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只恐夜深花不睡 > 27. 休养
    海棠感觉自己的灵台从未这样清明过,她全心悟道,却不知,整个侯府上方的天色渐成风起云涌之势。

    就好像这方天地在忌惮她这突然的变化。

    层层叠叠的云渐次在空中移动,忽而又一道粗如老树的紫电直直穿透云层,以劈山之势向她所在方向打来!

    一瞬间连黑夜都亮成了白昼。

    海棠周身萦绕的光影,竟然把这打过来的紫电挡住。

    似是没想到,在沉默几息后,云层中才又同时降下好几道紫电,一切房屋草木,都照的得无可遁形。

    海棠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沉浸在“境”中专心悟道。

    眼看此招不行,天幕变了手段,换成更大的雷声从远处逼近,让整个侯府上方轰鸣如万马奔腾。

    倒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沉夜寂寂,紫电轰雷,哪叫人分得清是天上还是人间。

    惟觉出人之渺小,毕竟谁又曾见过如此天威?

    府内众人顿时熙攘开。

    有护卫列队出来巡视,路过假山,好像听到什么异常似的,赫然出声,大声斥道,“谁在那里?”

    海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这声音反而比雷声更大,从她的耳朵直刺入灵台。

    唇角溢出了血。

    旁边人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纷纷出言询问。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鬼使神差,就那么喊了一声,这却不好说出来,显得他一惊一乍的,于是装模作样转到假山后面查看。

    自然没有什么。

    几人走开。

    却把个刚入“悟道”之境的海棠惊醒。

    银光消失,《春意浓》不再显露。

    海棠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那点莹光已经散了,再怎么催动也聚不回来。

    好像方才那扇突然打开的门,又被人从里面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她知道,这种机会,不会轻易再来第二次。

    由不得慨然一叹,海棠的目光狠狠瞪向天际,难掩不甘。

    她,悟道失败了。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错过了什么样的机会,心内苦闷憋屈到了极点,海棠恨不得把那假山震碎,天幕撕裂。

    可惜法力还是四成,她狠狠磨了一下后槽牙,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才逼着自己回身让夜色淹没。

    三日后的清晨,天光像被水洗过一般,亮得过分。艳阳高高东悬,将侯府各处的飞檐翘角照得如同镀了一层淡金。

    南风从竹林穿过,带着草木蒸出的清苦气,在回廊间慢悠悠地荡着。

    翠月端着一盅温补的药膳从厨房出来,沿着回廊往卧芳居走。

    那夜的电闪雷鸣,像是有只巨手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又重重合上。她当时躲在房里,也被那一声接一声的闷雷震得心口发慌。

    第二日才知道,府里大半的丫鬟婆子都和她一样,整宿没合眼。

    即便今朝艳阳灿烂,可一想起那夜的雷声,就觉得心悸。

    翠月行到卧芳居外的一段花墙下,几个小丫头正凑在一处搭着竹竿说说笑笑的地晒衣物。

    忽而就有人提起,“你们说,那夜到底是什么天象?可吓死我了。连我干娘都说她在府里这些年,可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雷。

    那闪电是紫的!都快把天劈成两半了。”

    “我那天也吓得不行。我可听我娘说了,这叫天公发怒。要么是降罪,要么是警示。

    你们说,这府里最近出的怪事还不够多吗?侯爷晕了醒,醒了又像变了个人。夫人好好的,忽然就……

    接着就是这雷。

    这么多事,也太巧了。”

    “嘘!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那丫头被人一推,也觉出自己失言,忙缩了缩脖子,闷声扯着晒上去的衫子摊平。

    几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

    片刻,不知是谁先找了个由头,拿着各自的物件儿,互相支吾着散了。

    翠月站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指攥得有些发白。

    她想说点什么把这几句闲话盖过去,可那些人已经散尽了。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府里的事,没有一件是能说清楚的。

    小和确实没了踪影,温夫人又这样忽然疯癫,海棠还在缠绵病榻,还有侯爷那里……想到最近种种,翠月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猛然一惊,才发现药膳还温热的,急忙转过身往卧芳居去了。

    翠月没注意到,花墙斜后方,一扇半开的菱花窗后,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这边。

    檀仁表今日难得起了个早却没出门作乐,正在看一封前院送来的帖子。那帖子写得啰嗦,他本就不耐烦,正想丢开,却被廊下那阵小丫头们的说话声勾去了注意。

    想到檀泓行吩咐的让他找的“备选”,他有些烦闷。

    他无意一瞥,目光扫过花墙下那几个凑在一起的身影,正要收回来,却恰恰看见翠月转身离开的那一瞬。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勾出一圈朦胧光晕。

    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杏色衫子,裙摆被风吹得轻轻贴在小腿上,显出少女独有的纤长与柔软。

    那张脸,竟然比前些日子他在卧芳居撞见时,又长开了几分。

    下巴尖,眉眼浓,尤其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浸了水。偏这会子她还眉心微蹙,平白又多出一股让人心痒的愁态来。

    又想起那个妩媚风韵,他无缘沾惹的美人,檀仁表捏着帖子的手慢慢松了。

    帖子滑到桌上,他也没去管。

    那丫头已经走到回廊拐角,只留给半扇窗一个纤细的背影。

    她走得很稳,可那腰肢在衣衫里轻轻摆着,像一枝刚抽了条的嫩柳,又软又韧。

    他更是忽然就忘了那帖子的事。

    直到翠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檀仁表才慢慢靠回椅背,他眯了眯眼,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西跨院里,檀照风正坐在书房中碾药。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袍,袖口轻轻束着,露出一截光滑有劲的手腕。

    药碾子里的药材已经碾得很细。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世间所有的事,都没有此刻重要。

    只偶尔,他的视线会从药碾子上移开,越过院中那几竿疏竹,落到西侧耳房那一排静悄悄的窗上。

    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二公子。”

    一个小厮轻手轻脚地从敞开的书房门里凑进来,手里提着一壶新烧的热水,笑嘻嘻地往他手边的茶盏里添水,“这药您都碾了半晌了,不如歇一歇?若是累坏了,可叫我们怎么好。”

    檀照风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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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简单“嗯”了一声。

    那小厮也不怕他的冷淡,又道:

    “公子莫要太忧心。这府里现在乱是乱了点,可侯爷这几日忙着外头的事,听说昨日还出了趟府,想来也是顾不上那些闲杂事了。”

    他说话时,眼睛却往耳房方向瞟了一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上头主子们来往算计,底下人们也耳清目明。

    就海棠姑娘那模样,既然入了这后院,就不会埋没。

    他也想在二公子跟前卖个好儿。

    檀照风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听不出这小厮话里的意思。

    这三天,檀渡山确实没有再来西跨院。府里的人最会看风向,见侯爷都不来“探望”了,便觉得他这里是松快了些。

    他心烦的难道只是檀渡山要跟他抢海棠吗?

    他在乎的,只有海棠。

    “没事就下去。”檀照风的声音很淡,连头也没抬。

    小厮自觉没趣,讪讪地应了声,提着水壶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檀照风低下头,目光落在碾磨好的那些药粉上。

    若是有懂行的人在此,只要凑近闻一闻,便能辨出这是上好的玉竹、白芍、枸杞子,再掺了少许生地黄,都是给女子补养气血的温补之物。

    方子是从他一本极旧的医书里翻出来的,原是为体虚之人入夏后调理所用。

    他前日便配好了,只是一直没有送出去。

    他怕她不要。

    可他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他碾了整整两天的药,不就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由头。

    今天,总要去的。

    他站起来,将所有药粉都细细收进一只只早就备好的白瓷小罐里,又用一块干净的青布把所有的小罐子包好。

    往西侧耳房走去。

    耳房的门窗紧闭,海棠正盘腿坐在床上。

    她的双手虚虚搭在膝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屈,像在托着两团看不见的气。她的呼吸又轻又长,不细听的话,几乎无法察觉。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法力仍是四成,倒也无碍。只是那夜悟道被强行打断,灵台到底受了些损。

    这几天,她可真变成了躺在床上的“病人”。每日里至少晨昏两次打坐调息,才勉强将有些摇晃的灵台里神识重新稳住。

    想再入“境”,目前已是不能了。

    她抬起眼,怔怔地望着透过窗纸照在对面墙上的一小块光斑出神。

    那夜的事,越想越觉着古怪。

    她可是悟道成功过的,若不然也不会化形修炼。

    那年在洞府中初开灵智,从《春意浓》中窥见天地间第一缕“情”的来处,也曾有天雷渡,霞光映。

    而且她那时还只是悟道,开始踏入修炼一途而已。那天雷就已是实打实打在她身体以至灵台上的。

    更遑论她此次悟道,是以成为修炼之人为前提的,一旦悟道成功,不光她的修炼之途会变宽,法力更是较之前增长更快。

    这天雷不就应该更加厉害才是?

    可那夜虽然紫电如龙,雷声如潮,却都能被她的护体光影给挡回去。

    什么样的天雷会这样不济事?

    或者,那根本不是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