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京市CBD某家高档商务KTV,豪华包间里氛围灯光流转。
顾钦野坐在沙发的最角落,手里捏握着一杯威士忌,盯着地面的某一点许久。
他今晚是被叫来的,组局的人是陈家老二陈天成,跟他算是点头之交,圈子里互相给面子的那种关系。
顾钦野本来不想来,但一个人在游戏房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来喝两杯,省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翻来覆去。
包间里还有同在京圈的其他人,有人搂着女伴在聊天,有人在摇骰子。
唯独顾钦野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太搭理别人。
他酒也喝得不快,别人喝完一杯,他可能就抿了几口。
陈天成注意到角落里的顾钦野一直闷头慢慢喝酒,微微倾斜身体凑近他,提高音量说:“野哥,一个人喝多没意思,让我女伴小雨过来陪你吧。”
在陈天成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眼里,女伴是可以跟朋友分享的。
顾钦野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陈天成已经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穿白色短裙的姑娘端着酒,故意扭着腰走过来。她弯腰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像是无意间露出了性感的线条。
就连声音都柔柔的:“顾少爷,一个人喝酒多闷呀,我陪您——”
“滚。”
顾钦野声音冷冽,甚至都没正眼看那个姑娘,只是抬起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但他的视线是看着陈天成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叫来的就由他自己来处理。
白裙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弯腰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陈天成连忙打圆场,朝那姑娘使了个眼色:“小雨你先去旁边坐着,野哥今天心情不好。”
姑娘咬着嘴唇走了。
顾钦野都懒得理陈天成了,这话说得好像他刚才让那女的滚是他心情不好导致的。
实际上他从来不叫女伴,也不接受别人的女伴。
他嫌脏,也嫌乱。
小时候他妈带他去参加一个宴会,结果还没结束呢,宴会男主角的小三小四就偷偷进来大闹了一场。整个宴会鸡飞狗跳的,闹得特别难看。
自那以后,那位男主角在圈子里的名声就烂了。但烂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他出轨,而是没能力处理好这些关系。
圈子里大部分男人都会包养小三,但他们从来都掩得死死的,给足了原配面子。所以他们对那些处理不好原配和小三小四关系的男人带有鄙夷。
可对顾钦野来说,那时候的鸡飞狗跳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他爸安分守己的以身作则,以及他妈担心他看了那场闹剧后会学坏,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出轨是错的,出轨的人是坏的之类的话。
导致他到现在都特别反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天成在旁边坐下,给他酒杯里续了一点:“野哥,今天怎么回事?谁惹你了?”
顾钦野抿了一口酒,没回他话。
包间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强烈的电子乐。
顾钦野觉得耳边太吵了,吵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于是放下酒杯,站起来就往外走,心想真是白出门一趟。
陈天成在后面喊:“野哥这就走了?”
"走了。"顾钦野头也不回,推门出去了。
坐在车内后,顾钦野才觉得隐隐抽痛的太阳穴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涌上来的微醺醉意让意识变得松散模糊。
还没来得及陷入小憩状态,脑海里那张脸突然就浮现了上来——
圆润的耳垂,微微扬起的眼尾,白皙的脖颈,嘴角抿起的弧度。
顾钦野猛地睁开眼睛,车窗外的光影猝不及防地晃了他一下。
他有些恼怒地暗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毛病?!怎么会想到那个女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请问是直接回老宅吗?”
顾钦野沉默片刻:“回我公寓。”
有时候不想回老宅或者时间太晚不方便回,他就会直接去自己买在商业中心附近的公寓住一个晚上。
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变了道。
车子拐进公寓所在的那条街,速度慢了下来。
顾钦野沉默地盯着窗外,没有可以去驱赶脑子里那个身影,他放任它待在那儿了。
毕竟那个大小姐确实挺好看的,所以想起她的脸也算是赏心悦目了。
车停稳了。
他动作干脆地推门下车。
司机听见他下车前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太轻,他没听清楚。
顾钦野说的是:“操,真烦。”
-
池家和顾家在池鸢和顾钦野见面之后,又陆陆续续打了好几通电话。
沈霜白先提了提领证的事,顾钦野母亲梁颂那边痛快得很,只说了一句“趁着热乎劲儿赶紧办了,婚礼的事往后放放,让孩子们先处着”。
两边一拍即合。
于是在七月的尾巴,两家人马齐聚京市东城区的民政局门口。
池鸢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脚上踩着白色的细跟鞋,身上是香槟色的丝绸裙。她特意把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耳垂上的那对珍珠耳钉是妈妈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送的,今天又翻出来戴上了。
她倒也不是多期待结婚,但毕竟是领证的日子,怎么着也得打扮好看了,避免结婚证上的照片邋里邋遢的。
池鸢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
池舟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一抽:“你现在紧张了?之前不是挺硬气的吗?”
“谁紧张了?”池鸢白了她哥一眼,“我是怕仪容不整。”
池舟懒得拆穿她。
顾家的车几乎是同时到的。一辆深灰色的宾利稳稳地停在路边,后车门打开,顾钦屿先下来,然后弯着腰跟车里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另一个人从车里出来了。
在看清楚那人的同时,池鸢的呼吸也停顿了一拍。
顾钦野穿着剪裁贴合的黑色西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被打理过,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他下车站直了之后,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的宝石袖扣,动作优雅流畅。
这和池鸢上次见到的那个充满野蛮的顾钦野完全不同。
顾钦野转过身来,对上了池鸢的视线。他们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同时移开。
双方的父母已经笑着迎上去互相问候了。梁颂拉着沈霜白的手寒暄,顾经年和池述原并肩往台阶上走。
池鸢和顾钦野则走在各自母亲旁边。
民政局大厅里的人不少,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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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窗口前排着几对新人,空气里弥散着鲜活的喜气。
顾家和池家这一行人的到来让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大概是因为这阵仗实在太过气派。两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几个英俊或漂亮的年轻人,往那一站就足够吸引人视线。
早就等候着的工作人员立马上前领着他们去了单独的接待室。
资料审核的过程顺利到没什么可说的,但拍照的时候出了点情况。
负责拍照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工作人员,举着相机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随即客气地对池鸢和顾钦野说:“两位靠近一些,表情放松一点,笑一下。”
红底幕布前面,池鸢和顾钦野并肩站着,中间留了一条巨大的空隙。而且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冷漠,和喜庆的氛围完全不贴合。
“二位。”工作人员又说,“你们这是领结婚证,不是签合同。笑一笑,自然一点。”
旁边围观的两家人比两位主角还要重视,他们会举家一起来,就是为了避免双方儿女闹出点事来影响结婚证的领取。
现在自然也不会允许儿女们任性,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再任性就有点超过他们几位家长的容忍范围了。
池鸢的余光扫了周围一圈,长辈们的虎视眈眈让她意识到没有任何退路了。
顾钦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笑一个吧,不然咱俩今天都出不去这个门。”
池鸢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他说得对。
于是她在顾钦野往她这边挪了半步以后也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肩膀互相抵着,同时微笑着看向镜头。
“咔嚓”一声,拍好了结婚照。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取景框里的成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可以。”
又走了几个流程后,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分别递给池鸢和顾钦野。
池鸢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本。
暗红色的封皮,烫着金色的国徽和字样。
翻开内页,是她和顾钦野的结婚照和基本信息。
池鸢合上结婚证,心情有些复杂。
她居然就这样结婚了。
有些荒谬,也有点恍惚,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实感。
不等池鸢继续多愁善感下去,沈霜白已经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好了,照片多好看啊。走吧,晚上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梁颂也在旁边笑得乐呵呵:“就是,定了就好。圆圆啊,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钦野说,反正他已经是你老公了。”
梁颂已经从沈霜白那里知道了池鸢的小名,为了尽快拉近双方的距离,所以干脆也随着池家人一起叫她圆圆。
两家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民政局大门,台阶下停着还在等待着他们这行人的豪车。
池鸢跟在父母身边,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灰色的建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十年她说不定都无法再来一次民政局了。
因为不是原则性问题或者双方合作破裂,双方父母都不会允许她和顾钦野离婚的。
想到这儿,池鸢偷偷地看了一眼斜前方的顾钦野。
不知道他做好了和她捆绑在一起几十年的准备了么?
她没有准备好,但也只能学着去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