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只恐夜深花不睡 > 11. 借口
    海棠将对方视线里的经验和这一瞬间的凝滞尽收眼底。

    忽而心头一动,她不动声色挑了一下眉头,好像,她的法力恢复了一丝。

    而且,此人身上有很轻很浅,闪过去的一抹欲念。

    气运之人?

    她心底微微落定,面上不再显露分毫异样。只是维持着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小心翼翼微垂肩膀,软软怯怯地提醒道:“二公子?”

    一声轻唤如风过水面,吹散了方才凝滞的涟漪。

    檀照风骤然回神。

    他极为轻微地收敛眸色,不动声色将落在对方细腻脖颈处的视线移开,压下心底掠过的局促,故作平常,想要掩盖刚才的失了端谨的沉默:“无妨。”

    虽然语调清冷如常,到底慢了半拍。

    他稍稍偏过身,率先缓步而行,故作自然地落座,借此转移话题吩咐道,“西侧耳房空置,往后便是你的住处。”

    他吩咐完,这女子却一动不动,眼看是有话要说,他递出台阶,问道,“怎么了?”

    “回公子,婢想回去把自己东西收拾收拾。”

    海棠温顺垂眼回复。

    “怎么?你不是夫人房里的人么?”

    “婢原先是花房照顾花草的。”

    檀照风没想到,温红芬为了布局也是煞费苦心寻人了,挥挥手放她离去。

    “谢公子。”

    她似乎没想到主子这么好说话,惊喜行礼。软声应下,抬眼轻柔地望了他一眼。

    那眼睛里,是缱绻的依赖。

    檀照风看着眼前这张怯生生的脸,心知这是温红芬布下的一局棋。

    他不会如她所愿。

    但这女子身如浮萍,夹在其中也是身不由己。

    罢了。

    只要她不做出格之事,西跨院总有她一席之地。

    檀照风下意识收回和她相撞的目光,心里却想,这女子还算稳重,只是眼睛太亮,有机会是要提醒她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海棠即将踏出书房时听得背后男人的问话,狡黠地无声笑笑,没有回头,扬声回道,“海棠。”

    看对方轻松如飞鸟出笼,檀照风没有再多言语,眼眸不动,静静看书。

    一切看起来与往常并无甚不同。

    即便他翻页的间隔时间变长片刻,也唯有笼中的白雀看在眼里罢了。

    暮色渐沉,晚风穿竹,檐下的白雀轻轻扑翅后也渐渐进入梦乡。

    依二公子的安排,海棠被安置在书房西侧的耳房。

    这屋舍不大,本是存放些旧书卷的偏屋,经过简单的收拾,才可供人居住。

    海棠借烛火打量着屋内布置。

    一张素木矮床,被褥亦是供婢女所用的寻常素布。

    窗前摆着窄窄一张木案,一面旧铜镜孤零零搁在案头,并无多少脂粉饰物。

    窗外细竹丛生,枝叶斜搭住窗棂,投下隐约晃动的碎影。

    陈设皆简单,但看床前的小矮几上,放大那个檀照风命人送来的小巧熏炉,海棠点头,看来这位这位二公子,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冷情。

    海棠躺在床上,吹灭烛火,盯着窗里透过来被竹影切碎的月光,回想白日里的那一抹法力波动。

    她确定自己靠近了气运之人。

    且虽然知道她的法力能恢复,但怎么恢复、何时恢复、回复的程度,都未可知。想起那位檀老爷恶心的目光,海棠心下闪过烦躁。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现在不仅仅是自己会被那蒲团带着穿梭异世的问题,而是有人在借此控制她在异世里的状态。

    虽不知背后之人目的为何,但海棠承认,失去法力且被人觊觎、摆弄的感觉有够糟糕。

    她悟道之后一心修炼,日子过得太顺利、太潇洒,以至于流连人间这么多年,只有模仿,却从未切身体会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凡间女子的憋屈感。

    无论如何,她确定自己进入这个世界前看到的那个蒲团上的花纹很眼熟,她一定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找出背后弄鬼之人。

    月影东移,窗外细竹临风轻晃。

    海棠重头盘算府内人心:

    檀老爷贪色昏聩,私心龌龊;温夫人善妒狠辣,满心算计;二公子表面冷情冷性,但心有柔软,那位大公子初承爵位,不管后宅。

    为今之计,破局的点还在檀照风。

    但明摆着的,这位二公子可以好心收留她这个棋子,却不会真地顺着温夫人的安排,以身入局。

    海棠翻身,把被子盖好,做好了决定。

    暂时没有法力,在这位二公子跟前还是装装样子,等有了法力,强硬一点也无不可。

    她最终的目的,只是要吸收人的情、欲,离开这个世界罢了。

    海棠来西跨院已有三日。

    院里始终安静,安静得一如从前,外人看不出分毫异动。

    依旧是晨闻雀啼、青竹覆阶,檀照风照旧闭门静养、与书卷草药作伴,还是侯府里那个孤僻闲散、不争不抢的二公子。

    但海棠并不着急。

    她失了法力,却还能捕捉到气运之人的波动。

    当然,她尝试过接近檀照风。

    有一次她借着放茶盏的机会,有意无意让自己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极轻的一下。

    轻到可以被当作是偶然。

    但檀照风翻书的手停了半拍。然后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必近身伺候。

    海棠退后两步,低低应了声是。

    但她知道,不能冒进,只能再等契机了。

    自那次试探后,这三日来她不争不抢,再无刻意近身,力求以最安分的姿态打理院中小事,日日静静观察檀照风。

    当然,她找出其生活规律和习惯的同时,也知晓对方并不如面上那样无俗尘之心。

    要不然,她走到哪儿背后就跟着的那位洒扫婆子的差事,就叫人费解了。

    海棠笑着和洒扫婆子打过招呼后,就转身如常忙自己的事情。

    数数日子,海棠觉得自己该进食了。

    她本以为没了法力,就是凡人之躯,没想到还需要如同以往一般需要进食。

    只能按下心中着急。

    她知道檀照风这个人,克制自持,待人永远分寸得体、温和有礼,却从不真正容纳任何人。

    如果她率先过界,便也不能再留在西跨院。

    但没关系。

    有人一定比她还着急。

    自三日前卧芳居正厅里的那场风波过后,温夫人那边便再没了信息。海棠当然只能在西跨院里尽心服侍二公子,而没有理由出门,更得不到温夫人的指示。

    在海棠来西跨院第四天的卯时,她去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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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接熬药的露珠时,在西跨院院子角落的一处廊下,被一个粗使婆子拦住,带到了立在一旁的崔妈妈面前。

    着急的人,终于来了。

    那位檀老爷的出现打乱了温夫人的安排,仓促之间,只把她安排进二公子的院里,却到底没有明确她的任务。

    她一个“无辜”之人,又怎么明白自己是一颗等待启用的棋子呢?

    温夫人隐忍三日,这才递话。

    海棠心内了然,面上却是垂着眉眼,心绪全收。

    崔妈妈穿着体面,面色沉敛。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这个怯懦听话的少女。

    她容貌出色不说,性子也比前一个石榴温顺的得多,看起来就好摆布拿捏。

    崔妈妈神色缓下来,放慢语调开了尊口:

    “那日吩咐你过来,确实匆忙,夫人那儿,也没来得及嘱咐你半句体己话,委屈你自己过来西跨院交接差事。听闻你未曾抱怨,可见是个性子极好的孩子。”

    “算你好运气,就这么入了夫人的眼。”

    海棠面上愈发恭顺,屈膝道谢,“多谢夫人垂帘。”

    崔妈妈满意一笑,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居高临下的赏赐和拉拢之意,“我知你无家世倚仗,进了侯府也是如浮萍飘荡无根。如今既得了夫人的眼缘,往后唯有紧紧靠着夫人,才能从此在这后宅站稳脚跟。将来,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海棠明白。”

    见她识趣,崔妈妈话锋骤然一转,冷厉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夫人仁慈,不代表纵容。你是夫人亲手安置的人,你的命、你的去处、你的差事,全都由夫人说了算。府里眼杂人多,谁忠心、谁有异心,夫人心里透亮得很。”

    她紧盯海棠眉眼,字字敲打要害:

    “你安分,自有荣华。你若敢存歪心思、敢攀错枝、敢不听吩咐,这偌大侯府,想悄无声息处置一个无根婢女,易如反掌。别心存侥幸,更别想着靠一张脸蛋攀高枝、耍小聪明。”

    这番敲打,是为了堵死她的路,逼她站队效忠。

    海棠一下子垂首屏息,姿态愈发惶恐恭谨:海棠不敢,一定唯夫人令从。”

    见她态度服帖,崔妈妈神色稍定,终于道出真正的核心任务:

    “夫人把你送去二公子院里,不是让你日日扫地端茶、当一个粗使婢女的。”

    “二公子他素来清冷孤僻,闭门寡欲,不近女色,院里常年冷清。夫人疼惜他孤寂,特意挑了你这般温顺貌好的去伺候——”

    话语停顿,暗示直白露骨,不再遮掩半分:

    “往后你近身侍奉,需主动承欢、软语温存。眉眼温顺些,姿态柔软些,日夜贴身随侍,哄得二公子愿意亲近你、时时念着你。”

    “往后你的终身便有望了。”

    温夫人她就是要海棠主动勾引,让这位冷僻的二公子坐实耽色名声,彻底断了他日后联姻高门、翻身出头的所有可能。

    崔妈妈盯着她海棠,沉声收尾:“听懂了?往后好好当差,自有大好前程等你。”

    海棠睫羽轻颤,一副懵懂听话、全然遵从安排的柔弱模样,恭恭敬敬应声:

    “海棠……记下了。往后必定尽心伺候公子,不负夫人所托。”

    她俯首的瞬间,低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与笑意。

    借口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