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只恐夜深花不睡 > 17. 晕厥
    海棠摇了摇头,温声道:“侯爷来得及时,我没什么事。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还跑过来?”

    “我求了崔妈妈。”翠月小声说,“夫人那边也知道今天的事了。她大概是怕老爷这一闹反而坏了她的安排吧。我去求崔妈妈,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海棠听着,心里有了数。

    温夫人的反应不难猜。

    她最怕的就是檀仁表色心一起,把她精心布置的局给搅了。

    翠月能过来,说明温夫人那边也在试探。

    “原来如此。”海棠垂下眼睫,语气温和亲切,“还要多谢你挂念我。”

    翠月点点头,嗔道,“咱们姐妹之间,还要这么客气?”说罢,她又朝海棠凑近了些,像是还要说什么私密话。

    但海棠的心神,还被那抹没找到方向的法力波动牵扯着。

    她不想再多聊耽误时机,便不动声色地挽住翠月的手臂,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侯爷今日帮我解了围,晾老爷一段日子不敢过来找我的麻烦。夜深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翠月正想在说什么,一道凄厉慌张的呼喊,骤然从前院穿透层层深院,撕破整座侯府的寂静。

    “侯爷晕倒了——!快来人!侯爷晕过去了!”

    听着这带有哭腔、慌乱而尖利的声音,海棠和翠月对视一眼,直到喊话的明显是个没有经验的小丫鬟。

    以至于这冒冒失失的一嗓子,在静夜中传得格外远,在偌大侯府里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深潭。

    把死寂的侯府瞬间炸开滔天波澜。

    离得最近的一处偏院,先试探性地亮起了一点昏黄的烛火。

    紧接着,紧接着东苑、南苑、杂役院层层续上,一盏、两盏、成片星火接连点亮。

    暗沉夜色被无数烛火撕裂,光影透过枝叶缝隙错落摇晃,投下满地凌乱晃动的树影。

    西跨院这边,下人房的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婆子和丫鬟衣衫不整地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里满是惊疑不定。

    “出什么事儿了?”

    “好像是清辉堂那边……”

    “娘呀!侯爷那边吗?”

    “老天爷,你可别吓我!”

    无人注意的地方,海棠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动,只是凝神望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眸光沉沉。

    翠月和她并肩站立,一同隔着重重花墙望向人声鼎沸处。

    不同于海棠的镇定,翠月脸上带着惊疑,但更多的是担忧:“是清辉堂!侯爷出事了!”

    她垂首掐指算道,“啊!今夜好像是溪云姐姐当值,她可不要急坏了……”

    话刚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猛地皱紧,一句低低的嘀咕不由自主地从唇边漏了出来:“才好没多久,怎么又晕了?”

    海棠倏然转头,眼底划过一抹极快的流光。

    她看向身侧心神大乱的翠月,声音压得极低,平静追问:“什么叫又?侯爷从前,也晕过?”

    翠月本是慌极失言,此刻被她一问,才微微回神,迟疑片刻,四下望了望无人,才压着声音悄悄吐露隐情:

    “就是……哎哟,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说起来,也就是在大公子被老太爷承认能承袭爵位前的那一个月里,他曾毫无征兆骤然晕倒过一次。”

    翠月左右张望着,接着说道,“我也是听崔妈妈和夫人聊天时说的。那日原也是深夜,侯爷就毫无预兆地晕了。不过当时陪他的是个老人了,没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当时府中也是连夜请大夫,没查出问题,后来等侯爷醒了,夫人又遍请医师,查遍侯爷脏腑,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好在也没什么别的问题,所以也就没追究到底。”

    “你不知道,那一次,可把夫人给吓坏了,整整小半个月才缓过神来。”

    翠月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我跟你说,我猜着就是那次侯爷晕倒,才叫夫人心里后怕的。你想想,她以前整日里就是看哪个丫鬟漂亮,哪个美人被老爷收用,哪有心管别的事?”

    “这侯爷猛然晕了一次,倒叫夫人心思从占老爷的疼爱变成了给侯爷操办未来了。”

    翠月深深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唉,可惜就是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怎么着都得受主人家摆弄。你这次被拍到二公子院子里,不就是因为夫人想拿捏二公子的婚事,确保将来再无人跟侯爷争夺爵位么……”

    这话落在海棠耳中,在她心底激起了一圈异样的涟漪。

    若是从前,她大抵只会淡淡听过。

    说实在的,翠月说的这些被摆弄的身不由己,与她一个精怪何干?

    但如今却不同了。

    她在花房里被檀仁表堵住的那一幕,骤然浮上心头。

    她明明有法力,却因为被压制而只能假作怯弱地周旋,一句一句地跟那个恶心的男人说软话。

    那种感觉,她从前从未体会过。

    像一只雀鸟被人捏住了翅膀,明知自己能飞,却被按在原地,那是一种让她浑身不适的憋屈。

    “海棠姐姐?”翠月见她半晌不语,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

    海棠回过神来,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温柔安抚,而是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你说得对。不管是谁,只要还在别人的棋盘上,就都身不由己。只有跳出棋盘,才算是真正有了自己的命。”

    翠月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认了命的无奈:“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做奴婢的,能有口安生饭吃就不错了,跳不跳得出去,哪里敢想。”

    眼看她情绪低落,海棠回想着她前面所说的,忽然抓住重点幽幽问道,“那侯爷晕倒后,什么后遗症都没有啊?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怪病。”

    话说到此,翠月咬着唇,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猜疑,“其实……”她有些犹豫地说了下去,“溪云姐姐前面不是说大公子有变化吗?据我看,我也觉得他变化挺大的。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真地?还有这回事儿?”

    海棠的好奇追问,愈加鼓舞了翠月话赶话想分享的心,补充道,“对,你那个时候都在花房,不怎么接触府里的事儿。”

    “从前大公子他不是怕热怕得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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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到了夏天,屋子里的冰盆是连少一个都不行的。吃喝玩乐,和咱们丫头小子也都能说两句话。反而是读书的事上不怎么上心。

    可自那一场晕厥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也不怕热了,行事也稳重了,读书更是突飞猛进,连老太爷都对他另眼相看,这才……”

    她没把话说完,但海棠已经明白了。

    所以才有了他越过老爷檀仁表,直接承袭爵位的事。

    海棠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方才在书房里捕捉到的那一丝法力波动,想起自己擦过檀渡山身边时那一闪而逝的欲念,再想起溪云说过的“大公子现在和以前有些不大一样”。

    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忽然间变了性情,且甚至连读书的天赋都变得截然不同?

    答案只有一个。

    这个人和她一样,身体里的芯子被换了。

    她此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檀照风这个“气运之人”身上,以为除了来自温夫人的算计和檀仁表的贪色是这个世界阻挡她完成任务的主要波折外,她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围着檀照风得到线索。

    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线索,竟藏在这位侯府大公子身上。

    那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第一个世界他也在吗?还是和自己一样,是被人丢进来的?

    那个在蒲团上动手脚、将她投入这连环异世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不,不对。

    海棠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方才那道法力波动的方向是东边。大公子住在清辉堂。而就在她感知到那道波动后不久,大公子便无故晕倒了。

    这两者之间,绝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说,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人投入这棋局中的棋子?他晕倒,是因为他体内的那个“魂”,也出了问题?

    无论哪种可能,这个檀渡山,在海棠眼里,都绝不再如之前一般,是侯府里一个简单的背景板。

    翠月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是被这消息惊到了,叹了口气,焦虑地跺了跺脚:

    “哎呀,我得赶紧过去看看。溪云姐姐在清辉堂当值,夫人那边肯定也得了消息赶过去了,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得去瞧瞧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海棠回过神来,面上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她微微颔首,松开挽着翠月的手,柔声道:“那你快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你放心。若有什么消息,明日再来与我说也不迟。”

    翠月点点头,不再耽搁,提着纱灯,步履匆匆离开。

    长廊上转瞬只剩海棠一人。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廊下悬挂的灯笼微微摇晃,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远处清辉堂的方向,嘈杂的人声与晃动的灯火经久不息,将整个侯府的夜晚搅得如同白昼般繁忙。而她所在的这一方角落,却仿佛被隔绝在外,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竹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海棠在廊下又站了片刻,直到夜露浸透了薄薄的绣鞋,才转身回了自己的耳房。

    窗外的喧嚷渐渐平息下来,光影不再晃动,只剩廊下几盏彻夜不灭的值夜灯笼,在暗夜里发出昏沉而执拗的光。清辉堂那边具体如何收场,她无从得知,但想来这一夜,阖府上下怕是再无人能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