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邓瑧在旁,治疗及时,太医署的太医们又统统赶过来,最终保住了邓珠肚子里的孩子,只是这样闹了一场邓珠胎像不稳,在生产之间要卧病静养,情绪不可大起大落。
邓瑧对着卧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邓珠叹了口气,叮嘱道:“你好生休养,别再多生事端。”
邓珠别过头,不理邓瑧,她觉得邓瑧心里定在笑话她。
邓瑧从邓珠寝宫出来净手,看到守在一旁的太子及太子妃,借机道:“太子与娘娘脸上也有伤痕,臣女替您们诊断看是否有碍?”
太子妃心里还记挂着邓珠的胎儿,也没有听清邓瑧说了什么,胡乱点了点头。太子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被挠、被踢了好几回,身体隐隐作痛,便道:“有劳了。”
邓瑧依次给太子、太子妃把脉,仔细思量,半晌道:“太子与太子妃,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等会儿太医出来,开些外伤的药擦擦。”
太子妃紧紧拉着邓瑧的手,忐忑不安:“邓良娣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太子妃安心,孩子已保住。”邓瑧道。
太子妃松了口气,人几乎瘫软:“没事就好。”
告辞后,邓瑧与阮书瑶一同出来,回到芙蓉宫后,阮书瑶迫不及待的问:“如何,可以确定吗?”
邓瑧点了点头:“可以确定,但我有一事不解?”
“何事?”
“太医署也不乏医术精湛者,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阮书瑶道:“也不一定没发现,也有可能不敢说。”
邓瑧瞬间明白阮书瑶话中含义,无外乎两种情况,或是太医署的太医为了保命,不敢说。或是皇后在背后遮掩,给太子看病的太医来回就那一两个,想为太子遮掩,再容易不过。
在宫中住了几日,邓瑧出宫后,先去东海王府。
刘羡与王府属官议事,结束后来卷云院见邓瑧。
邓瑧每回见到刘羡,刘羡皆是一副清风朗月,安闲自得的模样,今日难得一见他眉宇之间有淡淡的愁色。
“发生什么事了?”邓瑧问道。
若不是有事发生,刘羡不会这幅模样。
瞒着邓瑧不说,反而使她更担忧,刘羡简单说了来龙去脉。
皇帝越来越沉湎酒色,大权旁落,致使梁氏一族专擅权势,权焰日炽。刘羡已被梁氏看成争夺皇位最大的对手,各种招数不断,今日弹劾刘羡结交大臣,明日弹劾刘羡染指兵权。弹劾刘羡的奏疏,像雪片似的堆满皇帝的案牍。皇帝现今对刘羡仍旧信任有加,对他的父子之情还未消散。长此以往下去,再牢固的信任也会有裂痕,父皇的恩宠如天边的彩霞,看似绚丽,实在风吹即散,刘羡早已领悟。
邓瑧伸手触摸刘羡的眉心,天真的想要抚平他眉间的忧愁。
刘羡握着邓瑧手,将人揽入怀中,怀中人带着药香,清苦袭人,刘羡抱着人,猛猛吸了一口,清冽的药香顺着鼻翼穿入肺腑之中,翻滚在五脏六腑之间的情绪逐渐被压下。绿筱常笑称,刘羡是邓瑧的良药。实在不然,邓瑧才是刘羡的良药,只要抱一抱,闻一闻,一切烦难困苦都会消失。
邓瑧安静的待在刘羡怀里,良久道:“我已确认太子不能生育。”
刘羡轻声回道:“好,我知道了。”
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后,东宫突然爆出石破天惊的丑闻,太子妃当场撞破太子良娣与他人私情,太子妃声称太子良娣所怀之子不是太子,是与别人苟合所怀的孩子。
邓瑧此时正在芙蓉宫陪着沈贵人,消息灵通的曹贵,第一时间禀报沈贵人,沈贵人惊的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急切的又问了曹贵一遍,曹贵又将这件新闻重复,确认无误。
沈贵人好奇问道:“那奸夫是谁?可有听说。”
曹贵吞吞吐吐犹豫半日道:“小人隐约听说是梁家长子梁畴,也不敢十分确定。”
“你做得很好,本宫重重有赏。”沈贵人挥了挥手。
曹贵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此时殿内只有沈贵人、阮书瑶与邓瑧三人。
邓瑧听到消息,第一时间看向阮书瑶,阮书瑶神色不变做着手中的事,她在制作喜服上的穗子。听到这个消息,邓瑧第一反应是阮书瑶做的,刘羡在宫外,宫内之事需得阮书瑶出手。回想自己前两回的失态,被书瑶姐姐当场看穿心思。这回轮到她看阮书瑶,若不是知情,压根看不出阮书瑶任何不妥之处。
此事的确是阮书瑶做下的,邓珠差点流产之后,太子妃终日不安,皇后又几次敲打太子妃。太子妃意识到,无论邓珠的孩子有没有顺利生下,她的太子妃之位终究不稳,早晚得让给邓珠,恐怕还将牵连家人。阮书瑶便将太子不能生育一事,暗地里泄露给太子妃,太子妃立刻反应过来邓珠的孩子不是太子的,如获神助,为了保全自身,无时无刻不盯着邓珠,最终当场抓住邓珠私情,也就有了现在的事。
沈贵人没有注意到邓瑧与阮书瑶之间互动,仍自道:“太子懦弱,又不是皇后亲子,梁畴、梁畲两兄弟仗着皇后宠爱,平常遇见太子,轻慢无礼。只是没料到梁畴会与太子良娣私通,胆大妄为,也太不把皇帝与太子放在眼中。”
邓瑧想了许多,问道:“邓珠会如何?”
沈贵人顿了顿才道:“难逃一死。”
邓瑧沉默良久,她与邓珠自小不对付,真听到对方这样的消息,邓瑧感慨万千。
曹贵复又进来禀告道:“娘娘,太子良娣身边的宫女春迟拖人给小姐带了一句口信,求小姐前去暴室。”
邓瑧不可思议,大概是邓珠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
邓瑧与邓珠是堂姐妹,无论关系如何,还有一份血缘在,沈贵人不想邓瑧面对为难之事,便想替邓瑧做决定:“曹贵,去回绝了。”
“等一下,我去。”邓瑧道。
“瑧儿,何必去趟这浑水,你安稳待在我宫里。”沈贵人劝道。
“沈娘娘,让我去吧。”邓瑧道。
沈贵人叹了气,令阮书瑶随同前往。
阮书瑶见邓瑧一路沉默,解释道:“小姐放心,太子良娣一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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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牵连邓氏一族其他人。”
邓瑧摇了摇头道:“书瑶姐姐做事,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小姐是可怜太子良娣吗?”阮书瑶接着问道,之前为何刘羡迟迟不愿意动手,也是顾忌邓珠到底是邓瑧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担忧事到临头邓瑧会伤心不舍。
邓瑧又摇了摇头:“不是,若今日我与邓珠位置调换,以我对邓珠的了解,她会幸灾乐祸。而且邓珠与你们安危相比微不足道,书瑶姐姐不做这事,我也会想办法动手,一如皇后事件。我只是突然之间想到祖母与爹娘,我爹爹与祖母的心是一样的,若他们在天有灵,知道此事,不知会不会怪我。”
邓珠此事虽不是邓瑧亲自动手,但也有她的助力在。
阮书瑶不知作何回答。
事情发生之后,邓珠被关押在暴室之中。
这是邓瑧第二回来暴室,邓珠与邓瑧的情况截然不同,无人照料看顾,她披头散发,独自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嘴唇苍白。
见到邓瑧也不再是从前那副气焰嚣张的模样,她道:“我还以为姐姐不会来了,没想到你还愿意来看我。”
邓瑧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邓珠轻声道:“我想单独与姐姐聊聊。”
邓瑧道:“书瑶姐姐是我信任之人,外面也是芙蓉宫的人守着,有事直说。”
邓珠撑着身体坐起来,邓瑧注意到邓珠裙摆下的血迹,她蛾眉倒蹙,上前一步手指搭在邓珠的手腕上,觉察到滑脉已然消失,邓珠猛然抬头:“你孩子已经没了。”
邓珠甩开邓瑧的手,惨然一笑:“是啊,被皇后娘娘身边的梁雪亲手灌下一碗堕胎药打下来的。”
“皇后娘娘竟狠毒至此。”邓瑧惊讶道,阖宫上下皆知,皇后对太子良娣的孩子有多重视,不但流水的补品送入东宫,太医也接连不断的来请脉,还时不时诏邓珠入长秋宫嘘寒问暖,即便邓珠怀的孩子不是太子的,那也是梁畴的,与皇后有血缘关系,皇后竟会在事发之后毫不犹豫的下手。
邓珠手抚摸着肚子,继续道:“她何止如此。当初,皇后诏我入宫做太子良娣,我以为是喜事,高高兴兴的入东宫。想着从此以后压大房、二房一头。嫁入东宫后不久,皇后隔三差五的诏我前去,赏赐厚礼,我满心欢喜。直到后来,在长秋宫遇到梁畴......那时我才知道皇后的目的到底为何。太子不能生育,她接我入宫,就是为了让我与梁畴生下孩子,假充怀上太子的孩子。我起初不愿意,皇后软硬兼施,一面用我爹娘哥哥他们的性命威胁我,一面又许诺我太子妃之位,将来的皇后之位也是我的。我被皇后的花言巧语蒙蔽,又被荣华富贵诱惑,半推半就之下同意了,不久之后怀孕。又被太子妃撞破我与梁畴的私情,我天真的以为即便被撞破了,我怀的是梁畴的孩子,皇后也不会不管不顾,不曾想到皇后第一时间派来梁雪,强迫我喝下堕胎药。我也曾寄望于梁畴会救我,可连他最终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到头来才知是黄粱一梦。”
此时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