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一年,她还和婚前一样,爱穿显身材的紧身吊带长裙。
轻薄柔软的布料裹着雪白的皮肤,两根细窄的带子悬在肩头,像随时要滑下来。
每回她在家里拎着裙摆转圈,问傅惟生好不好看,他就笑得温柔,把她抱起来亲她的脸颊,说他的太太穿什么都好看。
后来有一次,她穿了条低领的裙子出门逛街,回家照例转着圈问他漂不漂亮。
他沉着脸,一句话不说,温柔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进卧室深处一间屋子。
那间房四面无窗,冷光灯照着一排一排名目繁多的器具,她还没看清,他已经走到置物架前,执起一条漆黑锃亮的鞭子,把她身上的裙子抽得粉碎,动作优雅而狠戾。
碎布落在黑色羊绒地毯上,像一片片剥落的皮肤。
她吓傻了,呆呆跪坐在那儿,鞭梢掠过皮肤时痛感很轻,可她却疼得泪流不止。
那天碎的,不止一条裙子。
从那以后傅惟生像换了个人,又或者说,不过是揭掉了先前那层温柔的面皮。
婚前那些绅士与宽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严苛凌厉的管教。事后他又会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加倍温柔的安抚她。
猎物落入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正确做法应该是拼命呼救逃离。
可她身后空无一人,也早就被他养得毫无生存能力,笼门开着都飞不出去,只能一寸一寸割地求和。
从结婚到现在,她挨过不少他实实在在的巴掌。趴在他的腿上,在忐忑和恐惧中,学会主动迎合。
躲的话,不仅没有甜枣,下一巴掌会更重。
直到她彻底不敢,对他从身体到心理完全臣服。
她哽了哽,手足无措地解释:
“老公,它领口很高的,也没露手臂,裙摆还遮住了脚踝,只是有一点点紧身而已。我今天出门也没有接触异性。”
“商场里没有异性吗?”傅惟生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还是说慈慈没有去商场?”
“我......我没有和异性讲话,sales也都是女性。”顾慈弱声反驳。
“慈慈,非要我把每一个用贪婪肮脏的目光看你的男人眼睛都挖出来吗?”
对着自己稚嫩单纯的小妻子,傅惟生很伤脑筋,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和身材有多么能让男人神魂颠倒。
“这样,我现在让人把商场监控调出来......”
顾慈心惊肉跳:“我错了,老公,我以后再也不穿这样的衣服了。”
傅惟生很是大度地弯了下唇:“那我帮你脱掉?”
顾慈吞下大颗眼泪,强颜欢笑:“谢......谢谢老公。”
傅惟生喜欢打猎、玩帆船,掌心和指腹累积着一层薄茧,抚过皮肤时有一种粗粝的温柔。
她的身体很快便对他的触碰有了反应,她羞耻得想要逃,但却连简单的将双手护在胸前都不被允许。
他欣赏了一会儿她雪白无瑕的胴体,言简意赅地发号施令:“我好久没喝牛奶了。”
她顺从地应了一声,踉踉跄跄地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准备伸手去够那只她最喜欢的盘子时,脊背忽地阵阵发凉,好像有条毒蛇正在吐着信子舔舐她的肌肤,阴湿黏腻。
雨已经停很久了。
天空挂着一道浅浅的银月,干干净净地印在深蓝的夜空里,像一只冷眼凝视着她。
她偏头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古树不知什么时候被砍了,只剩一截矮墩墩的树桩。
一扇拱形落地窗悬在远处,昏黄的光影里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08栋就在那棵古树后面,隔着不算近的距离。
窗前的会是谁,那位冒雨救猫的先生吗?
久违的羞耻感泛上来。
她慢吞吞把双臂护在胸前,又觉得多此一举。
巴掌落了,甜枣该递过来了。
顾慈早适应了两人之间相处的模式。
比如傅惟生知道她喜欢把脸埋在他练得鼓囊的胸前,所以"惩罚"过后总是不穿睡衣搂着她。
傅惟生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水汽站在床边,凝着侧躺在床上的小妻子。
他在心里搜刮着毕生所学的汉语成语来形容她——冰肌玉骨,娇柔妩媚,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他不喜欢的香味。
他心知肚明,香水也好,裙子也罢,不过是小小的挑衅,翻不出他掌心的挑衅。
顾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是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快感,可快感过去,便是铺天盖地的羞耻和难过。
傅惟生调情时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更狠,像耳光一下一下扇过来,扇到麻木,麻木到习以为常。
可这一次,麻木底下竟生出一层薄薄的难过。
或许傅惟生真的不爱她,不然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她坐起来,长发散在肩头后背,歪着头,红着眼眶朝床边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张开双臂。
他眉目衿冷,丝毫没有要抱她的意思。
甜枣也没有了,他又恢复成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有些不适应,鼻尖一酸,浅浅的泪窝盛不了几滴水。
人总是贪婪的。
有了物质就开始渴望爱,有了爱就渴望理想中的爱,要求对方以自己所希望的方式爱她。
她渴望平等和自由,甚至比起自由,更渴望他们之间也能像寻常夫妻那样说说话。
可她知道这不可能。
这是利用婚姻跨越阶层的代价。
她告诉自己,人要知足,要知足。
可她骗不了自己,她想要的,总会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地想办法得到,正如当初这桩婚姻。
她咽下泪水,主动扑进他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胸前鼓囊的肌肉,小心翼翼道:
“老公,我听朋友说婚姻咨询师对提升婚姻幸福感很有帮助,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他手指碰了碰她的发顶,嗓音森冷:“哪个朋友?”
顾慈心猛地一沉,手臂一点点往下垂。
是她鲁莽了,这么说会牵扯到无辜的人。
他又问:“你觉得我们的婚姻有问题?”
说罢,傅惟生两指微微用力,抬起她巴掌大的脸细细端详。
睫毛被泪水浸润得湿亮,挺翘的鼻尖和雪色的腮颊泛着一层桃粉。
他不禁感叹,怎么就长成一副这样合他心意的模样,整日看着竟不觉得有一丝腻味。
刚宣布婚讯时,家族里四下流窜着闲言碎语,说她是狐狸精化了人,把他的魂勾走了。
话倒也没错,小狐狸却不怎么听话,拿笼子关着,鞭子抽着也学不乖。
不过是才给了一丁点自由,心就野了,竟开始审视他们这段天作之合的婚姻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好奇,想尝试一下。”她慌乱地解释。
“刚刚受得住吗?”他忽然转了话锋。
顾慈垂下眸子,轻轻吸了吸鼻子。
傅惟生牢牢掌控着他们之间所有话题的开关,她只有被审问和回答的份。
她不说话,抬手抹泪。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傅惟生将她打横抱起,亲着她的眼睛,声音缱绻温柔。
“受不住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慈慈怎么今天这么犟呢?”
她的眼眶在他冰凉的唇下变得滚烫。
她格外贪恋被粗暴对待后的温柔,一时头昏脑胀,满是依赖地依偎在他怀里,贪恋他身上的气味。
其实傅惟生身上什么味道也没有,他不用香水,也不许衣服上沾任何香气。
让她痴迷的,不过是无数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唯一能够着的东西。
是救命稻草,也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慈慈今天一个人睡好不好?”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她入睡,“这样慈慈可以好好想想,是哪个朋友教唆你去做婚姻咨询,顺便再想想,我们的婚姻哪里出问题了。”
霎那间,她脸上血色尽失。
她后知后觉,傅惟生不仅生气了,而且怒意滔天。
顾慈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匍匐在黑色羊绒地毯上,像一只濒死的天鹅,高仰着头,脊背和脖颈的弧度紧绷而优美。
她苦苦哀求:“老公,我求你了,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好不好。”
回应她的只有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和随之合拢的、彻底的黑暗。
*
傅惟生每天睡眠时间在五个小时左右。
数十年如一日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开始力量训练,七点半吃早餐——优质脂肪配优质蛋白,外加一杯黑咖啡。
八点上楼换衣服,然后回卧室把顾慈从被子里抱起来,让她挂在他腰上给他打领带,最后两人接吻告别。
结婚四年,两人几乎夜夜相拥而眠。
今夜两人隔着一堵厚重的墙,一个缩成一团泪流不止,一个在书房忙到凌晨两点。
洗了个澡,傅惟生打开暗室的门。
浓密的黑中浮着一层细腻的白,他缓步走到顾慈身前,见她赌气般蜷缩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薄被堆叠在她脚踝。
“想明白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他心略沉,单膝跪在地上,指腹触碰到顾慈肌肤的那一刹那,被烫了一下。
把人抱到外面一看,嫩生生的小脸烧得红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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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睫毛又湿又亮,眼皮肿得不像话。
她像只小猫似的,一股脑往他怀里钻,软声哭着:
“老公,不要这么对我,我怕黑,我很怕黑的......”
知道怕才会乖。
每次顾慈一生病,傅惟生便会整日整夜担忧,工作全部暂停。
时不时拍拍她的背,时不时探一下她的额头。
顾慈迷迷糊糊,声泪俱下地控诉:
“其实你并不爱我......你不爱我,不爱我,你只是想在我身上满足自己变态的控制欲.......”
人在生病时总是格外脆弱,心房的门会开一条缝,那些平日里被压抑得太深的思绪便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傅惟生目不转睛盯着小妻子潮红褪去、苍白娇嫩的脸蛋好半晌,低笑一声。
他最烦学心理学的那帮人,也没想到这个还真有点本事。
不过是两次咨询而已,居然就能让他单纯柔弱的小妻子意识到他不爱她。
他是不爱她,那又如何?
她就算知道了这一事实,又能如何,有胆子和能力离开他吗?
大颗灼热的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衬衫布料,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乖乖睡,睡醒就不难受了。”
好在只是普通的感冒,提问很快便降了下来。
但家里一年四季恒温,那么多次都没有感冒,怎么这一次就发烧了。
“太太昨天回来时,瞧着像是被雨淋到了。”张妈忐忑地解释了一句。
傅惟生温和一笑,没说什么,打电话给助理把晨会往后退了两个小时,等顾慈情况彻底稳定才动身前往公司。
康泽集团是傅家的家族企业,国内第一批登陆纳斯达克的大型集团。
商业版图涉及生物制药、医疗器械、半导体、储能等领域。
傅惟生全盘接手后,康泽成了当之无愧的印钞机,他被一级市场誉为点石成金的资本大鳄。
“傅董。”
“傅董。”
“坐。”傅惟生微微颔首,解开西服扣子落座,淡声解释,“我太太早上起来有点感冒,耽搁了一点时间,开始吧。”
傅太太在媒体前很是神秘,但在康泽集团内部却经常露脸。
无论是公司年会还是日常团建,傅董都会带着太太出席,也鼓励大家带着家属一起。
因此,康泽核心圈层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有家世且家庭幸福美满的员工晋升概率更大。
若是哪个高层闹出婚外情的丑闻,无论工作能力有多强,轻则会被调离核心业务、边缘化,重则直接开除。
毕竟,康泽从不缺天才和精英。
季度工作汇报结束。
程子耀快走几步追上前,撞了下江叙的肩膀。江叙停下脚步,偏头看着他。
“傅董推迟会议的原因,我赌对了。”程子耀呲牙一笑,“江景米其林餐厅,我要景观包厢。”
他有说和他打赌吗?
江叙思索半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睛,温和一笑:“行,时间你来定。”
“你说,傅董在外面真没女人没私生子?”
程子耀在康泽干了十五年,今年才踏入康泽的高管层,对真正上流社会生活已经垂涎已久。
不过在他看来,上流社会的男人归根到底也是普通男人。
傅太太是漂亮,但就算是天仙似的人儿娶回家里看几年、睡几年也腻了。
两人结婚四年还没孩子,估计迟早要散。
江叙斜了程子耀一眼:
“以我对傅董的了解,他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和他太太也很相爱。”
这江叙真会拍马屁,怪不得都传投资部的总裁之位非他莫属。
程子耀不屑地撇了撇嘴:“那是你不懂男人!”
江叙:“你说的是男人还是你自己?”
程子耀讪讪一笑:“你这人真不会聊天。”
董事长办公室。
“傅董,普渡资本的创始人是宗政家嫡系年轻的一辈。”江叙把文件递过去,“和他合作,这笔资金出海的政治阻力会大大减少。”
傅惟生指尖点了两下桌面:“宗政蔺?”
“您和他认识?”江叙目光在男人无名指的婚戒上稍作停留。
“看过他的新闻,很有魄力的一个年轻人,不是空有家世的酒囊饭袋。”傅惟生抬了下手,“继续。”
“目前他人已经回国,普渡资本的新总部定在寰宇大厦19到24层。”
傅惟生侧身,望向对面的写字楼。
水生财,源源不断、滚滚东流的江就是沪城最大的能量场。
做投资的最信风水,总部地址选在这里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