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瑧道:“二叔母有何事遣个小丫头来喊我去云锦阁便来,又白白的劳您跑一趟。”
楚芸笑道:“走走不妨事。”
又道:“这次过来,是有事同你讲。”
邓璃四周看了看,屋内只有邓瑧、红渠和绿筱、闫嬷嬷。她好奇道:“昨天那位姑娘和其他暗卫会突然跳进来吗?”
藏在各处的江峦及暗卫们......
“不会。”邓瑧顿了顿道:“他们只保护我的安全,不能听,不能看的事,他们会不听不看。”
邓璃放心的点了点头。
“二叔母来寻我有什么事吗?”邓瑧提起刚才的话头。
楚芸道:“我要与你二叔和离。”
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邓瑧呆若木鸡,震惊万分,一直以来,二叔母在她眼里,是身体子弱,连带性格也柔弱。虽说大虞和离也有人,毕竟占少数,没料到一向温顺的二叔母能如此决绝,出乎意料。
见到邓瑧惊讶的神情,楚芸笑了笑:“二叔母身体不好,先前犹豫不决,归家恐拖累二老,又不知道如何安排璃儿,将她带回楚家,怕她不习惯,留在这里我又不放心。苦思良久,迟迟不能决定,后我父母得知邓垣的行径,主动提起要接我归家。”
楚家也是洛都高门世家之一,楚芸是家中独女,她这一辈只她一个女儿出生,父母待她如掌上明珠,兄弟百般呵护,楚芸伤了身体后,楚家人常常来府中探望,也时常接楚芸回去小住,这也是邓垣起初不敢怠慢楚芸的原因之一。
“时光易逝,双亲鬓霜,我不能承欢膝下,反使他们忧心,是我的不孝。二叔母现在也想明白了,待在邓家唯有消耗时光,趁着父母康健,我回去也能陪着他们。”
楚芸拉着邓璃的手道:“璃儿通情达理,她也赞同我的选择,便打算出了孝期,二叔母归家。”
她又拉着邓瑧手道:“你们姐妹二人大了,邓垣对你们婚事做不得主,我也无后顾之忧。”
楚芸对邓府唯一的牵挂,是邓瑧、邓璃姐妹,说到此处,忍不住落下泪来。
楚芸和离归家,邓瑧真心替二叔母高兴,病中本就多思,又长年累月的面对极其厌恶的夫君,纵使能做到心如止水,可同在一个屋檐下,偶然碰见,免不了心里憎恶,不利于养病。
邓瑧笑道:“二叔母无需担心我们,分户那日的情形你也知道,整个邓府,无人敢辖制我。璃儿你也无需担心,她邓家、楚家哪里都住得,住邓家的时候,我会照看好她,二叔母安心。”
邓璃抱着楚芸的手臂:“母亲只管放心,以后在邓府,我就跟着姐姐,姐姐是家里老大,我便是家里老二,去了楚家,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舅妈那样疼我,我才不会不自在,我能住很久很久。”
说着,还夸张的比了个长度来逗楚芸。
楚芸忍俊不禁的笑了笑,摸了摸邓璃的脑袋。
楚芸母女离开碧岫苑后,邓瑧坐着发呆,祖母才去世,二叔母和离后,也不在府上,邓璃大约待在楚家的时间比邓府的时间更长。
偌大的舞阴侯府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亲人,独她形单影只的住在邓府,清冷寂寥无处诉说。
红渠心细,是最懂邓瑧心思的人之一,见小姐不看书,不吃食物,只怔怔发愣,联想到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心里明白个七七八八。
红渠道:“小姐,近日我们院里的小厨房,做了一道汤浴绣丸,味道一绝,鲜美异常,您也有几日没见殿下,不如送去东海王府,让殿下品鉴品鉴?”
邓瑧一骨碌的起身,兴致勃勃道:“你说的对,这就吩咐厨娘去做,我换身衣服去寻刘羡。”
生动活泼的模样,一扫之前的孤寂。
邓瑧到时,刘羡正与王府属官商量朝政,瘟疫已过,刘羡也没有理由再留在洛都,以梁氏一族为首的大臣们,三日五日的上书给皇帝,无外乎劝皇帝早日遣刘羡回封地,他一个成年且有封地的诸侯王,长期逗留在洛都于理不合,东海郡不可一日无主等语。
东海郡有温雁与岑广处置郡内事务,无需担忧。筹谋如何留下,是目前最为重要之事,刘羡还未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愁眉不展之际,泰和进来禀报:“殿下,小姐来了,已在卷云院。”
刘羡遣散属官,让他们各自去忙,他信步前往卷云院。见邓瑧坐在矮榻的褥子上等他,手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个食盒,她正百无聊赖的转腰间的翠绿宫绦上的流苏。
“瑧儿。”刘羡抬步进去,唤了一声。
见到刘羡回来,邓瑧嘴角不自觉的裂成一道弧度:“你忙完了?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刘羡在矮榻另一边的褥子上坐下,邓瑧打开食盒,里面是红白黄颜色交错,像绣球似得六个丸子,一揭开食盒的盖子,鲜美扑鼻。
邓瑧摸了摸白瓷盌边缘,带过来只余温热,便叫侍奉的小丫鬟们拿下去热一热,刘羡又吩咐上几道邓瑧爱吃的菜肴和糕点。
往往某些时刻,刘羡比邓瑧还了解她自己,连一些细微的情绪他也能捕捉到,别看邓瑧笑意盈盈,与从前别无二致。但刘羡还是从进来那一瞬间,邓瑧“转宫绦”这个小动作,看出她心绪不佳,恹恹不乐。
侍女奉茶,要与邓瑧斟茶,刘羡挥了挥手,侍女会意,将茶壶放在,垂手退到外边。
刘羡提过茶壶为邓瑧斟上:“先喝些这个。”
邓瑧嗅了嗅,端起来瞧了瞧,茶汤乳白色,不是茶叶泡出明黄色的茶汤。她呷了一口,也没有茶叶的涩口与回甘,是一股奶香味混合花香的味道,邓瑧本就不怎么爱喝茶,喝茶也是为了解渴,到颇爱喝这个,喝了一盏,刘羡又斟上。
邓瑧奇道:“你哪里寻到的制茶人?”
“不是我寻的,制茶人原是其他官员府上的,这位官员也是别出心裁,将人送与我,我想你或许爱喝,便把人留下,果然你真爱喝,我想的不错。你回去时,将人一道带回去,留在你身边。”刘羡炙手可热,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各有各的花样,刘羡不能一概全收,也不能全然拒绝,挑挑拣拣几位收下。
刘羡又道:“近日父皇赏赐我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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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一应俱全,还有其他人送的,全堆得府库中,等会儿让泰和领你去看看,喜欢的挑出来,带回去玩。”
“好。”邓瑧欢喜应下。
邓瑧抬头看到刘羡漆黑深邃的瞳孔是自己的倒影,眼底细碎的柔光像要溢出来般。
有人疼着、爱着,反而使得心里的委屈更盛,压下去的情绪又浮现出来。
邓瑧绕过茶几与刘羡坐在同一个褥子上,靠在刘羡的肩头,将心里的委屈道出:“刘羡,二叔母要与二叔和离归家,璃儿以后大多数时间会在楚家,邓府只剩我一人了。”
邓瑧已立女户,按照律法,可以独自住一宅院,老夫人让邓瑧仍旧住邓府,是考虑她一人独住不便,恐被有心之人惦记,住邓府好歹有个照应。邓瑧理解老夫人的良苦用心,况且父母与祖母灵位供奉在邓氏家祠,若她另外居住,邓垣也不会让她将父母灵位接走。哥哥还未回来,将来他回来了,见到家里人都不在,会不会伤心?
邓家分户一事,刘羡已从江峦那处得知,江峦只会告诉刘羡关于邓瑧的事,像楚芸要和离,其他人的私事,江峦不会主动告知。
楚芸深居简出,身体孱弱,竟有决心和离,令他刮目相看,刘羡生出敬佩之意。
楚芸一走,邓府于邓瑧而言变得越发冰冷。
刘羡长臂一伸,将邓瑧揽入怀中,道:“母后已向父皇提起你我之间的婚事,父皇已同意,等你出了孝期,我迎你过门做我的东海王妃。”
邓瑧因祖母离世,处在悲痛之中,故刘羡未与邓瑧提婚姻之事,直到现在才说。
“皇帝真同意?”邓瑧猛地抬头,明亮的眼神看着刘羡,喜上眉梢。
“真的。”刘羡笑了笑道:“若不是因你在孝期,这会儿估计已是我的王妃了。”
两心相许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刘羡想娶邓瑧,恰巧邓瑧也想嫁刘羡。
邓瑧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千言万语在胸中,只说不出来,刘羡也同样如此,
刘羡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他要想尽办法留在洛都,此生不能与瑧儿分开一时一刻,更别说天各一方。
泰和听着里面的动静,估计两位主子聊的差不多,命侍女们将肴馔摆上。
邓瑧取了个小碟子,盛了两个绣丸并两勺汤,放置在刘羡面前:“你尝尝?”
刘羡饮食简略,通常只在菜肴中放些盐调味,相比酸甜苦辣千奇百种的味道,他更爱食材原汁原味,不知是邓瑧亲自送来的缘故,还是做这道菜的人手艺精湛,这道汤浴绣丸刘羡觉得十分美味。
看到刘羡将两个绣丸吃了及汤喝了,邓瑧心中愉悦。
刘羡与邓瑧用膳完毕,泰和想着两位主子各自忙碌,也没时间好好聚上一聚,提议道:“瘟疫结束后,百姓们欢欣鼓舞,民间热热闹闹,小的听闻府上的婢子们讨论,近日城内一家名叫音仙馆的地方十分有趣,殿下与小姐忙碌了许久,不如趁着这个时间,松乏松乏。”
刘羡笑着问道:“瑧儿可有兴趣。”
“有。”邓瑧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