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只恐夜深花不睡 > 28. 月夜
    海棠的心中闪过种种可能。

    可无论她怎么分析,她现在的处境都好像还是太被动。

    “咚咚咚”

    她正想得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海棠。”檀照风的声音隔着门板低低传来,“我给你带来一点药。你……好点没有?”

    海棠看着门上映照出的他的高大身影,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

    她还是抓住可以控制的重点吧。

    现在这个世界她待得也太久了。

    待得越久,发生的事情越多,她面对的障眼法越繁杂,她就越被动。

    海棠终于找到了方向,连日来的郁闷受挫,好歹平静下来。

    她面上笑着,说出的话却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多谢二公子了。可惜……我还是没有力气起身,而且现在还未梳妆,实在是不好见人。不然,麻烦二公子把药放门了。”

    檀照风本做好被彻底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还愿意接受他送来的药,即便态度冷淡,也叫他欢喜,遂开口应道,“那我就先放你门口。你好好养病。若有不舒服的,告知我一声,咱们再请大夫看看也是一样的。”

    “咱们。”

    这话说得亲密。

    海棠在房里轻笑一声,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怎么做,并未再搭他的话。

    檀照风没听到回答,犹豫着想把药轻轻放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耳廓一圈便红得像染上了胭脂。

    放好药后,匆匆回了书房。

    檀照风又接连送了几日的东西。有时是药,有时是别的吃食,甚至时令水果,也会洗好送来。

    他不是每次都亲自过来,有时会遣小丫头把东西放在门口。

    海棠每次都将东西取进屋里,或吃或用,从不拒绝,也从不露面。

    两人之间倒好像达成了某种无形的默契。

    西跨院的其他人看在眼里,自然都知道温夫人送来的这位海棠这下子是彻底成了二公子心间上的人。

    但想着温夫人当时送过来时就说过是给二公子房里添的,那海棠容貌又这样出色,所以倒也无人多说什么,都一味地只做不知。

    如此过了三四日。

    这日傍晚,檀照风没有叫人送,而是自己提着个小食盒来到耳房门外。

    他刚将食盒放下,尚未来得及开口,门内忽然递出一只素白的手,指尖夹着一小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笺。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来。

    那只手已经缩了回去,门内再没传出别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将纸笺展开。

    上面是几行极秀气的小字,写的是:

    今夜熄灯后,花房北侧小轩一见。

    海棠之前在书房陪侍他的时候,也曾替他抄写过几个药方,那时候其素手乌墨,柳腰婉转,陪在他身边,偶尔莞尔一笑,显得眉眼愈发多情柔软。

    美人添香,不过如此。

    现在想来,好像做梦似的。

    檀照风将那张纸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确认这确是海棠的笔迹。

    心跳声如雷如鼓,在他的耳边响彻。

    她,终于肯见他了!

    檀照风感觉到自己拿着纸笺的手好像在颤抖,连忙稳住,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放入怀中。

    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发散开:

    她约他去的是花房呀。那里景致好,夜里又清净,难道,她是要同他说些体己话了?

    她会同他说什么呢?

    他不敢再想。只是无意识摸了摸已经放入怀中的纸笺,又整了整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地回了书房。

    可人虽然到了,心却没跟着回来。

    他坐在书案前,破天荒地没有去碰那些药草和书卷,只是看着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终于入夜,他已经想了许多遍今夜约见一事,所以先是开口叫小童去歇了,又对院里的人说今夜要闭门读书,不必来添茶。

    他也怕给了旁人论说海棠的把柄。

    等四下都静下来,他才起身,换了身深青色的袍子,独自出了西跨院。

    花房还是老样子。

    临水而建,四周花木葱茏,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将水面上浮着的荷瓣照得都像披了一层轻纱似的。

    空气里还有未散去的暑热和淡淡水腥气。

    一切如梦似幻。

    檀照风到得比约定的时间早,早得连月亮都还没升到中天。

    他绕着花房外的小径走了一圈,又折回来,在一丛半人高的茉莉花影里站定。

    又怕海棠来了看不见,最后还是决定先进花房去。

    他还真未曾仔细看过花房布置。

    原来海棠说的那个北边小轩室是从里面通过去的,还有个纱橱。

    倒是照顾花草的人在后面离这里有些距离的地方休息。

    月亮越来越高,檀照风从站着慢慢坐下,又觉得不太像样,站起来缓缓踱步。

    二十多年来的经验,都无法描述清楚他如今的感受。他懂事以来,便自觉独居避世,从不曾于夜间,在这小小天地,等一个能牵扯他内心的女子。

    新奇,焦躁,甚至还有些说不清的紧张害怕。

    他竟然只能依靠踱步来缓解复杂心情。

    最后干脆,悄然吹灭点起的蜡烛,从轩室步回花房。

    花房里自然没有点灯。

    窗半开着,月光斜斜地切进来,将花架上几盆开得正盛的月季照得如同浸在水里。檀照风找了处能望见门口的位置,刚要坐下,忽然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那扇用细竹编成的门虚掩着,从门缝看去,竟然是个男人的身形。月光照耀下,那人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行,步子不紧不慢。

    正是檀渡山。

    檀照风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怎么也在这里?

    不等他多想,又一阵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

    这声音又轻又稳,是海棠。

    檀照风没再犹豫。他侧身闪进一排半人高的花架后,屏住了呼吸。

    “侯爷?您怎么也在这里?”

    海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檀渡山却是真的意外,还有些惊喜,他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在夜色里散开:

    “夜里睡不着呀。清辉堂的西府海棠没有能人照料,长得颓败了。我有心赏花,只能月夜来这花房寻芳,以求安神助眠。倒是上天眷恋,叫我遇上了真‘海棠’。”

    “侯爷说笑了。”

    海棠笑着敷衍过去。

    “陪我过去赏荷?”

    檀渡山发出邀请,不等海棠回答,就先走一步。海棠只好跟着他往花房前临水的石栏处站定赏荷。

    虽然她转身过去时,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门后的花架。

    檀照风躲在花架后,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看见海棠的一截裙摆,和她被月光照亮的半边肩膀。

    她今日似乎特意收拾过,乌发半挽,斜斜插着支银簪,耳上坠着小指甲盖大的一点珠光,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愈发清冷温柔,又飘逸出尘。

    檀渡山负手站在花房外的石栏边,月亮已经升高了,清辉落在他玄色衣袍上,像绣上了许多银线。

    他并没有看海棠,目光落在水面上,那荷塘里几尾锦鲤被脚步声惊动,正慢悠悠地荡开几圈涟漪。

    海棠在他身后三四步远处停下,没有行礼,只是用能叫他刚好听见的声音,不显热络地招呼了一声,“侯爷好雅兴。”。

    檀渡山这才转过身来。

    月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将他半边脸照得冷白,另半边沉在阴影里,线条愈发显得锋利。

    他笑了笑,笑意很浅,眼底却有不易察觉的真:

    “若是我说,我知道今日会在这里遇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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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海棠这几日除了巩固自己的法力,可没少忙别的,夜里捏着隐身诀从檀泓行那里窥视完,又去檀仁表那里查探,甚至还撞见这檀渡山近日来经常在夜里这个时辰来花房赏花。

    不知是什么毛病。

    不过,也幸好如此,她才能借他刺激另一个。

    不过,檀渡山怎会知道她会过来,除非她每日追踪时被他察觉到了?

    海棠面上没有怀疑,而是慢慢地走近,眼波从眼尾斜斜地掠过去,像夜里被风吹偏的一缕烟,“那侯爷可真是好本事。”

    她在他两步外站定,微微仰起脸。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本就莹白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她的唇红润,还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晕,叫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上面。

    檀渡山恍神了一瞬,他记得那夜的美味。

    她这反应像是变相承认,又像是试探。

    他没有接招,“我若真是有本事,那日在书房,便不会把你留在二弟院里了。”檀渡山说这话时,语气仍是懒懒的,可眼底那点不满,到底藏不住。

    明明两人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而且彼此都见到了对方不同寻常的模样,却还都在这里假装普通人。

    海棠今日的重点不在揭穿他,所以也不管他这样的没意思,也跟着他演起来,“侯爷又说笑了。海棠是西跨院的人,二公子不肯,难道侯爷能跟自己的弟弟抢人不成?”

    “你若愿意,清辉堂也有你的位置。”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像是在仔仔细细地看她。

    “你不像是委屈自己守规矩的人,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大有深意。

    海棠却不急着说透,只是故作天真说道,“侯爷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何苦要逗弄一个小丫头呢?”

    檀渡山忽然靠近海棠,贴近她的耳边说道,“你可不是小丫头。对我来说,这世上可没有谁比你还有趣、有用。”

    他话说得动听而甜蜜,海棠却觉得鬓边像有条小蛇划过似的,无端阴凉。

    她心里一跳,压下那点不舒服,眨了眨眼,“侯爷这话说的,海棠没听明白。”

    檀渡山只是和她拉开些距离,垂眼看着她,手指从她耳边划过,眼底闪过海棠没读懂的深意,“你天赋如此出色,自有你明白的时候。”

    这句称赞,海棠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称赞,倒像是“嫉妒”。奇怪,海棠被自己的感受吓了一跳,有些奇怪。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失态了,檀渡山轻轻一笑,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既然你还是拒绝的话,那我只好耐心等待了,希望你接下来能尽快的回心转意,选对‘正’路才是。”

    说完,他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要让她看着他走。又像是在盘算,下一次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让她自己走到他面前来。

    海棠站在栏边,目送他走远。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凉意从脚踝一路爬上脊背。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无论这家伙目的为何,她都不会让他如愿的!

    海棠转过身,朝花房走去。

    还有个人,等了好久呢。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竹门,月光随着她的动作倾泻进去,在地上铺开一道银白色的长痕。花房深处一片昏暗,只有花香在静静浮动。

    “二公子?你……”

    海棠轻轻呼唤了一声,还没说完话,就见一个黑影从花架后面迫不及待地出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拉了进来,反手便将她按在了门边的墙上。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直接,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挣扎。

    竹门关上,一片黑暗里,檀照风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光动作急,他的呼吸也是急的,海棠被他用另一只手紧紧地箍在怀里,面上都能感受到他又急促又滚烫的呼吸。

    “你约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