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只恐夜深花不睡 > 31. 发泄
    海棠从来没体会过愤怒之情,那种从心底发出的呐喊一直连绵到指尖都止不住颤栗。

    她的思路却依然清晰。

    虽然她是天生地养的精怪,虽然她于修炼一途天赋异禀,但她不可害人性命。

    无论那人是善是恶。

    可心中郁气难消,怒气难消。

    那个夜晚,卧芳居内室里传来的沉默,让海棠差点顿悟的人,就这么自然而然闯进海棠的脑海。

    精怪也可借刀杀人。

    “尸体今晚被送去了檀泓行的院子。她所遭遇之事,怕是和失踪的那个小丫头小和事一样的。那院子里,檀泓行常打坐的蒲团下,藏着间密室。

    我想,你应该能判断出来,这些都和檀渡山被换魂的事有密切的关系。”

    温红芬面色猛然一变。

    如果说最开始的怔愣,是她没想到翠月会出事,那现在她面上那层凄然的笑僵在唇角,就意味着她彻底理解了海棠所言之意。

    她瘦削的肩膀在素衣下剧烈地颤着,接着便是整个人开始颤抖。

    就在海棠以为她要哭出来时,她却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凄厉地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如一把匕首终于出鞘,狠狠划破整个黑色长夜。

    明明外面守夜的人听见了动静,却都不敢进来查看,最后推推嚷嚷,还是晚来一步的崔妈妈急忙赶了进来。

    痛苦,怨愤,悔恨……重新捏起隐身诀的海棠,静立在原地,竟然一时分辨不出来温红芬的情、欲波动的内容。

    “檀仁表!”

    “檀仁表!”

    尖叫停止,温红芬开始咬牙切齿地喊着檀仁表的名字。

    崔妈妈在外人看了温夫人房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后,快速把人都撵走,关上了门隔绝一切窥探打量的视线。

    温红芬这时已经变成了喃喃低语,她一面重复着檀仁表的名字,一面将目光转到烛火旁的一把剪子上。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崔妈妈上前阻拦她,紧紧抱住她期望她能平静下来,自己却已泣不成声,生怕她疯乱中伤到了自己。

    她怎么会不知道温夫人的苦楚。

    她怎么会不心疼温夫人的遭遇。

    这偌大的侯府把人逼疯,也要把所有人吞噬。

    侯府里的奇诡变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敢说罢了。

    也许是崔妈妈的怀抱太过熟悉,也许是积累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也许是她心底的恨终于清晰,温红芬在崔妈妈的怀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说,“崔妈妈,翠月也死了,是檀仁表害的,对吗?”

    “唉……”

    崔妈妈闻言一个“也”字,心中一酸,她是府中多年的老人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近来府中的种种波澜背后都有檀仁表甚至是檀泓行的手笔。

    她只是想要她的姑娘稳稳当当的,即便苟且,也要好好活着。

    就这么一点私心,她把能瞒着的消息都瞒着了。

    如今看来,是瞒不住了。

    崔妈妈说不出话来,她只能叹息。

    “崔妈妈?”

    温红芬紧追不舍地看向崔妈妈。

    “哎,老奴在呢。好姑娘,别为难自己……”崔妈妈苦苦劝慰。

    这侯府现在做主的谁也动不了呀。

    温红芬没有再说什么,她慢慢坐会床边,说,“我累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崔妈妈不放心,还想再劝,“好了,至少只有你是向着我的,崔妈妈。”温红芬闭上了眼。

    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诛心一般难过。

    崔妈妈还是退了出去。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里。

    温红芬蓦然睁眼,海棠没有现身,她也没有看向海棠大致的方向,只是抬眼看着头顶的床帐,直直地,眼中像晕开了一块磨:

    “你想怎样?”

    海棠说出来自己的目的,“我想弄明白檀渡山身上的事。”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接下来的话,海棠靠近了温红芬低声说道,“我想,那密室就是檀泓行用来换魂的地方。我暂时进不去。也许你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温红芬没说话。烛火在她漆黑的瞳孔里跳了一下。

    “我能帮你。”海棠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海棠坐在温红芬的床榻边现身。

    温红芬久久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像是烧成灰烬的柴火堆里的一点红光,只需要一个机会,便能烧出重重烈焰。

    “我要他们三个,都死。”温红芬的声音完全冷静下来,“檀仁表、檀泓行,还有那个占了我儿身体的东西。他们都得给我儿陪葬。”

    “好。”

    海棠应下,干脆利落。

    夜色更深了。

    窗外竹影摇晃,风声如泣。

    檀照风今夜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想起府中下人说的接连失踪的丫鬟,再想着海棠,不知道她要何等伤心。

    只是,他隐隐约约的,总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和檀渡山身上发生的变化有关。

    辗转反侧,他难以入睡,只好点起烛火,靠坐在床头就着光看书。

    有风声猎猎而过。

    檀照风看得正入迷,并未抬头。

    “吱呀”

    门忽然自己直直地打开了一扇,待碰到墙面震了两下才停下来。

    檀照风猛然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心里恍惚是外面风大把门吹开了。

    他不想麻烦人,便自己起身想要把门关上。

    余光扫见外面,值夜的人在一边瞌睡着点头,忽然意识到他过来,吓得急忙请罪。

    檀照风确认不是人为开门,又想到今夜风刮的奇怪,便体贴地让他回去休息。

    那人自然感激万分,告退离开。

    檀照风把门关上,回身一看,海棠竟然站立当堂。

    他猛然一惊,“海棠……你……”

    海棠今日穿得是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更衬得乌发如墨缎,面白如青雪。

    她的发髻不同往日规整,反而有几缕发丝松松迤落在肩头,还有几缕发丝黏在她莹白如玉的下巴上,愈显得唇色浓厉灼眼。

    檀照风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她。

    他从未见过她今日的模样。烛影下的她艳得惊心,还带着摄人妖冶。即便如此,第一眼,也叫人不敢亲近,只觉得其美得凌厉非凡。

    像是话本里书生偶遇的鬼魅。

    檀照风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究竟是谁?”

    他反应再迟钝,也明白海棠这副模样,刚刚进来时的手段,可都不是凡人所能有的。

    事已至此,海棠也无心隐瞒,她慢慢靠近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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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风,“我就是海棠,海棠就是我。没什么不同。”

    她也不想解释什么。

    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檀照风。

    檀照风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知道现在究竟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海棠为什么忽然这样。

    说不出话来,也想不到从哪里问起。

    海棠运转法力,把他丢回床上。檀照风眼睛睁大,毫无挣扎之力,只能如她所愿跌躺回床上。

    海棠扬手扫灭了那盏烛火。黑暗里,檀照风只觉一阵香风迎面而来,紧接着,一双温热柔软的手便按上了他的胸口。

    他浑身一僵,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但也意识到海棠身上是有温度的,他尽力整理着自己在今夜受到的冲击,缓声询问道,“海棠,究竟是怎么了?”

    海棠明显心情不好。

    “别说话。”她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今日什么都不要问。檀照风,我需要你帮我。”

    海棠几乎是倾身压了上来,他仰起头,唇上一凉。

    这个吻的开头并不好。

    没有往日的温和柔媚,海棠吻得莽撞而带着戾气,与其说是两人间的亲昵互动,不如说是海棠单方面的泄愤。

    唇齿相抵,本该你侬我侬情意缱绻,现在却全是蛮力冲撞,就好像她心中有许多的憋屈愤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不安。

    檀照风感受到她的情绪,没有躲闪,也再没有执意追问,而是用指尖轻轻拢住她的后腰,耐心顺着她急躁的节奏,温柔沉静的回应着她。

    直到海棠感受到这份无声地体恤与安抚,两人唇齿间的纠缠才逐渐放缓。

    海棠混沌躁动的心神倏然一滞,方才有些愤力发泄的意识骤然回笼。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好像对情/欲的感悟有了新的变化。

    更敏锐,更细腻,当然,竟然也开始影响她的心绪。

    她把造成自己心绪不平的原因,理解成了是温夫人那强烈的情绪波动影响到她。

    迟疑转瞬即逝,海棠心内翻涌的戾气淡了下去,混杂着茫然难言的心绪,她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月影漫进来,将满室暗色搅成一片温热的潮。

    今夜注定荒唐。

    夜已经深到了最浓处。

    整座侯府沉在暗色里,连巡夜的灯也都渐渐消失。唯独北边檀泓行那方小院,仍亮着一点青白的光,伶仃而幽冷。

    灰衣人从密道出来时,身上还沾着地底的潮腥气。

    他合上石板,又将那几块灰白山石移回原位,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没有异样,才转身进了正屋。

    檀泓行仍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燃着一炉安神香。熏香燃起的烟在空中悠悠散开。

    偶有一瞬间叫人看不清他的那张阖上眼睛的脸。

    听见脚步声,他也不睁眼,只淡淡问道:

    “可是都办妥了?”

    “办妥了。”灰衣人垂首立在门内,声音放得极低,“人在下面放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方才在院中,小人察觉似有目光窥探。”

    “那气息极淡,不似常人。小人掷了几道追气符出去,没有伤到人,也没瞧见人影。兴许是夜深露重,小人感觉错了。

    只是万一真有人窥探,小人却不好断定是何方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