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和林诗珩被安排到一个小院子里面,林诗晓去的时候林母还在哭。
“母亲……你别哭了,现在这种事态,父亲他……”林诗珩这样说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诗晓走进院子里,母亲看见人来,哭得更厉害了:“娘的诗晓……你爹他,他还没看你一眼就……就……”
“娘……”林诗晓眼眶酸涩,她总见不得别人哭,见不得人家过得不好。
她问晏长舒:“大师兄,我爹真的……”
晏长舒点头,道:“人死不能复生。”
此话一出,林母哭得更凶了。
院子里荒芜一片,尽管是春日,也不见有什么东西长,除了院子里四个人还算活物,其他的都死气沉沉。
说白了,这座城都死气沉沉,半点不见生气。
晏长舒又说:“他被魔物侵蚀,灵魂尚且在世,不见得见不上一眼。”
此言一出,林母几乎是疯了一般地扑倒晏长舒身前,她扒着晏长舒的腿:“仙师,仙师求求你,带他回来,那怕……那怕只是见一眼……”
林诗珩伏地叩首:“求仙师带家父魂魄归家。”
林诗晓心里酸涩,她忙拉起来林母和林诗珩:“娘,哥哥,你们快起来,今天晚上我也会去的,我定然会把爹的魂魄带回来的!”
“不行!”林母突然大喊,她抱住林诗晓痛哭:“娘的诗晓,你若是出了事怎么办?你让娘怎么活啊?”
她的眼泪落在林诗晓肩膀上,洇湿一大片衣料,林诗晓却忽然想起来方才看见的城。
谁家都紧闭房门,不知道谁家也失了孩子爹娘,他们也会哭吗?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竟是没有一滴为自己。
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娘,我没事的,我已经是金丹修士,况且,不是还有我师兄吗?”
林诗晓扯了扯晏长舒的白袍:“大师兄真的很厉害的,我们不会出事的,你就在家里等着我带我爹回来便是了。”
林母看了看晏长舒,又看了看林诗晓,双目通红:“诗晓……”
林诗晓站起身,冲后面的林诗珩说:“哥,你照顾好娘,我早上就回来了。”
她拉着晏长舒的手往外走。
刚进院还没一刻,林诗晓就出来了。
晏长舒走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后的两根长辫晃动,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候林诗晓也是这样,说着什么不用担心,就这样带着他走。
总归一点没变,好事。
林诗晓目视前方地走路,余光能看见两边的房子。
房门紧闭,窗户都被锁上,大概是因为方才听见沈母的哭声,现在满脑子都是哭声。
母亲的,父亲的,孩子的,长辈的。
他们也会这么哭吗?
林诗晓忽然站住,她转过头问晏长舒:“大师兄,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死?”
晏长舒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说:“灵气魔气此消彼长,此处灵力渐渐枯竭,魔气席卷而上,不生草木,不降雨露,魔物横行霸道,恶事做尽。”
晏长舒轻捻手指,地上飘起一缕青色的气,地上的壤土瞬间变成黄沙。
“人死之后因果不断,在此处徘徊。”
“所以如果要把魂魄带回来,我们要把魔物都干掉?”林诗晓说着,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晏长舒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那魔气如何?”
“……”林诗晓松开手:“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的那个聚灵阵,惊道:“大师兄你那个聚灵阵不是能净化灵气吗?我昨天画了阵,真的很强!”
“你画成了?”晏长舒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林诗晓只当他是说自己厉害,看了一遍就能画成,挠了挠头,腼腆说:“也没有很厉害了,我就是想着之前大师兄你画的那个,瞄着来的,也没想过能画成功。”
“……”晏长舒顿了半晌:“天才。”
“大师兄你是说我厉害吗?”林诗晓摸了摸脸,挤出来一个笑:“师父和师兄师姐都说我很有天资,嘿嘿。”
“……”晏长舒闭上眼睛,拉着林诗晓不知道往哪儿走,最后只能无奈地跺了一下地,劈山出鞘带着两人飞向云端。
月华山不太高,比起青山它更像是个土坡,上面光秃秃的,有石头和裸露的黄沙泥土,就是不见草木。
还没靠近,林诗晓就看见了上面乌压压的魔气。
像是要把天捅出个窟窿似的。
林诗晓站在晏长舒身后,周遭是如剑般划过的风,唯有晏长舒身后还算热。
大师兄的灵根好像是火。
她抬起头看向晏长舒背后她扎上的高马尾,扎的并不算多么好,但就这样歪扭,也不会耽误晏长舒身上的谪仙气。
飞剑落地,林诗晓都能闻到空气里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让人直犯恶心。
林诗晓扇扇自己鼻前的空气,无用功。
林诗晓低声问:“大师兄,我们去哪儿找流苍的掌门长老啊?这么大的雾我们也看不见啊。”
她双指并拢,指尖冒出一丝微弱细光,雾里只能看见她和晏长舒的脸。
晏长舒紧闭双眼,不知在感知些什么,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看不清。”
“当然看不清啊,雾这么大。”林诗晓从腰袋里摸出一方手帕,轻柔擦拭过晏长舒的额头:“很热吗?”
晏长舒睁开眼睛,握住林诗晓的手腕。
林诗晓下意识后退一步,只退了一步,那浓雾就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完全填满,一点也看不见脸。
忽然,一股暖意在身体里游走,让人看不清东西的紫雾忽然开始燃烧,灼灼火光蔓延速度异常快,瞬间就向上窜了三丈。
火焰和林诗晓擦肩而过,却因为身体里那股暖意,也不见得烫。
满山的魔气顷刻间就全都燃烧殆尽,裸露的土层全都显现出来。
林诗晓这才发现,自己脚边卧着一具尸体。
“啊!”林诗晓惊叫一声,跳到晏长舒身上,“大师兄救命!”
晏长舒这才睁开眼睛,状态要比刚才在雾里强,浅浅舒了口气,看向那具尸体。
林诗晓这才发现,周边全是尸体,妖兽的,修士的,人的。
妖兽的尸体明显多,林诗晓大概知道为什么这里魔气如此浓郁了。
魔物死后魔气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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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多魔气越浓,越浓越催生异化,死循环。
但是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的尸体。
林诗晓抹了把眼睛,感觉心里堵得慌。
“大师兄,我们去找流苍的掌门吧。”
“嗯。”
月华山并不大,再加上浓雾全都散去,找人并不难,更别说掌门还带了一群人。
他们浩浩荡荡从山上下来,遇到二人时,那个小老头惊得胡须都在打颤。
“晏……晏仙师?”那老头看见晏长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错愕,他甚至没来得及有什么礼数,先朝着晏长舒走了两步。
晏长舒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在久远的记忆力拽出来了一个名字:“张煌?”
“是我。”张煌哆哆嗦嗦地鞠了一躬:“百年未见,晏仙师果然还如曾经一样,方才那魔气灼烧,我就感觉是仙师。”
他身后跟了一群人,大概都是流苍的弟子,衣服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大抵是要带着人回撤。
“仙师此次出关,难道世有大难?”张煌紧紧皱起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慌张。
晏长舒道:“算不上,解决些后事。”
晏长舒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包丹药,递给林诗晓:“拿去分了。”
这样子明摆着就是不想让林诗晓接着听。
林诗晓鼓了鼓嘴,听话抱着药袋子去分发。
药丸灵气浓郁,成色上佳,大师兄除了剑术符阵还会炼丹?天下第一竟是如此恐怖。
林诗晓晃了晃脑袋,高低这是自己师兄,厉害些能护着她,能靠得住。
她去分发丹药,越看越觉得心悸。
一行人若是全受了些伤还算好,偏偏这些人不仅仅只是受伤。
断了胳膊断了腿的大有人在,甚至有人被削去了半张脸。
丹药入嘴迅速化开,能止血,能疗伤,却不能断肢重长。
那人气若游丝地问林诗晓:“城里……有没有被妖兽入侵……”
“没有,很安全。”林诗晓迅速回答。
那人仅剩的半张脸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好,我娘子还在城里……”
他话说完就晕了过去,林诗晓管不了那么多,把手里的丹药全塞给旁边一个四肢健全受伤还不算很严重的人手里:“你先去分,一人一粒。”
她的手附在那人脸上,甚至能感觉血流到自己的手心。
丹药堵在喉口咽不下去,他脸上又一直流血。
林诗晓心一狠,手里紧紧攥住药丸,召开一流水,将药丸化开,连同自己的灵力,一起敷在了这个人的脸上。
她流水般的蓝色灵力在伤者身上游走,略过丹田时感觉不到东西。
浅浅估算,这人应当也才筑基。
也才筑基……仙途刚开了个头,人生刚刚开始,就变成这个样子。
可怕的是,不只他一个人这样子。
那么长的队伍,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比他小比他弱,比他受的伤更重。
灵力枯竭竟然如此。
不管是谁,不管是谁家,都算是一场巨大的悲剧。
林诗晓感觉眼睛酸涩,手背上忽然滴落一滴水。
是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