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来当皇帝的 > 5. 谁喜欢谁啊
    我就说人倒霉也是得有个限度的吧。

    不知道是我这段时日累很了,还是昨夜吹了凉风,早上居然一睡不醒,姨娘叫了我好几遍,直到掀开我被窝,摸了我那滚烫的额头,才知道我受了寒,发起烧来。

    我二姨娘连忙差长随去衙门里告了假,三姨娘马不停蹄地喊了郎中来,郎中把了脉,看了我的舌苔,便说我是劳身过度,感染了风寒,吃几副方子就好。但是呢,还是得注意休息,这几日是不能受风了。

    虽说复仇大计近在眼前,但是身体才是作战的本钱,叵耐裴昀那厮又是个工作狂,想要长久地在他手底下干下去,身体好才是硬道理。于是索性睡上个昏天黑地,把这几天的劳累啊、宿醉啊、风寒啊,都给一觉睡起来。

    饮了药汤,便哼哼唧唧地睡了。

    姨娘怕我口干,轮番地在我身边照顾着。我不是这回儿要抱着这个姨娘的胳膊,就是那回迷迷糊糊地喊姨娘哄我喝水。一番折腾下来,姨娘们也累了。但是我自小就是被娇贵着长大的,就是家道中落也只吃过学习的苦,姨娘们膝下无儿无女,就我这一个宝贝,她们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便也心安理得地享受。

    我的二姨娘呢,原是扬州城里烟花柳巷的花魁,姓张名楚娘。

    我那好色的爹啊,只消在勾栏里瞧了一眼,便惊为天人,不惜花去重金也把她娶回家了,说是什么帮协我娘亲照顾我,可我二姨娘天生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黏了吧唧的,啥也不干,就整天弹曲儿,把上门跟我爹谈生意的富绅乡官都迷的迷迷瞪瞪的。

    生意就这样谈成了。

    我二姨娘时常在我耳边说啊,“我可不是被你爹娶进门的,我是下嫁进你们家来的。”

    我哪里听得懂这里边的话,那时我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泱勉她给我唱曲子罢了。

    我三姨娘呢,则是逃难到扬州城的,唤做“皎皎”,我爹瞧见她可人又可怜,便安葬了她那死去的老爹,娶进门儿来做三姨太了。三姨娘的针线手艺是一绝,我那满屋的袍子、拿来扎针挨揍的布娃娃皆出自她手。

    这不是来了京城吗,眼见老娘留下来的私房钱快要告罄,我几个姨娘一合计,就说不能浪费了我三姨娘的手艺,于是在东市头盘了间小铺子,她负责制作,我四姨娘五姨娘就负责打理和买卖。

    说到我四姨娘五姨娘,则是一对姐妹,一个叫思风一个叫思雨,均是我老爹去兖州做生意看上的,过去是一个人,回来是三个人,得亏我老娘脾气好,否则定是要给我那老爹几个大耳刮子。

    结果这还没完,我都九岁了,又来了个六姨太绵儿,绵儿可一点都不绵,耍的一手好刀法,也不知道我爹怎么就好了这一口,我六姨娘进门时才十七岁啊,水灵灵的一个大好姑娘,就嫁给了我爹那老头子……

    嗨,你说,我细数我这五个姨娘,就觉得这仇越报越心虚。

    咱爹看起来就不像个良民呐。

    可是爹、娘,我好累,我好想你们啊……

    梦里都是我流连于娘亲和姨娘之间的少时时光,却没曾想晴空一道惊雷,裴昀从天而降,害了我老爹,叫我享乐日子一去不复返,我恨得牙痒痒,于是哼哼唧唧地喊 :“裴昀!裴昀!”

    我三姨娘皎皎正在我床头小憩,听我一喊,便连忙从被窝里面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裴昀娃娃,塞进我虚空乱抓的手里,我稀里糊涂地捏了捏,猛地扔掉。

    “不要!太小!不要!”

    我使着性子,闭着眼睛乱喊,一看就是叫梦给魇住了,我三姨娘急得快哭出来了。

    “哎哟,小祖宗,这就给你拿,这就给你拿!”

    三姨娘连忙从床底下拖出来个梨木箱,从中掏出那个等身大的裴昀娃娃,塞进了我的怀里。

    那等身大的裴昀面门上刺着“裴昀”二字,衣服呢则是一个一品文官的仙鹤袍子,一般这玩意儿是不轻易拿出来的,小心翼翼藏在床底下的,叵耐我有时候真的有气没处发,拿出来梆梆打上个两拳,解一解心头之恨也是十分之快哉的。

    我感受到“裴昀”入怀,翻身就把他压在身下,我三姨娘还在着急忙慌地帮我盖被子呢,我就对着裴昀砰砰两拳。

    “叫你差使我!叫你用柳条儿抽我!”我憋红了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性,对着“裴昀”拳脚相加,我三姨娘一听我被裴昀抽过柳条,哎哟一声,恨不得冲过来跟我一起打。

    “天杀的!敢抽我们的汐儿!”

    我三姨娘比我还能打,说是帮我解气呢,实则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好不容易把我哄睡着了,我抱着那裴昀死死不肯撒手,我三姨娘怕我又情绪激动,连忙去了厨房。

    她说厨子的老婆子前几日害了病,魂不守舍的,她不放心,得亲自去熬我的安神汤。

    于是我就抱着“裴昀”睡啊睡,睡到流口水,睡到裴昀站在了我的床前,我都还在念念叨叨地喊他的名字。

    狗养的,我迟早要把阿池痛扁一顿,怎么看门儿的,怎么就让一个外人登堂入室,来到了老爷我的床前都没人通报的,恍惚间我感受到一阵无形的威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裴昀站在日暮的光晕中,活似只来索命的鬼。只是这鬼漂亮得过分,朱红的官服让他看起来好像个得道飞升、不怒自威的神仙 。

    好吧,浮游氤氲于光线之中,他默然伫立,自上而下地凝视我,其实他是像个神仙的,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什么意思?怎么来我房里了?还在做梦?

    突然间,他俯下身,把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

    手冰得吓人,我冷不丁地醒了。

    天老爷!这是个真人!

    我“啊”了一声!双脚一蹬就坐起了身,怀里的“裴昀”便从被窝里咕噜一下滑了下去。

    裴昀看着掉在地上“裴昀”,登时瞪大了眼睛。

    汗从后背起,我大惊失色,连忙一把薅上“裴昀”死死抱进了怀里。

    裴昀的目光更加震惊,饶是这个人教养好,不至于“花容失色”,只是,他的脸色也仿佛白了几分。

    “你……”

    “啊!”我连忙把“裴昀”藏在身后,脸瞬间像烧红的炭。

    “大、大人,你怎么……”

    裴昀直起身,负手而立,干咳了一声,“听闻你受了风寒,我来看看你。”

    “我……”老天爷啊,我简直说不出话来了,他看到了,肯定都看到了是不是?!

    “没想到你……你竟然藏着这种心思……”

    他索性转身,不再看我。

    心思?什么心思?喂,你这个人的耳朵根怎么红成这样?我的这些娃娃都是扎针来咒你的好吗?

    可现在骑虎难下,总不能说实话吧?!

    “是……我…… 我仰慕大人已久……”

    啊啊啊啊,我内心哀嚎,我还要娶老婆的好吗?

    裴昀唰地一下转身,又是震惊地看我。

    “仰慕?”

    我红着脸,老老实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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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晚津要……害我……这种东西,伤人。”

    “啊?!”我连忙摆手,他居然是这个意思,原是我会错意!

    “不不不!”我连忙爬起来,扯着他的袖子说:“我害你做什么,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裴昀蹙起眉心,“晚津是不是发烧得厉害,说胡话了。”

    “甚么胡话,你看我赶着要做你学生,心甘情愿任你差遣,还有……你看,这与你等身的娃娃,都是我恋慕已深……”

    我倒是清醒了,管他的,先糊弄过去再说!

    “晚津,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裴昀失笑,将我的手从他的袖子上摘了下去,“你尊我为师,怎么没几天就要以下犯上了。”

    我倒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跌坐在床上。

    裴昀直勾勾地望了过来,蓦然间勾魂夺魄,我愣了一瞬。

    他会不会因为我喜欢他就不让我做他学生了?他是不是很厌恶好男风这回事?齐汐啊齐汐,你瞧瞧你都在干些什么傻事!

    “我没有。”我苍白地抗辩。

    “那这种东西,你怎么解释 ?”

    “我……”

    “你平日里 ,都对‘我’做什么?”

    除了打你还能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

    我羞得脸红,无地自容。

    一丝笑意浮上裴昀那远山般的眉眼,他再度瞥了一眼我身后的娃娃,漫不经心地说:“太胖了。”

    “诶?”

    “我有这么胖吗?”

    扔下这一句,他转身就走,却在门口时突然驻足,回头看向我。

    “明日东宫晚宴,我已经替你接了请帖,你与我同去。”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他便拂袖而去,独留我瘫坐在床上,欲哭无泪。

    什么啊,我的清白啊。

    谁喜欢你啊!

    俗话说一个谎要十个谎来圆,这下我得从仰慕他才情的学生变成仰慕他这个人的大色鬼,这叫我怎么演得出来,我恨他都来不及,馋他做什么?!

    就在我无语凝噎的时候,我三姨娘端着碗安神汤进了门。

    “汐儿,喝点汤。”

    “三姨娘,咱们府上的下人都要换!”我忿忿地说 。

    “好端端的换什么下人呢?!”

    “哇刚刚裴昀都进来了你们不知道吗?!”

    三姨娘脸色阴晴变换,叹了口气,说:“知道,可他分明在堂中等着,也不知道怎么就……”

    “他还等了我?”

    “是啊,说你还在休息,他便在堂中等了,喝了好几盏茶,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裴昀这种一刻都不肯休息的工作狂,居然等我睡觉等了一个时辰?!

    看来是真的等到了没耐心,才擅自来了我的厢房。

    只是——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人,怎么自从来了户部,就对我青睐有加,还有点对我过分关心的模样。

    难不成,我恋慕他是假,他恋慕我是真?

    眼神一转,我兀地看到那窗前铜镜中映照出的我自己。

    齐汐啊齐汐,你看你病了一天,居然还这么英俊,这眉眼,这鼻梁,这嘴唇,啧啧啧,不输那个裴清珩啊!

    “嘿嘿……”我一阵傻笑,便拉着三姨娘的裙摆说:“姨娘,明日给我穿上你亲自做的那件天青袍子,对 ,绣着菡萏的那件……我要,我要……”

    我要去迷死那个裴清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