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拂湖面,灿金色日落映照出波光粼粼的摇晃水面。
女子们嬉笑玩闹声从精致的巨大画舫内传出,掺杂着调子婉转的琵琶丝竹声。
隔着金线织就的绣帘,只能影影绰绰瞧见好几个人影在其中奔跑追逐。
“吕昭!这边!”
“这边这边,快来追我!”
“快来啊吕昭!”
匆忙追逐间,一只手突兀从里面挥开窗边绣帘,紧接着,吕昭大半个身子探出。
差点就失重跌出窗子时,被好几双手轻巧拉住手臂,又拽了回来。
帘子被人撩开卷起,豁然开朗间,只见画舫诸多女子环绕中,正跌坐着一个用红布蒙着眼睛的人。
利落伸手扯开蒙眼布,吕昭露出一双饱满若荔枝般的圆眼,眼神明亮。
她左右看看,叹息一声:“诸位姊姊,我腿脚不好,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对了,我家二哥或许很快就来抓我,你们折腾他去。”
没错,这已经是吕昭这个月第三次背着家人跑来画舫玩了。
今天四月初四。
主要是她实在太过焦虑,找不到排解的方法,只好跑来与姊妹们玩捉迷藏放松。
穿越到这个朝代十八年,助她重生且朝夕相伴的系统突然有一天要离她而去。
对吕昭来说,这件事堪比将幼猫赶出领地的母猫,和为了教幼鹰翱翔,却要狠心将其从高空扔下。
只有人多热闹,话题多了,才能分散她的焦躁情绪。
这边,她话音刚落下,外头果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长串沉闷的脚步声。
约莫也就过了几息,束着高冠的男子出现在画舫之中,粗暴扯落纱帘。
风雅缠绵的弹奏声霎时停止。
那人冷沉着眉眼,拔出佩剑,直指人群之中的吕昭。
声音冷的像是掺了冰渣:
“没大没小,直呼郡主之名!
还敢勾着年幼的郡主久不归家,给我搜!”
他身后,跟着的小厮们也都带着冷肃的气息,听闻此言,一股脑地从外头涌进来。
见到东西便开始摔摔打打,一时间,碗碟破碎的声响,连带着女子的尖叫响个不停。
吕昭捂住额头,看着一地碎屑,忍不住痛心疾首:
“二哥,这可都是我花银子买的啊!整个画舫都是我的!”
“小王手里的瓷瓶整整二十两银子呢!”
“诶诶,轻点,别砸坏了我的地板!”
吕昭话还没说完,便有两个粗壮的丫鬟冲上来。
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双脚悬空,她蹬了蹬腿,又被拎得更用力了些。
“我现在就回家!二哥您消消气,别砸了行不,这些器具大家还要用呢。
之前怎么没见您砸……”
吕昭是真心疼钱,她这画舫是私人的,一应器具花的都是她口袋里的银子。
里头也全是她这么多年相继救下来的贱籍女子。
梁国有规定,贱籍女子除了为奴为婢外,不能从事别的工作,只能在烟花之地辗转。
吕昭没办法,只能把人都安排在自己的画舫上,也免得她们出去用身体换钱生存。
二哥吕衡冷嗤一声:“昨日、前日、大前日,你可都答应过我,绝不再来此处厮混!
说话不算话!可不得罚你!”
“如今外头正打着仗,那些外族人正到处抓梁国的王公贵族!
万一你被抓去,叫家里人怎么活!”
吕昭知道二哥是担心她,心虚,但又不爽被人架着。
感觉丢了面子,梗着脖子小声狡辩:
“那些人都在边塞,哪里会来中原腹地……
再说,那察罕苏勒部的族长不是已经失踪了,估计早就已经死了……”
还没等吕昭狡辩的话说完。
吕衡已经一挥手,叫丫鬟将她从湖中画舫拎了出去。
没错,就是拎,双脚悬空,像捉着一只要被屠宰的鸡鸭。
在岸边众人瞧热闹的目光与嘘声之中,直接丢进了马车之中。
‘砰!砰!’两声,宽大马车的两扇小门被用力阖上。
马车行进,画舫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吕昭在两个黑脸丫鬟的严肃看管下,略感无奈地倚靠在马车壁上。
忽的,脑中出现一个机械音。
【宿主,系统解绑倒计时:四十六天。
今日无任务……】
系统诡异卡顿一瞬,又继续道:
【今日任务:救下一位残障人士。
时限:无
任务成功:奖励五十两金,珍珠手串一个。
任务失败:无惩罚。】
吕昭刚要难过,突然听闻系统卡顿,连哀伤都被压下去了大半。
“不是没任务四天了,怎么又突然来任务了?”
前十八年,几乎每天系统都会颁发一些任务,之前突然连着好几天没任务,她还怪不习惯。
没想到今天又有任务了。
几乎是难以抑制的振奋心情,吕昭松了口气,心跳都轻快几分。
但任务是……救残障人士?
这种任务系统可从来都没颁发过。
她身边也没有残障人士……
马车摇晃,吕昭只好蹭到车窗前,将下巴搁在窗沿上,认真看着外头。
街边,有不少因着外族人入侵而失去家园,行乞到都城来的人。
可她认真看了好几条街,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人。
想了想,她敲了敲车壁,吩咐前头的小厮:
“小安,朝巷子里走。”
无人回应。
吕昭蹙眉,又提高声调:“小安!去巷子里!”
依旧没有动静。
耳边似乎是传来了小声的轻咳提醒。
但吕昭没当回事,一把拉开木质的车门。
……与黑脸抱着剑的吕衡对视了个正着。
“又去巷子里作甚?就不能消停些?”
一旁,名叫小安的黑脸小厮不敢看她,只是装作喉咙痛的模样,又咳了一声。
吕昭缩回身子。
又开始撑着下巴,观察街上行走的人流。
马车没过一会儿,也慢了下来。
吕昭眼睛一亮,立刻意识到,是小安,或者吕衡知道她不愿意现在就回家,才叫马车慢下来的!
马车慢了,她甚至都能听到外头人经过时聊天的声音。
“据说察罕苏勒部的族长年龄不大,瞧着可高大得很!跟野牛似得!”
“要是抓到那人,上面能赏咱们好多银子!可发财了!
唉,就是可惜,那人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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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若不然,我定要生擒了那人去拿赏银。”
“哼,都是一群欺负咱们梁国的外族人!
边塞正与外族人打仗呢,谁有空去找那劳什子族长!
死了算了!”
吕昭搜寻人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没太在意。
可不管马车走得多慢,没有残障人士,就是没有。
直到马车停在秦王府门口,她都没发现有疑似残障人士的存在,只好暂时放弃。
王府门前正站着一大群翘首以盼的丫鬟,都是她院子里的。
吕昭连话都没说一句,便被一拥而上的丫鬟们围住,要强制抬她回院子。
被人当成货物运走的吕昭:“……”
不儿,谁同意了!
她挣了挣,周围丫鬟没反应,攥她攥得更紧了些。
吕昭这次挣扎得幅度大了些:“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
她动的厉害,腰间原本松散系着的蒙眼红布都被挣了下来,落在秦王府门前的石板上。
可依旧无人理会她,反倒还多了更多丫鬟来制住她。
“你们不都是我身边的丫鬟,干嘛听我哥的,不听我的!
放我下来!”
“啊啊啊,气煞我也,明天我就把你们都换了!”
“全换了!!!”
扯着嗓子喊的吕昭无人在意。
冷硬着脸的吕衡挥手。
秦王府威严的大门便缓缓关闭。
半刻钟后。
穿粗布短衫的人牙子中年人腆着肚子经过,用力拽扯着后面用麻绳系了一长串的人。
将后面那些垂着头,瘦小又衣衫褴褛的奴隶拽得一个踉跄。
缀在最后,赤着上身,个子也最高大的男人,却脚步稳当,只是健壮手臂被拽得抬了一下。
抬起的手臂上,肌肉鼓胀虬结,却横着许多道碍眼的,还正淌着暗红色鲜血的疤痕。
一群人经过,酸臭气味跟着飘过,地面的石板上,也留下了一长串血脚印。
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只能瞧见那男子脚下早已血红一片。
牲畜一般。
“一会儿都给我好好表现,你们之中若有谁被贵人家相中了。
往后日子怎么着也饿不死!”
人牙子摸了摸嘴边两撇小胡子,指着秦王府的匾额:
“瞧瞧,这家便是秦王殿下的宅邸。
秦王殿下正是如今的天子胞弟!
若你们谁命好,能入得了这家里主子的眼,吃饱饭绝对不成问题!
说不定还能吃香喝辣,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说不定,老夫未来还要仰仗你们这些贱皮子的照顾呢!”
“唉,就是不知老子什么时候能走大运,让王府管家上门来与老子做生意。”
身后的奴隶们仅有几个转脸看了过去,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剩下的,无一不是满脸麻木,什么都不在意。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面石板上红色的轻纱,任其飘飘摇摇在半空之中打着旋。
突的,一双布满鞭伤伤的大手握住那轻纱。
动作像头饿了多年的狼捕到猎物般,狠辣果决,快速绕着手缠了两圈,勒紧。
洁净又清爽的布料,将正流血的伤口全都盖住。
很快,轻纱便被鲜血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