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瑧心下思忖现今状况,宫中留言大多是关于太子良娣,至于私通对象是谁?鲜少有人提起。梁畴代表梁家,若梁畴被牵扯出来,梁家也会被牵连,看这事态发展,皇后与梁家都要保梁畴,那所有过错都会被邓珠承担。邓瑧不胜唏嘘,在这件事上,邓珠的过错不及皇后及梁畴,反而邓珠成为赴死之人。
邓瑧无奈道:“可惜人没有回头路可走,我也救不了三妹妹。”
邓珠道:“我不奢求姐姐可以救我,我只求姐姐保我爹娘和哥哥他们一命。”
邓瑧没有犹豫,摇头拒绝:“皇后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必然会把所有的罪责加在你身上,对三叔他们不会手软,我若强行替三叔他们求情,会连累身边之人。三妹妹也知,三叔、三叔母从小想要算计我,我还没有大度到可以忘记这一切。”
邓珠料想邓瑧不会轻易答应,她道:“我知道关于梁氏致命的把柄,以及当年蒹葭关真相,你若答应我,我便告诉你。”
“你说什么?”邓瑧惊讶的道:“蒹葭关有何真相?”
“姐姐答应,我便告诉你。”邓珠没有着急回答,又一次重复自己的要求。
邓瑧冷静下来,邓珠必死无疑,想要救三叔他们不是件容易的事,若自己去求皇帝,皇帝未必会答应,还要另外从中周璇,但是关于爹娘之事,她必须得知道,她正要答应时。
“我们答应。”阮书瑶先一步替邓瑧答应下来。
邓瑧看向阮书瑶,阮书瑶点了点头。
邓珠笑了笑:“我就快要死了,把秘密说了之后,姐姐愿不愿意救我家人,我也看不到,只希望姐姐能遵守诺言。”
邓瑧道:“放心,既然答应你了,必然会做到,决不食言。”
邓珠点了点头,将自己所知告诉邓瑧:“我时常去长秋宫,偶然一次听到皇后与梁莠的谈话得知蒹葭关的真相。当年大伯在五原郡时,那时候梁莠还是司徒。为了牟利,暗地里写信许给鲜卑若干好处,命他们侵犯五原郡。战乱一起,梁莠向全国各地征兵,每个郡县有征募将士人数的指令,那些征调人数不够的郡县,只能花巨额财富贿赂梁莠免去惩罚,梁莠借此大肆敛财,光在这一项上,便赚的盆满钵满。后又征调粮草运送至五原郡,他从中克扣粮草,更是聚敛无度,也不知死了多少将士与百姓,才堆砌了梁家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原来竟然是梁莠暗地里勾结异族,才酿出当年的祸事,邓瑧与阮书瑶听闻,怒不可遏,尤其邓瑧,这里包含她日夜思念的父母,以及下落不明的兄长。
邓珠又接着道:“姐姐恐怕还不知,当初驻守五原郡的平寇将军实则是梁莠门生,梁莠欲壑难填,不想战争早早结束,便暗中指示当初的平寇将军消极怠战,不曾想到鲜卑假戏真做,借机侵犯大虞,才导致后面蒹葭关惨祸。听他们话中的意思,梁莠多年来与鲜卑一族保持联络,这是梁家致命的把柄,若东海王能寻得梁莠通敌叛国的证据,便可置梁氏一族于死地。”
最后邓珠凄凉笑了起来:“自古私通敌国,祸害百姓的人没有好下场,我就在地府等着,等着梁氏全族的报应。”
邓瑧双手紧握,指甲插入手掌心也不觉得疼,她道:“你放心,梁家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从暴室出来,邓瑧与阮书瑶回到芙蓉宫偏殿之中,想到爹娘及哥哥,不觉又落下泪来,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爹娘去世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梁莠敛财,何其讽刺。
邓瑧沉浸在悲伤中,门突然被敲响。
邓瑧自然而然的以为是书瑶姐姐,拭泪起身开门,见到门外立着的是刘羡,讶然道:“大白日的你偷偷来的吗?”
刘羡失笑道:“不是,这次是光明正大的来,今日我入宫觐见父皇,顺势提到要来芙蓉宫探望母妃,父皇应准——书瑶已告诉我邓珠所说之语。”
邓瑧侧身让人进去。
刘羡注意到邓瑧已哭的红肿双眼,猜到她在思念父母及兄长,这是邓瑧心中过不了的砍,刘羡也无能为力。余光一撇,又见到邓瑧指甲上丝丝血迹,翻过她的掌心来看。
果见掌心处血迹,刘羡眉心微蹙,拿过药箱,先洗净上面干涸的血渍,才涂抹药粉。
刘羡道:“我已与梁莠暗地达成协议,邓壕辞官戴罪,保全他们一家的性命。”
邓瑧还在思索如何去向皇帝求情,刘羡已在须臾之间把事情办妥,她追问道:“那梁氏呢,梁畴及梁氏一族是不是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刘羡点了点头,刘羡答应不就此事揪着梁畴不放,梁莠答应放过邓壕一家,双方各退一步,粉饰太平。
邓瑧低头沉默不已。
邓瑧知晓邓瑧的心思,在得知真相后,邓瑧比从前更恨梁家,恨不得立刻能治死梁氏,可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刘羡叹了口气,满是愧疚道:“对不起瑧儿,我暂时还不能彻底铲除梁氏一族,你再等等,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邓瑧手掌压在刘羡的嘴唇上,立刻道:“你别说这样的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我有耐心等着,等到我爹娘以及五原郡万千百姓、守卫将士们大仇得报的一天。”
从现在所传出的流言可窥见一二,太子妃不敢得罪皇后及梁家,所以在撞破邓珠与梁畴的私情后,只道出邓珠与人私通,对梁畴遮遮掩掩,这也是为何宫中流言大多是关于邓珠的。太子妃为了保全自身家族,不敢作证指认,这也无可厚非。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刘羡揪着此事上疏弹劾梁家,最后也会不了了之,只能对付一些小鱼小虾,不能直捅要害,不如退一步,完成对邓珠的承诺,再徐徐图之。
刘羡将邓瑧的手握在手中,低头亲了亲,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况且我们还有杀手锏。”
————
邓珠被皇后赐下金屑苦酒死在暴室之中,奸夫经太子妃的指认,是东宫一个侍卫,侍卫认罪伏法,同被赐死,闹了沸沸扬扬的事,最终这样结束。
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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瑧回到邓家,邓壕与苏静词已在碧岫苑中等她。
邓壕神色颓废,苏静词眼中全是红血丝,眼睛浮肿,未施粉黛,脸色暗沉蜡黄,鬢角发白。一见到邓瑧,眼泪先流了下来,哽咽道:“我们能将珠儿带回安葬吗?”
“皇后已令城外荒地埋葬,不准带回。”邓瑧道。
“在哪处的荒地?求瑧儿告诉三叔母。”苏静词拉着邓瑧的衣袖追问道。
“在城北北邙山山脚的荒地,若是见到新冢,约莫是三妹妹的。”邓瑧不忍道。
得到答案,苏静词跌跌撞撞的往外走,邓壕匆匆跟着苏静词身后而去,此时苏静词只是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只想询问女儿葬在何处,她要去寻女儿,往日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暂且放下。
送走了邓壕与苏静词,林桑榆从外匆匆进来:“回来了。”
“嗯,嫂嫂来了。”邓瑧让座,红渠奉茶。
林桑榆没喝茶,着急问:“你这几日在宫里如何?”宫中的消息传出后,林桑榆日夜忧心,担心邓瑧受到邓珠的连累,无奈她进不去皇宫,做不得什么,只能干着急。
“我没事,我在芙蓉宫,有沈娘娘护着我,我一切安好。”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好在邓珠的事没有牵连到你。”林桑榆长叹一声,这才有心情喝茶。
“这几日家里如何?”邓瑧道。
“姨母和璃儿来过几回询问你的情况,知道你今日回来,估量等会儿还要来。二叔母也来了两次,其他也有来的,不过都是打探内情的,被我敷衍挡了回去。”林桑榆嫁入邓家,对邓家人物多少了解一些。楚芸与邓璃是真心实意的关切邓瑧,连带着对她也爱屋及乌,十分不错。陶夫人嫁入邓家时间尚短,是个识情识趣的人,其他人皆是心思各异,林桑榆对来人如何接待,心里有数。
“嫂嫂操心了。”
“我们是一家人,你说这样客气的话做什么,显得生分。”林桑榆笑道。
想了想邓瑧问道:“这几日三叔、三叔母如何?”
林桑榆叹了口气:“在你回来之前,三叔与三叔母来了好几回,他们还要去宫中为邓珠求情伸冤,被二叔拦住不让去。我听璃儿说,三叔与三叔母在家中打了起来,三叔母责怪三叔不该送邓珠入东宫。”
邓府中邓瑧与林桑榆感叹,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界最悲凉的事之一。
东宫那边,太子破天荒光明正大的召来刘羡,从前太子对刘羡诸多避讳。幼时,兄弟二人和睦,常在一起玩耍,长大后反而不得在一处,上一回兄弟相聚还是在发生瘟疫的时候,那时候皇后出城避难,竟成为太子最自由的时光,太子万分愧疚自己会想念瘟疫那段时间。
刘羡到东宫时,看到一地的酒瓶、酒杯,太子身穿一袭月光直裾长袍,披头散发,左手执壶,右手执杯,歪靠在矮榻上,一杯一杯仰头喝下。
太子敦厚良善,谦逊有礼,这样放浪形骸的一面还是首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