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也要被继承吗 > 4. 第四章
    他笑道:“叫出声,就杀了你。”

    兰香因万万没想到夜里还有一劫!

    她自己掰着手指都数不清,今夜究竟已经历了多少劫,真是一劫复一劫,一劫未平一劫又起。

    兰香因拼命点头,环着她的臂膀却越发狠了的收紧,于是女子点头的幅度不得已的越来越小,有几分呼吸困难。

    好冰凉的铠甲,贴在她的后脖颈上,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那歹人搂得死紧,想要将她四肢都夹进胳膊里腿里一般,令她真是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宛如一条剖腹挖鳞、赤条条躺在砧板上的鱼一般,只能任人宰割。

    兰香因挣扎累了,小口小口的吸气,整个人都瘫了。

    不动弹了。

    歹人凑她旁边,几分亲昵,几分甜蜜,用刀尖顶了顶她的脖子,问道:“方才在兄长面前,不是很怕死吗?这会儿又不怕了?”

    兰香因不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怕,还是不想让自己怕。

    于是费力地张嘴,在他粗糙的掌心下一开一合,声音细如蚊蚋,叫了一声:“少将军……”

    屈跃咧开嘴,不应她的称呼。

    而是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阴恻恻地问:“小娘不去老老实实睡觉,反而去叫兄长,所为何事啊?倒让儿子也听听看,是有何衷情要诉?”

    不是吧……

    兰香因有点困惑,又觉得离谱,就为了这事?

    再说,她是叫了屈定,可屈定也没搭理她啊,这也值得问吗?

    屈跃半天没听见她回答,口气越发阴森,甜甜蜜蜜地问:“真让我说中了,是有什么前尘往事和前世今生未了?”

    他松了松力道,兰香因大口喘了两声,终于能说出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兰香因竟有几分高兴道:“既然少将军在这儿,妾也省了去找少将军的功夫。”

    屈跃仍挟持着她,肌肉鼓得硬硬的,心下却与之相反,有些受不了。

    他再开口,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软了许多:“找我是为何事?”

    兰香因道:“我有一名婢女,名唤吟秋。侯爷来之前,她便出去了,少将军可有见到她?”

    虽是问句,她却笃定屈跃知道吟秋的下落。

    今夜所见种种,便知今日府上出现了一群不属于府兵、只听命于屈定与屈跃的私兵。当然,是不是私兵也不好说,她依稀记得定安侯是以军功封侯,往前推几十年,曾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定安军。

    吟秋在侯府是生面孔,她只消举起自己这面大旗,那些兵士不敢擅动,一定会去禀报给少将军的。

    屈跃半天没答。

    只胸前横着的手臂更紧了,生气了,肆无忌惮地压着她的心口。发了狠,想把她活活勒死似的,兰香因竟有些眼前发黑,喘不过来气。

    她仰着头,费力地吐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浮在峭冷夜里,如同轻轻抚在屈跃的下巴。

    屈跃这才说道:“是有那么一个人。”

    他声音冷冷的:“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早已被席子一卷扔进乱葬岗了。”

    说罢又去掐兰香因的脸,留下一个红红粉粉的手印,恶声恶气道:“夜里的园子都不敢出,你还想去乱葬岗找一个奴才?去找吧,再晚点儿尸体都让狗吃了。”

    兰香因:“……”

    好端端的,怎么又犯癔症了?

    黑暗的环境有时会让人心生怯意,但有时也会有反作用。

    看不见对方,而肥了胆。

    兰香因现在的胆子就比方才在婚房里时肥了许多,俨然已经膨胀了。

    她也不敬称了,斗胆拉出了往年的交情,软声软气道:“阿跃,你诓我呢。”

    她和屈跃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尤其这会儿看不见人,更是能把他当成七年前那个爱黏着她的小孩。

    这漂亮小孩从小就爱黏她,也不会对她生气,一双琥珀眼跟小狗似的,眨巴眨巴,又是依恋又是濡慕,好像离了她就活不了。若是心中真不高兴,也不会……

    哐当一声巨响!

    兰香因坐在床尾,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边到这边的,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看见屈跃不知何时、也不知怎么,就翻身下了床。

    这里窗户关得严实,少有光能透进来,他在暗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宽肩窄腰的魁梧轮廓。

    兰香因脑海里那个漂亮小孩,被这个结实的身影咔嚓击碎了。

    刚刚才肥起来的胆子,也吹灰似的被风吹走了。

    她不敢出声,屈跃却先回过神,逼上前来。

    他这次很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身体,没再用身体禁锢住兰香因,而是更粗暴地拿手擒住了兰香因的双腕,按在她头上方的墙壁,浑身上下,就只有这点肉与肉的碰触。

    他的手又粗又烫,如一副淬火的手铐,单是虎口,就能攥紧了兰香因,令她动弹不得。

    兰香因想挣扎一下,却觉寒光一闪,颈间一痛,竟是又又又被刀尖抵住了皮肤。

    ……她为什么要用“又”?

    屈跃冷冰冰地说:“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等兰香因真不动了,他却又犯病。

    凑近了用刀尖顶了顶她的脖子,几分亲昵地问:“怕我杀了你?刚才还敢叫我名字,现在又怕我真杀了你……”

    他笑着将刀移到兰香因的脸上,轻蔑地拍了拍,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叫?”

    兰香因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这句称呼她叫过少说有几百次,按照他现在的说法,过去都是她在汪汪狗叫,十一岁的屈跃也兴高采烈地汪汪回应了?

    但她确实是怕死,于是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住,少将军,妾错了。”

    说出口后,她才后知后觉,还真有点怕屈跃问她错哪儿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所幸屈跃根本就没问。

    分明示弱的是兰香因,他却牙根发紧,只觉邪火窜上天灵盖,越烧越旺,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尽了。

    道什么歉?凭什么这么轻易就道歉,他又算什么。

    他将兰香因的手攥得发青,刀身又移到女子的脖颈,那里又白又薄,轻易就能穿透皮肤,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珠。

    兰香因不说话,只是眼一眨,掉下一串泪。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兰香因不是泥人,没有火性。她带着鼻音,又弱弱地问:“少将军,妾的婢女,她年纪很小,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她看见了不该看的,少将军就找我来为她还债,可以吗?”

    两句话,断断续续地才能说出来。

    说到后面,已然带了点哭腔。

    她只是忍不住了,好疼。尽管那个伤口很浅,手腕的淤青也没那么深……

    可是,好疼。

    她的眼泪砸下来,只有一点水痕。

    屈跃的胃抽搐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似的甩开手,没收住力度,那柄短刀飞出去好远,掉在门外的杂草丛里。

    擒着兰香因的手也撒开了。

    屈跃看她低头摸了摸手腕,心里烦得很,开口就是羞辱:“叫你一声小娘,还真把自己当成回事了?死一个她和死一个你有什么区别,把你席子一卷扔进去,也是成全了你非要去找一个奴才的愿望。”

    他越发口不择言,挑令人难堪的话说。

    仿佛让兰香因也难堪,就显得他现在的样子没那么难堪了。

    安静了一会儿。

    屈跃说:“明天让你见着活人。”

    兰香因低头揉了揉眼睛:“多谢少将军。妾困了。”

    屈跃像是被谁掐住脖子,忽地就说不出话了。

    -

    缘园是上一任侯府当家主母的园子,荒了很久,临时收拾出来的。两边的小花园里杂草丛生,品种多是荨麻,这种植物遍布蛰毛,扎一下就痛。

    翠莹莹的荨麻,生得半人高,被一双手拨开。

    屈跃半跪下来,腰肌劲瘦,身形流畅,探身进去找那柄短刀。

    他面无表情地翻找片刻,从绿莹莹的草丛中捡出来,两手已被蛰得通红发热,发了狂的痛痒。

    再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要入宫面圣,届时顶着这一双肿痛的手去,岂不是让那些本就看不起武将的人笑话。

    这种短刀,他要多少有多少,非要这一柄,是不是脑子有疾。

    或许。

    他还是庆幸,这刀掉在了草叶的空隙下面,沙地之上,除了一点不可避免的灰尘以外,仍然干净。

    刃口的血也鲜艳的漂亮,仿佛会游动似的赤红,在他眼里幽幽的映着。

    年轻妖异的少将军咬着牙看了会儿,倏地闭眼,想把那刀再扔出去,这次扔得远远的,免得再叫他看见。

    心烦!

    暴怒的火焰在血管里窜动,屈跃牙根发紧,比划了两下,却又颓然收势。

    “虚伪……恶心……”

    “一个低贱的奴才都能护得死紧,凭什么……”

    他跪在丛丛翠绿的荨麻中,表情却是与诅咒话语毫不相干的贪婪。

    一低头,红艳艳的舌头吐出来,急不可耐地贴近那柄锋利的刀,失了魂地舔起来。

    吃什么美味之物一般贪饕,吃得没完没了,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朦朦胧胧的。

    他又想起今夜那一声“阿跃”,怀抱中残余的香气。

    连太阳穴的青筋都一跳一跳的鼓胀起来,生理性的反应,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他恨死了兰香因,恨死了她,恨死了她的阿姐,他在边疆的日日夜夜,都要恨着兰香因入睡。

    他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眨眼之间,就将刀刃上混杂着泥腥气的血痕吞噬殆尽。

    恨死你了。

    -

    次日兰香因是被吟秋叫醒的,她险些以为昨日发生的都是梦。

    朦胧间听见有人在小声叫她:“小姐,醒醒,快没时间了。”

    直到身子一动,差点从这张外间的窄床上掉下来,整个人才清醒。

    神魂一回体,便觉浑身都痛。脸痛、下巴痛、脖子痛、手腕更是被捏青了。她翻过手腕看,只见雪白之上一片阴阴的青紫之色,碰一下就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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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定安侯府是历劫来了,等她能跑的时候,一定第一个跑。

    兰香因望向吟秋。

    这丫头身上倒没有伤,只有眼睛红红的,眼皮也肿肿的。见她看向自己,吟秋吸了吸鼻子,将小姐扶起来,道:“小姐,我们进婚房里梳洗,侯府为您准备了孝衣,今日要戴孝进宫。”

    兰香因被她扶进房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吟秋的肩,问:“昨晚受委屈了吗?”

    吟秋蓦地吸了吸鼻子,红了眼眶,道:“小姐才是受委屈了。”

    兰香因想问她看到了什么,吟秋却不肯说,跺了跺脚,小声骂道:“都是些腌臜货,小姐不该听的。”

    才过去了不到一天,她就已经全然有些脱胎换骨了。

    婚房里空无一人,干干净净,只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夹杂着药粉与血腥的味道。

    水是提前就打好的,够兰香因擦洗一遍身体,孝衣也备好了,安安静静放在床上。

    吟秋手脚麻利地替小姐擦洗干净身体,又换上这件洁白的孝衣,领着小姐去梳妆台挽头发。

    兰香因看着昏昏黄黄的铜镜,里面映出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子,她一时有些失语,半晌才道:“没想过,第一次戴孝是为了我的……丈夫。”

    吟秋替她梳着头,应声说:“兰老爷正值壮年呢。”

    她以为兰香因是想起了家里的人。

    兰香因:“不,我倒不是说父亲……”

    她心里头想的,是她的生母。

    兰香因并不是诞生在京城的,她三岁才到金陵,来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奇怪的是,她小时候对三岁以前的事,还记得很清楚,年岁越长,忘得越多。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从醒来后就郁郁的神色,更有几分沉寂了,随手拿起梳妆台上散落的首饰端详着,却还真发现了什么端倪。

    兰香因问:“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记得?”

    通体冰凉温润,上乘的手感,好华贵的玉料。

    戴孝时不可戴金首饰,桌上摆的,尽是一些玉做的,漂亮又端庄。

    吟秋回道:“小姐,这不是我准备的,我来的时候,桌上就放着了。”

    兰香因只当这是她父亲塞进嫁妆里的东西,她并没有一一核对过自己的嫁妆,自己记性也没多好。

    她挑了两个茶花的样式,放进吟秋手心,道:“跟我来侯府,真是委屈你了。先收着这些。若是你在这儿呆得不习惯,想回去,我归宁之日便带上你回家,把你送回去。”

    吟秋呆了一下,没推拒成,便也收下了。

    从缘园出来,兰香因看了眼天色。

    昨日下了一日的冷雨,今日的云层也阴翳极了,沉沉地压在头顶,总让人心里不安。

    这是她头一回进宫,以定安侯夫人的身份,心下有几分紧张,更多的却又是一种异样的兴奋。

    皇宫啊……

    虽然总想着这辈子都不要进去,可终究还是要进了。

    她仰头,看见一只雀鸟,浑身漂亮,尾羽修长,不像是野鸟。正站在屋檐上,圆头圆脑的将脑袋埋进翅膀里,清理自己。

    吟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说:“这是侯府养的鸟,昨夜它还在廊下挂着,可能是那个粗手粗叫的下人拆灯笼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的笼子给弄坏了,放出去了吧。”

    “这种小鸟在外头活不久的。”

    “说不定呢。”兰香因唔了一声,带着吟秋往门口的马车去。

    上了马车,见世子就在旁侧,面色仍然苍白。

    兰香因问了句好,屈定半张开眼,道:“是我该去向母亲问好。”

    这么会说话?那怎么就放任我在外间睡了一晚上呢?

    兰香因很识趣的没说出声,而是往边上挪了挪,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马车内静了一会儿,在兰香因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时候,世子忽然清了清嗓子。

    世子问她:“对了,昨夜里,你叫我,是为何事?”

    兰香因眨了眨眼,心道原来你听见了啊。

    听见了,只是不想搭理我?那今天怎么还问?

    兰香因不想和他说真话,就随意扯了个理由道:“那个啊,是想问你,要说几对一?”

    屈定很快就反应过来兰香因指的是什么,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薄唇绷紧。

    自己就多余问。

    为这两个字而辗转……就多余去想!

    没听见屈定回话,兰香因有些莫名地侧头看一眼,只见不知为何,屈定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乎可称得上是惨白。

    屈定忽然冷笑一声,有几分瘆人。

    幸好昨夜没有搭理兰香因,不然临睡前再想起的,估计就是什么“世子威武雄壮一人力挡两人三人四人……”之类的话了。

    屈定阴恻恻问:“如果我今日没问,你打算在圣上面前怎么说。”

    兰香因实话实说:“折中取一位数字吧,既能彰显世子威武雄壮的高强武艺,又能显得侯府不是那么没用,应该是三对一。”

    屈定冷声道:“一位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