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朱红高墙绵延逶迤,青砖地面生着浅浅青苔,几株海棠与翠竹错落栽种,风过处叶影婆娑。
吕昭蹬掉鞋子,窝在自己的小院之中,一边用着滋味不是太多的晚膳。
一边认真询问系统:“系统,你能检测残障人士的方位吗?”
系统在脑中回应:
【不能检测。
宿主,任务失败没有惩罚,为什么不放弃?】
吕昭端起碗,没什么形象地撑着膝盖,扒了口小米饭。
闻言摇了摇头,鬓边还未摘掉的嫩翠色步摇轻晃。
她拒绝道:“我做的任务越多,对你们系统评优的绩效越好。
我多做点,到时候你回到主系统身边,瞧着也好看。”
再说了,系统分给她的任务是救人,也不是什么困难任务。
世道艰难,能救就尽量救一把吧。
她没想着放弃。
吃过晚膳后,就在丫鬟们不放心的目光之下,直接攀上了临街的院墙。
骑在墙头上,抻着脖子朝远处去看。
坐在高处,闻着空气都比以往清新不少,吕昭活动了一下并不算太过灵活的脚踝。
她胎穿过来时,因为难产,脚踝先天发育弱。
外面瞧着和常人一样,但快走时,却有些跛。
虽然她觉得无所谓,但家人似乎因为这个小缺陷很是愧疚,简直要把她纵上了天。
这么多年,她在家中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若不是这段时间,外头打仗,正值动荡时节。
吕衡估计也不会多管她去哪里玩,说不定还会叫人陪她一起玩。
她穿的梁国,是个国力并不算强盛的中原小国。
周围也到处都是靠着大漠和草原生存的游牧部落,大大小小,数不胜数。
与梁国的摩擦也多。
四年前,察罕苏勒部出了个厉害的族长,统治吞并了周边许多小部落。
梁国迎来了短暂的平和。
但去年那劳什子族长突然失踪,导致原本被吞并的小部落们纷纷出走。
外族人成了一盘散沙,离得最近的梁国最先遭殃。
本就不算强盛的国家,被迫承受了许多场莫名其妙的劫掠与战争。
可以说是雪上加霜了。
在都城的吕昭感受最明显,眼睁睁瞧着活不起的穷苦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难以想象,更远的边境会如何。
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吕昭足足等到天黑。
街上,除了提着扁担到处吆喝的货郎外,依旧没有任何瞧着像是残障人士的人经过。
眼看着街道上人越来越少,小贩都收了摊,吕昭只好泄气搓了搓有些酸软的手臂,回了院子。
翌日。
刚睁开眼,系统便播报一声:
【昨日任务未完成,请问是否顺延一日。】
吕昭揣着油纸包好的包子,又爬上了秦王府的墙头:“顺延。”
可才刚蹲了半刻钟,便有人自身后轻声呼唤她的小字:
“怀珠,快来看阿姊给你带什么来了!”
吕昭回过头去,正好瞧见绿意盎然的转角处,一个大着肚子的柔美女子正被丫鬟搀扶而来。
是吕昭的亲姐,吕迢,也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成婚一年,但嫁的人就在秦王府的隔壁,楚国公家。
“昨日不是说要换身边伺候的人,正好我叫了人牙子来。
你亲自挑些喜欢的。”
吕迢身后跟着一连串陌生的,却又收拾得干净齐整的奴隶。
许是因为从小吃不饱饭,个头与身形都不算高壮,说一句骨瘦嶙峋也不为过。
吕昭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梭巡片刻,在高个子的人身上稍微停顿一瞬。
可瞧见那人露出谄媚笑容时,又收回视线。
这么健壮,身体一定没问题。
明白过来,是她昨日在府门前嚷嚷的,被二哥告诉给了阿姊。
可她当时只是太没面子了,想自己下来走,才大声吵嚷要换人的。
她的院子里不缺伺候的人。
不过毕竟是阿姊的心意,吕昭想了想,转头看向人牙子:
“这些人中……可有不能说话的,或是听不见的?”
人牙子以为吕昭是怀疑他送残次品来,当即大惊失色:
“郡主殿下,小的就是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给您送那样的人啊!”
“您放心,这批人中,绝对都是正常人!”
是正常人她就更不能要了。
吕昭对着吕迢撒了个娇,到最后还是没要那些送来的小厮和丫鬟。
她想出去,去街上碰一碰。
可刚到门口,就被一板一眼的门房拦了下来:
“殿下,世子殿下吩咐过,五日内,您都不能随便出去。
除非王爷和王妃娘娘带您出去。”
吕昭又窝囊地揣着热乎包子回去了。
她倒是能请得动她爹娘带她出去。
可爹娘恩爱,一同出门踏青许久都未归了。
她就是想出门,也根本找不到人请示啊!
不过吕衡做的还没太绝,依旧让外头的人来看她。
下午时分。
负责帮吕昭照顾画舫的嬷嬷,主动前来汇报。
不过,听着对方念了半天,历经昨日一役,她损失掉了多少银子,吕昭面色更苦了。
“对了,郡主,昨晚有个男人晕在了湖边,浑身都是被鞭打出的伤口。
唯独手上,系着上好料子的红布止血。
瞧着……像是从哪个主人家中偷了布,逃出来的奴隶。”
一块布而已,吕昭不在意。
只是想,这操蛋的时代。
那倒霉蛋偷块布都能被打个半死,人命简直比贵族们靴底的泥还要轻贱。
她问:“人救下来了吗?”
嬷嬷却露出犹豫的神色,道:
“咱们画舫上都是女子,哪能让别的男子随便上来,影响了您的名声。”
“奴把人拖到湖边的渔船上了,如今是死是活……奴也不清楚。”
吕昭皱了下眉,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荷包:
“去找个客栈把人安置好了,找个好郎中把人救了。”
要递给嬷嬷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
“算了,我让管家去办。”
管家走时,吕昭特意吩咐一句:
“若路边见到身有残缺的,一并都救了。
去我二哥名下的药铺拿药,用最好的药!”
叫他随便限制她行动!给她出点银子不犯毛病。
管家:“是,殿下。”
怀中揣着郡主殿下的荷包,管家跟随着嬷嬷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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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湖边,一艘藏在芦苇与水草中的小舟旁。
掀开水草一看,顿时捂住鼻子:“还活着吗?这都快臭了!”
有个小厮大着胆子凑进,摸了摸那人裸露在外的手背,发现有温度。
连忙道:“还活着,还活着!”
管家也没细看小舟上的人长什么样子,连忙挥手吩咐身边的小厮:
“这可是郡主殿下吩咐救的人,抬时手脚都轻着些。”
小厮们连忙小心翼翼将人运到马车上。
“嘿,真沉,一个奴隶竟然能吃得这么壮,难不成比咱们秦王府的伙食还要好?”
“去、去,胡说什么!
在都城中,除了皇宫,哪里还比得上咱们秦王殿下一家人待下和善?”
“也对,咱们秦王府的小厮和丫鬟确实是待遇最好的了。”
“多亏了小郡主殿下,若不是幼时的她提议,咱们哪能吃饱饭,还长得像现在这么高壮。”
“是啊,小郡主心善。
那么高的身份,居然也能惦念咱们这群奴过得好不好。”
随着马车帘落下,众人都没瞧见,那原本还昏迷的人,竟不知何时睁开一双赤红的眼睛。
藏在蓬草般乱发之下的耳朵,也微微动了动。
秦王府。
小郡主。
吃饱……
马车在客栈停下,小厮们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去了客房。
郎中早早就已经候着了,眼看要把人搁到床上。
其中一个小厮忽然问:“要不……咱们给他洗个澡?
弄脏了床铺可就不好了。”
管家还没等说话,郎中先怒目瞪了过去:
“人都这样了,还洗什么澡!
先救命!”
得了吕昭的吩咐,郎中这次来可是带着上好的药来的。
药粉抖落,洒在床上男子的身上,很快便止住了血。
郎中见状,也心下甚慰:“不错。”
“这几日莫要洗澡折腾,也不能受凉,免得起了高热。”
管家鞠了一躬,从荷包之中掏出银子,给了郎中。
顺带着,还扔给小厮,吩咐道:“去买些衣物和吃食来。”
鼓囊的荷包依旧没瘪多少,管家见状,将其搁在床上黑乎乎的人手边:
“这是小郡主殿下赏的!”
“你可得好好活下去,就莫要辜负了小郡主殿下一番好心。”
门吱呀一声阖上,管家与秦王府的小厮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栈之内。
仅余长长的桌案上,油纸包裹着的,冒着香气的包子。
秦王府的小厮常出去帮吕昭买吃的,与包子摊的老板甚是相熟。
所以此次,给这个倒霉奴隶买的,是和吕昭一模一样的包子。
肉香与麦香弥散在整个屋内,光是闻着便叫人流口水。
突的,床上黑黢黢的人影动了。
那人闪电似的从床上弹起,哪怕伤口重新崩裂也不在意,警惕地左右看看。
又顺着香味,到桌上的纸包前,撕开外皮。
两口便含混着血腥气,吃掉了好几个颤巍巍的雪白包子。
可那人的腹部却依旧发出饿极了的长鸣。
外头的日光洒进来,勾勒出魁梧彪悍的身形。
那人转过头去,沉默看向绣着粉色细嫩荷花的淡黄色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