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生走后,褚荀宗疼得一宿没睡,他的背虽未破皮,但满背青紫也足够触目惊心。
天还蒙蒙亮时,褚荀宗不顾身上疼痛,强撑着上值去了。
今日是国子监的大课之日,所有学生都需参与今日的考试。这样一来,褚荀宗就不需带痛当值,他只需要坐在考室一角监考,身子就还吃得消。
中午休憩时,正逢卫哲来国子监借古籍,如今卫哲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官阶虽说与褚荀宗不差上下,可照仕途发展来讲,卫哲前途无量,褚荀宗受限于国子监体系。
褚荀宗独自在凉亭里喝茶纳凉,没注意到身后已然多了一个人。
卫哲拿着古籍从一长廊远远瞧去,见凉亭里的身影熟悉,便凑近来看,一看真是故人,心中一喜,快步上前,从后背揽住了褚荀宗。
“褚兄好久不见呐!”
褚荀宗狰狞着脸,嘴巴张着想呼痛,可碍于体面,硬是没哼出声,他疼得浑身发颤,转头猛地将卫哲推开。
褚荀宗咬牙切齿道:“卫兄,你靠近时还请发出些动静,你这一声不吭的,要是被我当做贼人打了怎么办?”
卫哲两手一摊,无辜道:“我分明叫了嘛!你凶我做什么呀?”
卫哲说着上下打量一番褚荀宗,略带惊讶道:“哇!褚兄,这才一月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脸上死白死白的,腮帮子都陷进去了。”
他拧着眉头,凑到褚荀宗身前,忧心道:“你怎么回事儿?翰林的职位说没就没了,那日上职时我见你不在又联系不上你,便专门托人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你竟然被降至……”他说着指了指地面。
“国子监。”褚荀宗垂眼替他道完。
卫哲嘿嘿一笑,连忙找补:“国子监的职位自然也是极好的,可我还是想问问缘由,不然我心中梗着一口气,着实咽不下。”
褚荀宗见卫哲替他忧心至此,便不好敷衍推辞,他长叹一口气,向卫哲拱手道:“多谢卫兄为我担忧,可此事牵扯京中秘辛,恕我不便告知。”
闻言,卫哲表情凝重:“是有人在背后搞你?哪派的?长公主?忠王?还是谁?”
“你背后无权无势招来的竟是蛆虫,长公主要招揽你,忠王就会来搞你,忠王要拉拢你,长公主便不会心慈手软。”
褚荀宗心中思索,他还没等到京城中的派系恶斗,就被一个恶霸、疯子搞成如今这样了,这要说出缘由,褚荀宗也得紧着脸面,万万不肯的。
“唉!你说说这什么事儿呀?褚兄你也够惨的。”
褚荀宗陪着讪笑,他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卫哲这么一说,他便觉得他惨到对不起过去的自己,不配拥有一个好心情过日子。
卫哲说着说着突然看他的眼神变了,卫哲凑得越发近,跟狗一样嗅了嗅:“好香呀!你用的什么香?”
褚荀宗心头一急,局促地裹紧了胸前的衣襟。
他闻上头了品味着,还不忘用手扇风:“哟!不对,这是女子用的香。”
褚荀宗当即涨红了脸。
卫哲弯眼瞧他,眉目中尽带促狭,他戏谑道:“你有女人了?不错呀!官场失意,情场顺极了吧?哪家姑娘呀?能跟兄弟说道不?”
褚荀宗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头,正词道:“没有!我怎会在最狼狈的时候去沉溺情爱,卫兄你不要胡诌!”
“好吧好吧,年纪轻轻就跟老古董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当和尚呢,褚兄你都二十一了,李孝文同你一样大得年纪,孩子都能下地爬了。”
“那是李兄的事,与我无关。”褚荀宗自小就被灌输读书才是头等大事,成家要置身于立业之后。
“唉!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想起来同你有关的事了,卓子仁要成亲了,听说就在下个月初,届时应该会请恩贡生,到时候我们就要随礼破费咯。”
褚荀宗成日里都在国子监,对于这些人情往来一概不知,既然要随礼还是要问清两家门第,这样才好做抉择。
“他与哪户人家结亲?”
“忠王的大女儿,嘉宁郡主。”
竟然是皇亲,成婚那天姜晓生也会去吧?褚荀宗心中揣测。
回到家后,褚荀宗才反应过来,他如今的存下的钱根本支持了买一个体面的礼物。这月才到下旬,而他的月俸已经所剩无几了,下个月的俸禄也根本等不及。
难不成又得借钱?才萌生出这个想法就被褚荀宗否决了。
而且这个问题也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世族间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一个人微言轻的,要送什么,他至今心里没底。
褚荀宗心中唏嘘,过去那个一心读书的清高之人,如今沦落到要考虑这些俗事。他无奈嗤笑,忽地想到身边唯一一个能够询问的人,这些事问她是准没错的。
他可以问另一位郡主姜晓生呀,就算到时候姜晓生发疯,他也可以问晓云。
月末时,褚荀宗又被请进了郡主府。
溶溶弯月悬在屋檐,幽幽月光映在褚荀宗的身上,一袭素衣袅袅,褚荀宗挺立在门前,略有几分仙人之色。
晓云扣开屋门,将褚荀宗引了进去。他跨进门,嘎吱一声门就关了,紧接着一股甜腻的芬香扑鼻而来,这股香味他从未闻过,与之前的幽香大不相同,褚荀宗捂着鼻子嗅了嗅,这香似火引子在他体内窜出了火星,令他浑身燥热。
姜晓生软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脸上浮着两团桃红。她歪过头朝门口看去,见褚荀宗僵着身子无措而仓皇。
她越看越觉得这傻探花跟小白兔似的,胆子小还畏畏缩缩的。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起他的,今晚分明已经定好了人,正做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把这呆子忘了。
她同褚荀宗的约定在前,把人撂下不管也不是事,索性大晚上的把人叫来了。
她软绵绵地说道:“你过来。”
褚荀宗楞了楞,恍恍惚惚地动起来,像刚会走路的孩童一样朝她走来。
他定在姜晓生面前,长睫垂下,目光始终落在地面。
“郡主,已是深夜了……你能不能少打我几鞭?”他的声音温和,语气有些委屈,“我明日还得当值。”
姜晓生玩味地望着他,伸手勾住了他的腰带,褚荀宗双眼猛地一睁,一个激灵往后踉跄几步。
褚荀宗被吓得不清,半跪在地上:“郡主这是何意?您曾说过对我绝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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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面的意思。”
姜晓生眯着眼,此刻她觉着褚荀宗太有趣了,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姜晓生哼哼笑起来,避重就轻道:“情事讲究你情我愿,你不愿,我便不会为难。眼下我只是想让你在近一点,你如此急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你。”
褚荀宗显然不信,他几次在姜晓生手中吃了大亏,再信就真成傻子了。
他冷着脸,视死如归道:“郡主,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姜晓生歪着头沉默了半晌,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道:“你觉着我这样还有力气吗?”
褚荀宗抬眼细细打量,这才发现她今日不太对劲,整个人看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
褚荀宗暗下决定,请示道:“我去帮郡主叫大夫。”说着就要往外跑。
姜晓气得在床上大喊大叫:“你给我滚回来!”
褚荀宗迈着小碎步又走回来,讲理道:“我是在为郡主的身体着想。”
“我身子就这样儿,”方才那么一气,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过来。”
褚荀宗拘谨着靠近两步,姜晓生急了眼,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往床上带。
褚荀宗脚下不稳,扑进了香而暖的床褥里,意识到自己在未出阁的女子床上,褚荀宗过去习得的规训纷纷向他讨伐,他滞住呼吸,眼中满是慌张无措。
姜晓生白了他一眼,厉声喝道:“呆子,不要坐我腿上!”
褚荀宗蹭地把屁股挪开,小心翼翼地瞟姜晓生。
姜晓生很是得意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开口:“给我摁头。”
褚荀宗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一听是要给她摁头,终于舒了口气,他木木道:“哦、哦,好的。”
他正准备俯下身子伸手去摁时,姜晓生忽地把身子掉了个弯,将脑袋停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轻的重量靠在了他的下身,褚荀宗脸上虽是淡定,但身子却止不住地颤。
他身子抖,姜晓生也跟着颤。姜晓生的眸子亮亮的,里边全是疑惑,她不懂这有什么可抖的,就让他摁个头,自己就跟盘豆腐一样要被他抖散了。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我头疼着呢!”
褚荀宗屏息点了点头,伸手捋了把姜晓生的头发,露出白净的额头。姜晓生的皮肤又白又薄,能隔着皮看清额角上的淡青色血脉。他用拇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姜晓生蹙着眉不太满意他的动作。褚荀宗才下手生怕自己用错劲遭怪罪,只好悄声询问腿上的人:“郡主,这个力道可以吗?”
“凑合。”姜晓生眯着眼答道。
褚荀宗按了太阳穴,又按了按头上其他的穴位。他幼时读书会有人服侍他,给他按头,久而久之他多少懂了些。
昏黄的房间内,油烛眼看就要燃尽,褚荀宗手上已是酸痛难忍,他停下动作垂头一看,姜晓生闭着眼气息均匀,早已睡沉了。
褚荀宗帮她摆正身子,掖好被角,离开卧房后,这才想起来,他要问的事一句没提,更为关键的是今日姜晓生不似往日癫狂,他竟然白白浪费了开口的机会。
罢了,明日问晓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