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悦公馆的豪华包间在楼层尽头，檀木雕花的隔间将走廊与私密空间分隔开来。
池鸢今天特意穿了私人定制的米白色齐膝连衣裙，露出一截笔直的腿。
跟在她身后的池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顾钦屿刚给我发信息，说他们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
“你也进去？”池鸢转过头看她哥。
“嗯，放心吧。”池舟推开门，把她往里面轻轻推了一下，随后跟着她一起进去。
包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一个有些眼熟但明显不是顾钦野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端着茶杯跟对面的人说话。
而他对面……
池鸢视线移了过去。
顾钦野慵懒地靠着椅子，身上穿着灰色圆领T恤，旁边椅背上挂着一件黑色的赛车服外套。他的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浑身上下都写着心不在焉。
顾钦野看到池鸢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轻抬了一下就又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
顾钦屿站起来打了招呼，语气热络：“池舟，这就是你妹妹池鸢吧？快坐快坐。”
池舟也笑着跟顾钦屿寒暄了两句，两个哥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默契地退了出去。
包间的门被带上，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池鸢在顾钦野对面的座位坐下。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整套开场白，打算让对方感受一下池家大小姐的气场和不容轻视的分量。
但对面这个人连正装都没穿，脸上挂着一副“我很烦别惹我”的表情，她那些准备好的招数忽然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真没劲。
服务员进来倒了茶，又退了出去。
顾钦野语气懒散地先开了口：“池小姐，我直接说了。这件事我也烦，你也不愿意，咱们谁也别为难谁。见面就是走个过场，完了各回各家。”
池鸢端起茶杯，优雅地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小嘬了一口。然后咚的一声把茶杯放下，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皮笑肉不笑：“顾先生说得轻松。既然是走个过场，那你穿成这样过来，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顾钦野懒洋洋地抬眸看她，嘴角噙着一抹轻笑：“我穿什么是我自由。池小姐穿得这么隆重，不知道还以为您来参加晚宴。”
“我穿得体面是对别人的尊重，可惜有些人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池鸢也微笑，但话里字字带刺。
顾钦野看着她那个假笑，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他承认，这大小姐长得确实好看。珍珠白的耳坠泛着一小片光泽，把她的耳垂衬托得精致小巧。
她说话时眼尾微微扬起，整个人带着理直气壮的骄矜，像是这个世界理应围着她转，而她对此毫不愧疚。
他见过的漂亮女人不少，但都和她的漂亮有所不同。
她的漂亮是有棱有角的、不驯的，但偏偏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池鸢也在观察对面的那个人。
贴身的灰色圆领T恤把顾钦野的肩背勾勒得无比清晰，领口还隐隐露出一截锁骨。
他靠在椅背上那个姿势随意懒散，但那张脸实在过于帅气，连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都成了某种蛊惑人的东西。
池鸢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都这种时候还犯颜值病！
为了避免自己再犯病，她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进攻：“顾先生平时都穿这样出门？”
“看心情。”顾钦野挑眉，“池小姐平时都这么爱管闲事？”
“这是我的人生大事，怎么能叫闲事？”池鸢歪了歪头，“不过看顾先生这副模样，我倒放心了。”
顾钦野眯起眼睛：“放心什么？”
“放心理由充分啊。”池鸢笑吟吟地看他，“你这态度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这婚事肯定成不了。我还巴不得呢。”
顾钦野玩味一笑：“池小姐想得挺美。不过这事儿咱俩都做不了主，你在我面前耍这些嘴皮子没用。”
池鸢被戳中烦心事，哼了一声，也懒得再吵下去了。
包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但氛围明显跟刚开始的剑拔弩张不一样了，现在反而更平和。
顾钦野发现自己的视线又飘过去了。
她喝茶的时候低垂着眼，睫毛浓密又长，显得眉眼更加精致漂亮。
他收回目光，暗骂了自己一句见色起意，但视线又飞快瞥了她一眼。
池鸢也察觉到了。
她发现对面那个人嘴上说着不乐意，但余光一直往她这边飘。
她本应该觉得这个人轻浮，但心里却默默嘀咕着，他穿成那样都这么扎眼，要是好好拾掇一下，得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自担的照片看着，念经一般地告诉自己，你喜欢的类型是你自担这种男人，不是顾钦野那样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顾钦野率先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行了吧？过场走完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池鸢也佯装施施然地站了起来：“确实该走了。”
见他们俩出来，坐在隔壁正一起喝茶的两位哥哥纷纷站起身，来到自家弟弟/妹妹身边，准备询问他们谈得怎么样。
哪曾想已经大步走到电梯门口的顾钦野突然侧过脸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池小姐，你今天这身……还行。”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等自己二哥也进来后，面对着她和池舟按下了关门键。
随即电梯门缓缓合上。
池鸢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气得牙痒痒。
什么还行？什么叫还行？她精心搭配了好几天的衣服和服饰，换来的评价就是“还行”？
“别听他说的，你今天搭配得很好看啊，光鲜亮丽，简直就是这里最漂亮的！”池舟赶紧说好话给她顺毛。
她妹真发疯起来，连他爸都招架不住。
遥想当年他妹想去英国看演唱会，但他爸因为她老是飞国外不好好学习而不同意她去，她就直接在家里“撒泼打滚”，拉着他爸的胳膊又哭又撒娇的，闹得他爸实在受不了了，最后还是让她去了。
那种缠人劲，真没什么人能坚持住。
池鸢无语地看了一眼她哥，觉得她哥是不是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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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傻子了。
但她懒得计较，因为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边走边说：“走吧，回去跟妈说我不满意。”
池舟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问：“真不满意？”
她迟疑了一瞬：“不满意。”
池舟听出来了她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点，心道她妹还真嘴硬，一看就知道是被顾钦野的脸影响到了。
-
下午的阳光透过SPA馆的落地窗洒进来，室内弥漫着精油淡淡的香味。
池鸢躺在按摩床上，脸上敷着精华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她的好闺蜜艾玉珂也躺在她旁边的按摩床上，拿着手机刷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笑。
艾玉珂是池鸢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京圈里算中等偏上的门第。
两个人这些年一起吃喝玩乐，感情好到池鸢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被迫流落街头，能收留她的估计只有艾玉珂。
“啊对了！”艾玉珂把手机放下，转向池鸢，“你相亲的最终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池鸢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他穿了个赛车服就来了。赛车服！你知道金悦公馆那个包间多贵吗？人家穿着赛车服往那一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天王老子呢！”
艾玉珂笑得床都在颤：“我去，这么夸张？”
“更夸张的是这个人脸摆得真臭啊。我跟他说什么他都回得不咸不淡的，搞得好像我跟他相亲是因为欠了他八百万！”
“那你没怼他啊？”
“怼了啊，结果人家也不吃这套，我一句怼回去，他下一句就反怼回来，真是气死我了！”
“那你们这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这叫吵架！”
池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不说他了，一说起来就生气。”
这时按摩师换了热毛巾覆在她的肩颈上，舒服得她喟叹了一声。
艾玉珂在旁边眼带笑意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圆圆，那你觉得他长的怎么样？”
作为和池鸢吃喝玩乐这么多年的老闺蜜，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池鸢的异常呢。池鸢吐槽了那位相亲对象那么多，却没有一句是吐槽他长相的。
以池鸢的性格，这就怪得很了。
如果是长得帅但不符合她的审美，她照样会说长得不好看。
现在一句不好看都没有，可想而知她相亲对象的长相绝对符合她的审美。
“……”池鸢迟疑了几秒，“还行吧。”
艾玉珂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还行吗？难道不是帅气吗？”
“艾玉珂你给我闭嘴！”池鸢猛地翻身坐起来，脸上的面膜差点就掉了下来。
见池鸢恼羞成怒，艾玉珂笑得更欢了，整个VIP房都是她的笑声。
池鸢郁闷地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重新躺回去让按摩师给她揉脸。
有个知根知底的好朋友就这点不好。
每次她口是心非的时候，都能被看穿。
是！没错！
顾钦野的脸确实符合她的审美。
可那又怎么样！
谁稀罕他的狗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