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也要被继承吗 > 10. 第十章
    屈定是亲自来叫他们吃午饭的。

    他上午进了趟宫。

    昨日的那场大火实在是闹得很大,皇帝狠狠受了一惊,将整座京城都封了半天,在朝堂之上暴怒,要彻查此事。

    屈定事不关己地拂了拂袖子,等早上的朝会结束后,又被叫去面圣。

    皇帝双目血红,身侧跟了一个白衣的瘦道士,问了几句家中丧礼之事后,忽地问他,何时重回北疆。

    屈定跪在地上,姿态十分客气,说的话却不怎么客气,开口就拒了皇帝的任命。

    理由十分简单。

    宫中起火,未必不是因为朝中有人仁德不够,上天降下了惩罚。

    老侯爷乍然枉死,心中必然含着怨气。而屈定身为后人,决心要做一位十足的孝子贤孙,守在父亲的灵前,好好为父亲的身后事做些什么,谨遵圣命,修仁德之道。

    什么?你说北疆缺主事之人?

    此前不是任命了多位在军中肆意横行的监军吗?不是很爱将朝中勾心斗角那一套带过去吗?

    和他有什么关系。

    皇帝粗喘一会儿,看上去十分想摔折子,此时身后道士适时递来一枚丹药。

    剩下的,就不关屈定的事了。

    去的时候,屈定是一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他却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带了一串恭恭敬敬的尾巴。

    -

    花厅内。

    屈定仍是世子,要等守孝完成后才袭爵成为定安侯。

    因此,他请兰香因坐在了主位。

    兰香因大惊失色,想要拒绝。

    她真能坐在那儿?让世子与少将军一左一右的坐在下位?小命不想要啦?

    她前两天还是世子的阶下囚,动不动就要摸摸自己的脑袋,看有没有完好放在脖子上呢。

    今日就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坐在这俩人头上?

    屈定淡淡道:“母亲要习惯。”

    他投来一个眼神,兰香因便不敢拒绝了。

    吟秋替她拉开座椅,她小心地提起一点衣摆,走到主位,有些拘谨地坐下。

    这是兰香因这辈子第一次坐主位,她原本以为等到自己变成老太君了才会坐呢。

    屈定身后带了几个人,陌生的面孔,个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穿着宫装。

    这几个陌生面孔齐齐向兰香因行礼,口称太夫人。

    屈定敲了敲桌子,缓声道:“母亲年岁尚小,侯府里没有叫太夫人的规矩。”

    几位宫中来客面面相觑了一下,为首的太监拱了拱腰,陪笑道:“不知世子想要奴婢如何称呼,请世子明示。”

    屈定道:“称‘夫人’即可。”

    几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世子爷,这不合规矩……”

    屈定看向发出疑问的奴才,问道:“既然如此,你来说规矩是什么?”

    他声音很平淡,里面却不知蕴含了什么,叫人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那人没想到世子竟有这么大的压迫感,竟比陛下带来的威压更甚。他双腿发软,膝盖下意识就砸在了地上,伏身惶恐道:“世子爷饶命,是奴才没规矩!”

    剩下的人齐齐俯身向兰香因行礼,改口称:“给夫人请安。”

    兰香因心道,自己一句话都没说,也是耍上威风了。

    屈定向着兰香因,淡淡解释道:“陛下体恤侯府,从尚宫局拨来了几个人。”

    四位宫女,四位侍卫,和一个太监。

    结构很明确,那唯一的太监才是其中的话事人。

    右手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哼”。

    屈跃下巴朝着几人的方向抬了抬,眼睛看向兰香因,道:“看来陛下龙体康健,还记得小娘昨天说的话呢。”

    兰香因自己都忘了昨天说了什么。

    她十分虚心地看向屈跃,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里头写了什么,一览无余。

    屈跃见她是真不记得,恶声恶气道:“府中有歹人的内奸啊。”

    又生怕说到这份上,兰香因还是没听明白,于是屈跃没忍住,当兰香因是白痴那样,掰开了说道:“听闻府中有歹人同伙,皇帝体恤侯府,拨来几个人用。”

    他那话里意思,似乎是把兰香因当傻子了。

    兰香因有一点不高兴了,睫毛垂着,粉白的两腮有点鼓鼓的,一团气在嘴里匀来匀去,就是不吐出来。

    她觉得屈跃把她当傻子看,此时定然在心里笑她。

    她也不是全然不懂。

    是体恤还是多疑,她自有分辨。这几个人,显然是皇帝堂而皇之安插进这儿的眼线,他们的卖身契不在府里,在尚宫局,他们的主子自然也不是定安侯府的这几位,而是皇帝。

    可是屈跃非要这样说话,好像要在整个花厅的人面前丢她的脸……

    屈跃离她不算很近,一张桌子的距离。青年上半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浓墨漆黑的一双眼,十分不安分地望着对面。

    并不似兰香因心里想的那样在嘲笑。

    屈跃面上没表情,心里却盘算着……这花厅里人多眼杂,不好说得更细了。

    若是兰香因真没听懂,等这场家宴散了,他就将人掳走,带到自己园子里,细细给她解释清楚。

    想到这儿,屈跃又觉得有些不妥。

    他兄长三令五申,让他对兰香因放尊重些。既不能当成是仇人那般恨,也不让当成是阿姐那般敬慕。

    既然如此,那他还是翻缘园的窗户吧。

    这地方,他轻车熟路。

    要尊重小娘,不能叫人看见。所以他得瞧准了美人入睡、那扇窗透出的光渐渐暗下之时……

    届时,他再好好和掌灯欲睡、散开长发的小娘一块儿夜谈。

    不知不觉,屈跃的脑子里已经补完了画面。

    彼时时间太晚,兰香因应当已经沐浴过了,兰香因从小就爱干净,那他去之前也得好好沐浴一番,才不显得自己落入下风。

    他非得去给她讲清楚……讲清楚什么来着?

    吟秋站在小姐身后,无意间瞥到对面的少将军,登时有几分迷惑。只见少将军一张俊脸之上,瞳孔焦距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要笑不笑的样子……

    一介杀神做出如此情态,看得她不寒而栗。古怪,真古怪。

    等到菜上来,吟秋乍一看,全是素菜,她有些愁眉苦脸地为自家小姐布菜。

    昨天在自己屋里,用自己的小厨房,还能为小姐做点荤的。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是委屈小姐了。

    看起来,小姐胃口也不怎么样。

    兰香因却不是因为菜不合口才胃口不好。

    她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心里在想什么,实在是很好猜。此刻睫毛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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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埋着头,用筷子数米粒,心虚与愧疚之色油然而出。

    唉,唉……

    都是她那句话惹的祸,不该没事找事扯什么内鬼的。

    亏她当时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屈定看向她,问道:“母亲房中只有吟秋一个,未免太寒酸,也来挑几个进房侍候。”

    兰香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瞎猜,是不是想让她把眼线全挑走啊。

    她全挑到缘园去,自己负重前行,天天使唤人,这样,这九个宫里的眼线就不会去其他地方乱走了。

    兰香因觉得自己猜得很对,于是咽下口中的食物,大胆开口:“我能都要吗?”

    屈定:“……”

    世子深睫长目、冷峻孤高的面上,难得出现了一星迷茫。

    屈跃替他问出口:“你很喜欢宫里的宫人?”

    兰香因有点犹豫:“我……该不该喜欢?”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奴婢奉陛下指令,是来侍奉世子与将军的,怕是不能都去伺候太夫……夫人。”

    就差直说一句“您想得美”了。

    兰香因看向屈定,道:“他们不愿来。”

    她只觉得自己在推锅。

    表情万分恳切,从眉毛到嘴巴,满脸写着这可不怪我,这锅我不背,是他们不愿来的。

    屈定一直在看着她,见她转过头来,还带着这副表情望着自己。

    受了委屈过来撒娇似的,像一朵招摇的花,并未触碰,可原本遥不可及的香风,已经拂过了他的鼻尖与唇瓣。

    孝中禁酒。屈定却恍然有几分醉意。

    如果这张桌子不存在,她是不是就能离他再近一些?

    屈定的眼神微微一暗。

    此时屈跃的声音十分讨厌的响起,音量还不小,不知道又在发什么脾气,抄起一个瓷碗砸到地上。

    兰香因疑惑地转过头去。

    盘子四分五裂的时候,屈跃恶声道:“有主子挑奴才的,哪儿来的奴才挑主子的份?倒不如你来做这儿当主子吧!”

    他腾地站起,一个闪身,如闪电般滑过去。

    为首的太监只觉眼一花,脖颈就被领口狠狠勒住,整个人腾空而起,脚尖够不着地,在半空中慌张的扑腾。

    “少将军、少——咯——”

    太监牙齿切切战战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厅内无比清晰。

    谁都没想到屈跃会当场暴起,简直莫名其妙的很。

    宫里的贵人们,上到皇帝,下到答应,哪个不是体体面面的。就连责罚下人,要打杀奴才,也好歹有个前摇。

    像屈跃这样粗暴的,从没人见过。

    兰香因吓了一跳,坐立不安地往后面靠了靠。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差,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伤口刚结痂不久,很痒。

    这也是屈跃拿短刀割出来的伤口……

    她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一个好好的孩子变成这个样子。

    兰香因下意识看向屈定,期望他能阻止一下,可世子又恢复了那副无动于衷的冷漠表情,根本不在意。

    兰香因的手指蜷了蜷,脸色变幻几番,最后开口道:“屈……屈跃,把他松开吧。”

    声音软软的,低低的,带着很明显的颤抖,在叫屈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