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赛道上炸开，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咆哮。
顾钦野握着方向盘，身体随着弯道的弧度微微倾斜。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条赛道，连续三个S形弯道对车手的技术要求极高，但他跑过太多次了，每一个路肩的位置都刻在了肌肉记忆里。
最后一个弯道出弯，他踩下油门，车身稳稳地切入直道。
终点线前的测速器亮起一串数字。
车载对讲机里传来教练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比上一圈快了零点三秒，今天状态不错。”
顾钦野没说话，勾起嘴角。他把车缓缓驶入维修区，摘下头盔的那一刻，赛道上的风和汽油味扑面而来。
汗水把额前的碎发打湿了，紧贴在额头上，他随手往后一撩，露出一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助理陈正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表情有点微妙。
“野哥，刚才顾总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顾钦野接过来一看，连续三个未接来电。
他大哥顾钦承从来不是会连环夺命call的人，在公司里的他冷静克制，不给对手留任何把柄。
能让他连着打三个电话的事情，整个京市都找不出几件。
顾钦野回拨过去，没响几下就被接了起来。
“在哪？”顾钦承的声音一贯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悦。
“赛车场。”顾钦野用肩膀夹着手机，一只手拉开赛车服的拉链，“怎么了？”
“马上回来，家里有事。”
他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这么急？”
顾钦承没多解释，说了一句“爸的意思，你回来就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顾钦野啧了啧，把手机扔给陈正。
他拉下拉链，把上半身的赛车服脱下来搭在胳膊上，身上的黑色紧身速干衣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面无表情地往车库走去。
陈正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见他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便略谨慎地问道：“野哥，那今天下午的练习还继续吗？”
“不了。”顾钦野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你先回去吧，我得回家一趟。”
黑色迈巴赫驶入顾家宅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顾家的老宅比池家别墅要更气派些，占地大出一倍不止，整栋建筑是中西合璧的风格。
顾钦野把车停好，从侧门进了屋。
管家老周在玄关等着，见他进来，低声说了句：“野少爷，先生在书房等您。”
“谁在？”顾钦野换鞋的动作没停。
“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在。”
顾钦野心里有了点数。这个阵仗，不是公司出了大事，就是家里出了大事。
公司的事他爸不会叫他，整个顾家上下都知道顾家老幺对公司经营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他走上楼，发现书房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暖黄色的灯光，里面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真切。
抬手敲了两下，他推门进去。
顾钦野父亲，顾经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紫砂壶冒着热气。
大哥顾钦承坐在左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消息。
二哥顾钦屿靠在窗边，双手插兜。看到他进来，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钦野把车钥匙随手扔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靠：“说吧，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顾经年没说话，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茶。
反而是顾钦承开了口，他把顾家和池家的合作想法以及联姻计划都详细地和弟弟说了。
顾钦野挑眉冷笑一声：“所以你们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要被卖掉了？”
他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慵懒地交叠着。
顾经年皱眉：“什么叫卖掉？池鸢这孩子长得漂亮，家世教养都不差，哪里委屈你了？”
“漂亮？”顾钦野站起来，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爸，我跟她都没说过几句话，你觉得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经年声音沉了下来，“你大哥二哥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顾钦野的目光扫过大哥和二哥，冷哼道：“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可没听说联姻的事。”
“那时候你还小，而且你不接触公司业务，不需要你知道。”顾经年懒得和小儿子掰扯了，直接给出最后通牒，“钦野，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池家那边已经同意了，就差你们俩见一面走个过场。”
顾钦野沉默片刻：“那假结婚呢？反正你们要的是两家的生意合作，到时候我和她签个离婚协议，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而你们的合作可以继续。”
顾经年嗤笑：“不可能。假结婚，也亏你说得出来，你要真这么做，你看池家打不打你就完了。”
顾钦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你要是不想联姻也行。”顾经年慢悠悠地说，拿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名下所有的卡我明天就安排人停了。对了，你那辆GT3RS，我记得尾款还没付吧？还有你之前说看上的那台百年纪念版限量跑车，我本来想着等你结婚的时候送给你当新婚礼物的。”
顾钦野：……？！
他顿时僵住了。
那台百年纪念版的限量跑车，全球只发售了十几台，每一台都是经过手工打造的孤品级别。他盯了整整一年，正打算过段时间找他爸和两位哥哥赞助资金呢。还有那笔尾款，七位数，靠他自己的存款根本填不上。
他爸把他的命脉掐得太准太狠了。
顾钦屿在旁边看着弟弟变幻莫测的神情，终于没忍住轻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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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憋笑。
顾钦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没得选了。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但这次的对手是他爸，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的老狐狸，手里握着他所有软肋。
他只能认输：“我接受。”
顾经年满意地点点头：“到时候我让人把你们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发给你，你给我好好拾掇一下，别丢人显眼。”
虽然他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却是觉得小儿子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都顶顶好的。
顾钦野一声不吭地拿起车钥匙，转身出了书房。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地下一层的私人游戏房。之前他隔三岔五就来，最近半年忙着玩赛车，来得少了。
但今天他需要一个地方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
他熟练地打开游戏，戴上耳机，把周围的世界隔绝在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戏房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顾钦屿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罐啤酒。
他刚开始没说话，先把一罐放在弟弟的桌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喝一边看他打游戏。
一场游戏结束，他才开口点评：“你今天跑得比平时快。”
“心情不好的时候反应更快。”顾钦野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顾钦屿闷笑一声，越发觉得老幺太可爱了。
他比自己这个弟弟大三岁，结婚也两年多了，妻子是世交家的女儿江听晚。两个人当初也是长辈安排的联姻，但婚后感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好，好到圈子里都拿他们当正面教材。
“我跟你说个事。”他晃了晃啤酒罐，“关于联姻，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抵触。池鸢从长相到气质，配你绰绰有余。你别一副吃了多大亏的样子，说不定结了婚你就知道了，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糟。”
顾钦野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二哥一眼，二哥表情很真诚，真诚到让他觉得二哥是在炫耀。
“哥，你跟嫂子恩爱是你的事。但不代表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幸运。”
“幸运不幸运的，你得先试试才知道。”顾钦屿喝完啤酒，捏扁空罐子扔进垃圾桶，“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池鸢那个小女儿，可不是好拿捏的主。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别到时候把自己玩进去了。”
顾钦野不置可否。
顾钦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之前说：“妈让我转告你，下周一穿得体面点。不然她就提前飞回来打你一顿。”
门关上的瞬间，顾钦野扔开游戏手柄，烦躁地瘫在沙发上。
没想到自己还这么年轻，就得步入婚姻。
真是够烦的了。
还有那位池家大小姐。
联姻他改变不了，但他至少能掌握主动权。
池鸢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他从来就不是能被一张脸收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