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也要被继承吗 > 3. 第三章
    屈跃的样子不像是认真的,可兰香因小命捏在他们手里,又怎么敢赌他是在开玩笑?

    兰香因觑他一眼,低低道:“还未想好。”

    屈跃吃吃一笑。

    就这么顺着他的问话回答,他的阿姐,真是可怜可爱的要命。

    兰香因踌躇了一下,旧事重提:“那我的婢女……”

    噌的一声,打断了兰香因的话

    短匕出鞘,光泽雪亮如冷光乍出于匣。

    屈跃闲闲地抽出一柄短刀,拿喜烛顶端的火焰炙烤,看得兰香因心惊胆战。

    他柔声慢调:“还是想想你自己先。我只数五个数,小娘不给我一个饶命的理由,我可要送你们主仆在黄泉路上相遇了。”

    “五。”

    兰香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真得说出点东西,来保住自己的命,绞尽脑汁地拼命想,觉得这是前半生最努力的一刻。

    她紧张的时候,手里总想蹂躏些什么东西。

    “四。”

    左手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裙摆,捏紧了又松开,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不知何时,变成了玄黑色的衣摆。

    屈定闭目养神,拒了府医让他上床的请求,席地而坐,他的左肩架在床边,正由府医上着药粉。剧痛之下,额头渗汗,

    右手边,传来耗子偷油般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屈定睁开眼,看了看她,又索性闭上眼,额头渗汗,由着她将华贵的衣料给揉成一团烂咸菜。

    兰香因揉着揉着,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三。”

    她微微仰头,淡金色鬓钗与步摇轻轻晃荡,在她漂亮的脸侧,皆发出令人心摇的叮当声。

    “少将军,陛下今日还遣人来送圣旨,赐下新婚礼。我明日还得替侯爷去宫中谢恩才是。”

    屈跃又听笑了。

    他从进到这里之后,心里莫名奇痒无比,就总是想笑。又心道只是冷笑、嗤笑罢了。

    他盯着兰香因,语出惊人:“你在威胁我?”

    兰香因大惊失色。

    谁威胁谁?

    敢不敢摸着良心说说,到底是谁在威胁谁?当她愿意掺和这家族里的腌臜事吗?

    这厮怎么越长越歪,说话这么讨人厌,丝毫没有小时候又黏人又可爱的那个劲儿。

    不等兰香因说什么,屈跃愈发咄咄逼人,夺了她的话头道:“听上去,小娘很为自己嫁给父亲而自得?”

    兰香因:“?”

    兰香因简直不知道他这结论是哪儿来的。

    退一步讲,就算她是觉得嫁给痨病侯爷这一步走得还行,便宜儿子这火气又是打哪儿窜出来的,关他何事?

    怎么能如此阴晴不定,方才在笑,转眼就翻脸。

    兰香因心道,数年未见,只知屈跃远赴边疆,竟不知他在边疆还染上了癔症。

    她倒不生气,就是有些莫名,柔声柔气地解释道:“少将军,妾从未这样觉得。”

    屈跃听见她叫得这么生疏就烦:“少叫我少将军,也少在我面前自称妾!”

    兰香因:你真有点找茬了。

    但她很听劝,改口道:“将军……”

    屈跃:“……”

    他旧事重提,恶声恶气:“你就这么想入宫?这么想替老东西在圣上面前露脸?这么想让所有人都看清老东西新娶的夫人长什么样?”

    兰香因莫名其妙:“什么叫替侯爷露脸?”

    她有点不想搭理他了,囿于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道:“今日陛下遣了内侍来送贺礼,嬷嬷说明日侯爷若起不来身,照规矩讲,就让我去宫里向陛下谢恩。”

    现在侯爷确实起不来身。

    兰香因继续说:“明日一早,妾就要入宫了,若是在这儿丢了小命,怕不是横生枝节。”

    屈跃道:“小娘人不太灵光,小聪明倒不少。可惜我与兄长明日也要入宫,将今夜之事如实禀报陛下。只是……”

    他翘着腿,看着兰香因,微微一笑,犬牙在烛火下闪闪发亮,一副凶相:“只是不知,到时候禀报的究竟是侯爷横死喜宴,还是侯爷与新妇双双横死了。”

    兰香因的瞳孔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手揉着衣角,横着搓竖着搓,刷啦啦的,险些要把衣服给搓烂。

    她急中生智,想到屈定之前说的话,忽地提高了声调:“我也见了那凶手!”

    此言一出,整个婚房里都更静了。

    不光屈跃看着她,就连屈定也睁开眼,侧头瞥向兰香因。

    室内走动的下人,刚细细上完药、正往纸上记些什么的府医,方才都无视兰香因的存在,此刻俱望向这位语出惊人的新娘,两分杀气出鞘,方才缓和的氛围荡然无存。

    兰香因顿时腿软,连想好的话都嗫嚅起来。

    她垂着眼睛,睫毛抖啊抖,语调放低了:“我见,那凶手……面罩黑布、身手了得。世子原是来送侯爷回房的,见有歹人便与之奋力相战……”

    她越编越觉得就是这回事,自己简直聪明的过分!

    作为侯爷被刺杀的证人,既能保住自己小命,又能顺理成章入宫。

    高兴之下,兰香因的声调也渐渐起高:“世子救父心切,只是侯爷年迈体衰,躲闪不急,被正中前心。世子见眼见父亲被刺中,悲痛欲绝!一时不察,被那歹人寻到机会狠狠刺成重伤!世子当场倒地!歹人寻隙潜逃!”

    她自觉自己编得很好,又补了一句:“而妾身为侯爷新妇,躲在婚房内不敢出声,全程目睹世子与侯爷被害,心下怆然,便遣人——”

    冷不防听见屈定问她:“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弱?”

    兰香因编的正起兴,来了点小巧思,要将吟秋也编进去,乍一听见当事人冷冷的声音,那股气,像被针戳破了的水球似的,哗啦啦的就泻了。

    她就算再不灵光,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顺着世子的话说。

    于是兰香因诚恳道:“世子武功盖世,只是那贼人、那贼人……”

    又想到一招,飞快地续上去:“那贼人有侯府内应!只见一名穿着侯府下人衣服的内应,就潜藏在黑暗中,见同伙在缠斗中落入下风,便突然暴起!两人对一人,十分不公,况且世子还顾及身后老父。侯爷被匕首正中前心,世子眼见父亲被刺中,悲痛欲绝,一时不察……”

    屈跃看向兄长,重复了一句兰香因的话:“有侯府内应?”

    兰香因被他学了,就有点不痛快:“有一个还不够?”

    以为他是挑刺,就改了改:“那就世子原本威风大作,就要把两人给打趴下,孰料黑暗中又有一名穿着侯府下人衣服的内应潜藏着,见两位同伙在缠斗中落入下风,便突然暴起,三对一将世子——”

    她心里还想好了四对一、五对一、六对一七对一的版本,看世子想要哪个。

    只是万事难两全。侯府里有一两个内应还好,多了的话,虽然显得世子十分威武雄壮,可是却又显得侯府怪不中用的。

    偌大的侯府,被外人进成筛子了,不还是很丢人吗?

    屈定打断她:“屈跃说的不是这个。”

    再者说来,武艺高强的那个是屈跃,并不是他,他若是有屈跃那般神鬼莫测的功夫,早就将定安军收进手心里了。

    屈跃嗤的一笑。

    屈定面向胞弟,有几分淡淡的疲乏,道:“别逗她了。”

    又转向有几分不安的兰香因,抬了抬右手,示意她将他扶起来。

    兰香因起身扶着自己的便宜儿子,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将他扶到自己的婚床上。

    “母亲是侯爷的续弦,身份尊贵,不必担心旁的事。”屈定如她所愿,开了金尊玉口,给她了一个保命符。

    尔后在兰香因期盼的目光下,又道:“明日留在府中,不必同去。”

    兰香因急了:“我要入宫!”

    屈跃笑了,替他哥回:“才刚保住小命,就来讨价还价?”

    兰香因下定决心,几近哀求道:“世子,我在陛下面前为您作证,不好吗?”

    世子静了一会儿,兰香因几乎以为他要改变主意,孰料对方忽地抬手,重重掐上她的下巴。

    那力道真的极重,兰香因张不开口,说不出话。她几乎觉得,自己的下颌骨都岌岌可危。

    只能听到屈定咬字极慢地吐出几个字,裹挟着是森森冰冷的阴寒,道:“你就那么想,把自己成为侯夫人这件事昭告天下?”

    兰香因有些惊恐地睁大眼,看到有血红的颜色,丝丝缕缕地渗在洁白的绷带上。

    坏了坏了!伤口要崩开了!这伤如果重新包扎,大夫不会在心里骂她吧。

    她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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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口水,被挤在一起的嘴唇努力辩驳道:“我无有……”

    这顿脾气,好像方才少将军也朝她发过。

    兰香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只能感慨不愧是兄弟俩。

    屈定松开手,敞着半边,由着府医又匆匆赶来,一脸敢怒不敢言地重新包扎。

    兰香因被挤在后面,看着绷带一层一层解开,越往下,洇得越透,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吸进去之后,浑身都不自在。

    到底也是……有过交情……

    兰香因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弱弱地说:“我会听话的……世子。”

    过了会儿,世子闭着眼,像是放弃了什么,淡淡道:“带好你的证词。”

    顿了顿,又道:“今夜伤重,先在婚房睡下一晚。”

    兰香因心道屈定好怪异的癖好,婚床上满是硌人的花生桂圆红枣一类,有什么好睡的?但她很识时务,尊重旁人的爱好,连忙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房内之人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一个个脚步轻的跟鬼似的,在兰香因面前毫不掩饰。

    常年在京城府里伺候人的仆役与医生,怎么可能个个身怀武力,落地无声?这些人,怕不是……

    兰香因心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屈跃替兄长熄了喜烛,经过兰香因时嗤笑一声,轻浮道:“小娘还不走?”

    “还想留在这儿当你的新娘?”

    兰香因被扯得一个踉跄,双手拢了拢裙摆,提起来几寸,也乖乖往外走。

    一片黑暗中,冷不丁又听见婚床上的屈定问:“你去哪儿?”

    兰香因摸不着头脑,没敢出声,经过门框时,又听见屈定有几分不耐烦地叫了她的全名:“兰香因,你去哪儿?”

    兰香因虎躯一震。

    她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的身上,银亮好看,一双妙目里满是困惑,问:“妾该去哪儿?”

    她能有什么选择呢?

    只是谁叫她做些什么,她做就是了。

    婚房里面真的很黑,兰香因只能看清门槛处的一小片月光,再往里,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兰香因等了会儿,才听见屈定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像雪落下来。

    屈定道:“出去。”

    兰香因替他关好门。

    才将门给关上,她心里忽地又想起一事,忙要再开,却发现门里被人反闩住了。

    她怔了一怔,方才那会儿,屈定是在门后说的话?

    与她只隔了一扇门?

    兰香因靠在门上,轻轻地叫他:“世子?”

    门内阒然无声。

    兰香因今夜的勇气已经快用完了,她不敢打搅,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此地。

    其实也没地方可去。

    她心里装着那事,想着既然世子不在,那就去找一下少将军。脚步匆匆地出了婚房那间,又路过外间,出了这幢建筑,站缘园门口往外看。

    屈跃人呢?走这么快?

    外头并不是一片静寂,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下人在换府上装扮,卸下红色的灯笼与装饰,换成连夜买的白事灯笼。

    大概已经卸了一段时间。

    兰香因的视野里,一半喜气洋洋,一半愁云惨淡。料峭的夜里,冷雨还时有时无,更是让人心里有些犯怵,总觉得夜里有什么坏东西在幽幽飘荡。

    真该少看点儿话本的。

    她扶着缘园的石拱门,踯躅了会儿,到底是没敢出去,心里忧心忡忡地想着明日再问,应当也不算迟。

    顺着原路返回了婚房,在一片暗夜里,她提着厚重的嫁衣,蹑手蹑脚,打算在婚房外的下人外间暂睡一夜。

    才喘口气,浑身放松,累的坐到那简陋的窄床边,下头却不是硬邦邦的床板,而是温热的胸膛。

    还会动,有温度的一起一伏。

    兰香因吓得一跳!

    谁?!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编的故事,什么有歹人前来刺杀,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真给自己骗过去了,吓得脸都白了,险些叫喊出声,就叫人捂住了嘴。

    “唔、唔……”

    那歹人比她动作更快,不知何时已半坐起来,将她扯到床上紧紧圈住,捂紧了她的下半张脸。

    凑到那只小巧玲珑的耳旁,气声道:“别叫,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