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只恐夜深花不睡 > 22. 再拒
    她今日可是忙坏了。

    为了能四处探听消息,海棠是一会儿帮这个搬香案,帮一会儿帮那个挂经幡……借着帮忙的名义把清辉堂周围的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又在几个嘴碎的老嬷嬷跟前听了不少闲话。

    海棠是一边打听一边在心里拼图,虽然今日回来得晚了些,却也没在意。毕竟人都知道府中忙乱缺人手,何况檀照风这些日子对她爱答不理,她在不在院里,大约也没人放在心上。

    她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原以为会像前几日一样,院里安静得只剩竹叶声。

    没想到,廊下立着一道人影。

    月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将那人的轮廓勾得格外清冷。

    是檀照风。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见她进来,他的眸光倏然投过来,沉沉的,像一潭被人搅乱的深水。

    “去哪儿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海棠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附近没有了下人,就好像檀照风屏退其他人特意在此处等她似的。

    她微微垂首,坦然道:

    “府里在筹备法事,各处都缺人手,我去帮忙了。”

    “帮忙?”檀照风向前迈了一步,光晕从他肩头滑落,他整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看样子还是咱们院里的活太少,让你都忘了自己是西跨院的人。”

    海棠一时语塞。

    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人好像脑子有问题,本来看着清冷难接近,怎么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反而整日里忽冷忽热的。

    不是他自己说的她讨人厌吗?

    又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又饿得慌,实在不想再和这个情绪不稳定的男人纠缠。

    可话却不能这么说。

    海棠深吸一口气,平淡告退,“公子若没有别的吩咐,海棠就先回房了。”她说着就要从他身侧绕过去,不料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稳。

    海棠错愕抬头,正对上檀照风近在咫尺的脸。

    他低着头,呼吸有些乱,眼尾竟然微微泛着一层薄红。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海棠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一种很压抑的焦躁感。

    她忽然就不想回答了。

    她一个精怪,连和人亲密都只为了修炼,莫名其妙被人拽着穿梭世界,莫名其妙法力消失,沦落为“刀俎上的鱼肉”,如今更是让一个凡人对她这样咄咄逼人地质问!

    “公子说笑了。”

    海棠将手腕轻轻抽了抽,没抽动。

    “海棠是西跨院的人,自然事事听从公子安排。公子说海棠讨厌,海棠自然要远远待着,不碍着您的眼。公子若召唤海棠,海棠自然尽职尽责地伺候。又何来‘躲’字一说呢?”

    她的声音温柔如井水里的琉璃珠子,听起来叫人心里觉得又凉又滑。

    檀照风的手慢慢松开了。

    就在海棠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他忽然又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她身上。

    “你明知道,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气息拂在她额前,带着淡淡的药草味,清苦中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你明知道……我这些天,都在等你回来。”

    海棠心头一跳,几乎藏不住眼底得意的笑。

    她抬起眼,目光从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滑到他紧抿的唇,再滑到他因为压抑而绷紧的下颌线上。这个人的情意浓到他快克制不住了。

    如果今日能借此机会激得他和自己修炼,那味道一定很美味,而她的法力一定能更快恢复。

    “公子在等海棠?那等我是……做什么呢?”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极轻,像一根羽毛从他的耳畔擦过去,同时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进他怀里。

    檀照风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他的喉结猛地一滚,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清冷自持的样子,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这个吻终于落下来,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狠意。

    他吻得极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焦躁、猜疑、嫉妒和不甘,都从这个吻里讨回来。

    他一手扣着海棠的后脑,一手死死按住她的腰,不给她留一丝后退和躲藏的余地。

    海棠仰着头,任他索取,手指慢慢攀上他的衣襟。

    他身上的欲念比往日来得更汹涌,也更纯粹。

    她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任由那丝丝缕缕的暖流顺着舌尖,顺着相触的肌肤,涌入四肢百骸。

    法力在缓缓复苏。

    但还不够,她想要更多。

    海棠轻轻“唔”了一声,带着刻意为之的颤抖,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这一声像是一把火,彻底把檀照风最后那点残存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的吻从她的唇边滑开,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脖颈上。他的牙齿甚至轻轻咬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惩罚什么。

    海棠闭上眼睛,指尖没入他的衣襟。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到他胸口的那个瞬间,檀照风忽然停住了。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从沉沦中猛地拽了出来,然后极狼狈地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距离。

    海棠睁开眼,看到的是檀照风站在她三步之外,胸口剧烈起伏,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他侧过头,不敢看她。

    “我……不该这样。”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在跟她说,又像在跟自己说。

    “我不该这样随意对你。”

    海棠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刚燃起来的火苗,被人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又来了。

    她甚至已经懒得去猜他到底在别扭什么了。

    这个气运之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连脖颈都啃了,最后还要说什么“不该这样”。

    可海棠没时间再陪他耗下去了。

    幸亏她还有个备选,。

    体内的饥饿感已经翻涌到了嗓子眼,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连备选都不要,而是随便抓个人来进食了。

    “公子早点歇息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从那样的暧昧中抽身出来,甚至带着一丝疏淡的凉意。

    檀照风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神里还残存着未褪尽的情潮,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痛苦的自责。

    海棠却没有再看。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耳房走去。

    一回到耳房,海棠立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手,在烛火下慢慢攥了攥拳。掌心里那点温热的力量还在,比早晨那会儿又厚了一分。

    刚才那个吻,到底还是有用。

    她闭了闭眼,将意识沉入体内,细细盘算了一遍。

    现在的法力,大约恢复了两成半。勉强能施展一些简单的隐身法术了。

    而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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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睁开眼,眼底那点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

    她终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清辉堂走一遭了。

    既然檀照风这个气运之人瞻前顾后,那她就换个地方或者说换个人进食。

    她当然知道檀渡山身上有异。

    但没关系。

    谁在那个壳子里,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谁能给她带来情和欲,谁能帮助她获得更多的法力。

    更别提,之前在花房外感受到的那一丝欲念波动,分明来自檀渡山。那道欲念虽然藏得很深,但海棠不会认错。

    这位大公子,对她肯定是有想法的。

    有想法就好。

    她喜欢有想法的人。

    夜深了,西跨院渐渐安静下来。

    海棠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从耳房出来。廊下守夜的小童已经歪在柱子上睡熟了,她没惊动任何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将法诀一捏,整个人便融进了夜色里。

    她走得极快。清辉堂离西跨院不过两进的院子,从前院到后宅的小径她来来回回也走过几次,如今借着法力,更是如鱼得水。

    到了清辉堂外,她先凝神感应了一番。院里有几个值夜的下人,但都已经气息平顺,显然睡熟了。

    海棠也不意外。她悄然无声地穿过院墙,直接出现在檀渡山的卧房门口。

    房里没有点灯。

    她推开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里面很暗,只有半掩的窗外漏进来几缕洁白月光,能勉强显出床上那人的轮廓。

    檀渡山一个人坐在床边。

    他低着头,双手按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定在原地的石像,唯有肩膀在几不可察地发着抖。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神情痛苦,眉心紧锁,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抗。

    海棠站在门口,没动。

    她一时拿不准眼前的檀渡山,是不是那天带来法力波动的人。但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檀渡山忽然抬头。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笔直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惊喜,像在黑夜里看到了一朵不该存在的花。

    “你来啦。”

    海棠心头微动。

    她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或惊讶。反而,他的眼神热得有些灼人,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你……”海棠试探着开口,“不惊讶?”

    檀渡山从床边站了起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看着她的目光却亮得惊人,“不惊讶。”他慢慢向她走近,“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

    海棠没有后退,“你……知道我是谁?”

    檀渡山在她面前站定。

    月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他比檀照风要高一些,肩也宽一些,此刻站在她面前,竟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柔的,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是花房里的海棠。”他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夜风,“我知道,母亲房里那盆开得极好的西府海棠就是你打理并送过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他的声音恳切而真诚,没有半分轻佻。

    海棠微微挑眉。

    “所以,你不怕吗?”海棠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我这样一个女子,深更半夜凭空出现在你卧房里。你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