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的目光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虔诚。
李幸歌直觉不好，挣扎着想爬起来阻止。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只见那靠着墙端坐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他手脚都被绑着，脸憋的通红也没挣开捆着的绳子，干脆弓着腰跳着朝那书生身上撞过去。
只是还没跑到跟前，就被刀疤脸揪住后衣领摁在地上，狠狠朝着脑袋踹了几脚，然后一脚踢在小腹上，踢蹴鞠一样将人踢了回来，正好砸在李幸歌小腿上。
李幸歌本就瘦，身上全是骨头，砸这一下半天回不过神儿，疼的直吸气。
书生根本不管他们，只是盯着那个小姑娘，又一遍询问刚才的话：“跟我去救人吧，好不好？”
那女孩儿怯怯地点了点头。
李幸歌看见那书生的脸上展开一个巨大的笑。
然后拉着女孩儿的手走了出去。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李幸歌腿被压的发麻，晃了几下也叫不醒被打的昏迷的人。干脆弯着腰，朝着那少年的胳膊上狠咬一口。
她使了狠劲儿，直到嘴里尝到铁锈儿味那少年才悠悠转醒，呲牙咧嘴的从她腿上爬起来。
他歪在一边，一边吸气一边叫道：“你也太狠了吧。”
李幸歌活动着被压麻的腿：“不狠你就去见阎王了。”
屋外静的发奇，被带出去的小女娃哭都没哭一声，李幸歌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她轻踢了前面的少年一脚，示意他靠近些，趴在那少年的耳边轻声道：“我们得想办法跑。”
一股酸臭钻进谢青霄的鼻子。
他愣是屏住呼吸，没往后退一下：“门锁着呢，外面肯定有守卫，怎么跑？”
李幸歌道：“我有办法，但是得先搞清楚他们有几个人才行。”
她往门口瞟了一眼，顿了顿，才接着道：“还有被他们带出去的女娃娃。”
“得想办法知道她的情况。”
谢青霄：“有什么办法你直说。”
李幸歌瞅了瞅他脸上被打出来的乌青，嘴角还带着血迹，转了话题：“你还能撑住吧？”
“他们下手可不轻。”
谢青霄挑眉，瞪大了眼睛：“小爷我在东京可是横着走的，他们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顶多也就给我挠个痒。”
李幸歌点点头，默默背过身去，歪着头帮他解开了捆在手上的绳子。
谢青霄手得了清闲，一边解脚上的绳子，一边夸她：“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等着小爷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把你们全都救出去。”
吹牛归吹牛，他要是真能打得过那群人，也不会被绑在这儿了。
谢青霄嘟囔着站在东墙的窗户边，跳了几下，意识到这窗户还没他脑袋大，根本出不去，就歇了心思。
想帮李幸歌解开捆在手脚上的绳子，却被她拒绝了。
看着李幸歌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谢青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却只听李幸歌突然大叫：“有人跑啦！”，门口顿时传来脚步声。
谢青霄慌的去捂李幸歌的嘴，却被她躲开，又是一声大叫：“快来人呐！”
门“哐”地一声被踹开。
进来四个大汉。
书生站在最前面，身上还有血，刀疤脸和鼠眼跟在身后，还有个小个儿摇摇晃晃的跟在最后面。
整个屋里除了他们四个，只有谢青霄站在那儿。
刀疤脸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着上前，揪住谢青霄的衣领子：“小子，小瞧你了啊。”
谢青霄哪里还不明白李幸歌是在干什么。
他心里一边唾骂李幸歌奸诈，一边又忍不住替她辩解这是聪明。
面上儿还得壮起胆子，挑眉骂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谁，就敢绑了我？”
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挥过来一个拳头。
谢青霄也是从小打架斗殴的，一低头就躲开了，再使个巧劲儿，从那刀疤脸手里扭出去，转身就抡起拳头往那刀疤脸面上砸。
他个子高，倒也占些优势。
鼠眼被谢青霄打趴下过，不敢上前帮忙，只站在一边偶尔上手拉一下刀疤脸。
书生站在一旁不做声响，只盯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孩子们看。
倒是那小个儿从怀里摸出鞭子抽在谢青霄身上，那鞭子带着倒刺，一下抽过去卷掉他一块儿皮，连带着衣服都被抽破。
谢青霄“嘶”了一声，被刀疤脸放倒在地后，又挨了好几鞭子。
刀疤脸看着不做声的书生，终究是没说什么，转身朝着鼠眼呵斥：“你奶奶个腿儿，你是死人啊？”
鼠眼不忿，朝地上吐了一口，骂道：“呸，你眼睛长脚底板上了啊？要不是我拦着，你这会儿早就被那小子打死了。”
刀疤脸指着鼠眼，脸上的横肉直颤：“就你那身手，跟驴粪蛋子一样，踹一脚得溅一身，打个喷嚏你就散了架儿了。”
“要不是当时你跪在老子面前，老子早把你踹了。”
那小个儿将他俩分开，俩人这才看见书生扭头盯着他二人的目光，一时间都噤了声。
谢青霄身上挨了几下，这会儿正抱着头将自己蜷起来。
李幸歌眼看着小个儿往她这边瞅，连忙做出一副尖酸刻薄相，掐着嗓子大笑：“哈，谁让你不带我，自己也出不去了吧？”
“活该！”
谢青霄缩在地上还嘴：“臭丫头，你等着小爷出去了，第一个就先弄死你。”
俩人一人挨了一脚才消停。
小个儿走到书生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书生点点头，四个人又走了出去。
谢青霄这才瘫在地上，仰面望着头顶的瓦片喘气。
李幸歌也不好受，被人踹在小腹上，肚子里绞着痛，咬着唇，脸色白的跟鬼一样。
缓了好一阵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没事吧？”
谢青霄微微抬手晃了几下，浑身都疼，一个字儿也不想说。
他躺的直板板的，看起来特别安详。
李幸歌忍着痛跪过去看他身上的伤，少年的身上满是脚印，鞭子将衣服抽破了，漏出来的皮肤正被倒刺勾烂，正淌着血，脸上几块儿乌青，额头也被打破了。
谢青霄被看的不好意思，深吸口气，猛地坐起来，李幸歌正低头看他，躲闪不及，“砰”地一声，正好撞住头，俩人都半天说不出话。
李幸歌眨眨眼，赶走面前的金星，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一声笑。
她扭头，看见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正抿着嘴不好意思的望着她。
李幸歌也笑了，屋里死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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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被冲散了大半儿。
“还能笑得出来？”谢青霄重新爬起来，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问她：“我戏演的怎么样？”
李幸歌仿佛看见了少年背后的尾巴，敷衍地夸了他两句，正了神色，小声道：“他们就四个人，刚才你被打得时候，我仔细听了，门外没有一点儿声音。”
“而且我怀疑他们四个是新手。”
谢青霄点头赞同，补充道：“老手不会当着被拐来的人面前吵架。”
李幸歌见他能反应过来，松了口气，这时候有个跟不上的更要命。
她抬抬下巴，指着东墙墙根处的裂缝解释：“你看，那儿也土坯的，这屋里漏水，那儿肯定已经酥了，只要能把它挖开，就能钻出去。”
谢青霄一下反应过来：“狗洞？”
他走过去探了一下墙根处的裂缝，手指一摁就掉下来一大块儿墙皮，手挖出一个小洞往里探，皱眉道：“这儿里面还是干的，得有个硬家伙才能挖通。”
李幸歌低头给他看自己头发上的树杈：“有这个。”
谢青霄刚要走过去拿，却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慌忙拉过来草垛堵住身后的小洞，自己往地上一坐，靠着墙，不再说话。
李幸歌蜷在地上，双手捂住小腹，紧闭着眼，好像疼晕了。
进来的却是鼠眼和刀疤脸，一个提着一个木桶，一个拿着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碗，竟是来送饭的。
一人一勺绿油油的汤，上面零星的飘着几片儿蛋花和一层浮油，离得近了，倒是有股药味儿。
李幸歌一口闷下去，等那鼠眼过去，才憋着肚子往上泛。
她在家时总有同村的小孩儿欺负她，往她的碗里加些什么虫啊药啊，她面不改色的咽下去，吓得他们哇哇大哭逃跑后再吐出来。
因为这事儿还得过几场大病。
这边李幸歌正憋着嘴里泛出来的汤，那边谢青霄就闹开了。
只见他端着那破碗，皱着眉仔细看了一会儿，手腕一翻，碗就砸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里面绿油油的汤泼了一地，溅在鼠眼的脚上。
谢青霄挑着眉，嘴角还挂着笑，指着地上看不出模样的汤骂道：“这是给人吃的？”
“猪都不吃的东西你让我吃？”
“去给爷打点儿酒，到时候爷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活脱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模样。
刀疤脸快步走上前，捏着他的脸，直接一勺汤灌下去，然后接着去给那些小孩子灌汤。
俩人拎着剩下的汤锁上门离开。
谢青霄咂吧两下嘴：“一股草腥儿味。”
李幸歌怕被看出来，趁着谢青霄大闹的时候就偷着吐到自己的裤子上了，等刀疤脸俩人一走，就抠着嗓子去吐剩下的汤。草垛上的小孩儿有样学样，也跟着去抠嗓子眼儿。
直到一股酸水涌上来，李幸歌才放心，转头看着谢青霄：“你不吐？”
谢青霄凑的离她近了些，从脖子上拽出来一根红色的挂绳，下面坠着一个小包，解释道：“我小时候被人喂过迷药，后来我爹怕我出事儿，就去找了这个解毒丸给我。”
他一边将小包塞进衣服里，一边道：“别的药不好说，要是迷药，小爷早就免疫了。”
李幸歌却盯着谢青霄的脖子愣神：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在他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