你走吧,吃饭啊记得,瘦成这样在青山是要被四师兄拉走灌饭的!”
她这样说着,看着小女孩浑浊的双眼慢慢变得清澈,最后低下头,小声说:“我妈妈没饭吃……我给妈妈……”
林诗晓鼻头一酸,她回头冲晏长舒说:“大师兄你先看着她。”
随后快步跑到方才的小馆里,买了一包馒头。
“这个给你,你吃,你妈妈吃,你全家都吃,听到没有?”
那小女孩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谢谢姐姐!”
“没事。”林诗晓摸了摸她的头:“你走吧。”
小女孩飞快跑开,林诗晓扭过头的时候刚好和晏长舒对上视线。
她还以为晏长舒要夸奖她善良,眯起眼睛笑:“我准备好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晏长舒说。
“什么?”林诗晓问。
晏长舒摸了摸她的头:“若过此劫,前途无限。”
林诗晓没搞懂晏长舒为什么说这个话,忽然感觉头顶一下子刺痛——晏长舒薅了她一根头发。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