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暗轨心动[巧取豪夺] > 10. 第 10 章
    谭逸和这位姐姐约在医院附近的快餐店。

    她一到店里就见到坐角落里的人。正肿着双眼在擤鼻涕。

    “姐。”

    谭逸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她前面。

    那人哭哒哒问谭逸近期谭浩民有没有带回什么。又自爆自己的父亲最近手头宽裕了许多,衣柜里还多了几件骑马人的polo衫。

    “他以前怎么舍得买?”

    她拭泪。

    谭逸知道她家经济不宽裕,同事伯伯的妻子没有医保,才找谭逸帮忙开价格低廉的国产药。

    “我爸倒是没带回什么,就家里多了个冰冻的羊腿。”

    谭逸也是实话实说。“有什么问题吗?”

    那位姐姐红着眼,声音低哑着说:“我刚打听到了。他们在内蒙被关起来了。不止你我的爸爸,还有整个办公室的。”

    -

    谭逸离开快餐店。眼圈也有些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看了眼时间,何丽娟应该正好下课。忙不迭地打了电话给她。

    何丽娟一听谭逸哭哭啼啼就不耐烦。

    “妈。爸一直不接电话。你就不担心吗?”

    “他在内蒙出差,有时候信号差是有的。”

    何丽娟扶额,最近女儿的情绪怎么这样不稳定,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的。

    “真的吗?可是我早上打了电话,爸爸到现在也没回我啊。”

    谭逸越说越急。

    “你最近是怎么了?是要结婚太紧张了吗?你爸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管好自己吗?”

    何丽娟炮轰似的一串话说完。谭逸听了深吸了几口气。心里组织了一番,缓缓说听父亲同事的女儿说的,可能谭浩民被关起来了。

    “怕是在审讯呢,妈。”

    何丽娟听了直接“嗤”了一声。

    “你别乱猜了。你爸他一不赌二不嫖。他也不会贪污。要是他会贪污,咱们还住那么破的房子吗?”

    听着母亲信誓旦旦,此时她还是鸵鸟般地相信母亲的判断。何丽娟说的很对,父亲在单位做事谨小慎微,没有把柄可以抓。可能是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关了起来审讯,所以谭浩民也在所难免。

    何丽娟听到晚自习铃声,就说挂了。

    谭逸放下手机,心里终究还是落落的不放心。想打电话给谭远,又因自己哭了,喉咙正哽着难受,就发了条消息给她。

    谭远也没打电话过来,只回了条消息让她别担心。内容也同何丽娟说的无差。

    现在只能相信父亲的人品了。

    次日也是白班。谭逸才打卡签到,就有人喊着割腕了,抢救。

    她和同事以为又是那位想不开的女孩子。

    姜医生也不顾避嫌,第一个奔了过去。

    哪想不是那个女生,是一个高大但很瘦的男人。

    他是被他母亲送过来的。他母亲此刻只知道哭,话都说不出句完整的。

    谭逸一看,确实很可怖。

    这人是真的寻死,而不是像“花痴”姑娘吓唬人。

    他用刀,扎自己的左手手腕动脉。

    衣服上都是红灿灿的血渍——动脉血。

    一般人都不知道手部动脉在哪,他却能一扎即中。

    谭逸跟着两个医生给他止血。

    所幸扎的不深。一个医生还在问病人家属一些问题。哪想此时病人突然奋力坐起,扯掉了止血带。刚止住的血液溅了几滴出来。

    谭逸离伤口最近,也不顾溅到脸上的血珠,伸手就按住了病人的伤口。姜医生眼疾手快按住了病人的另一只手。其余的人按住了腿。

    “看来是真的寻死。”

    姜医生压低了声音。

    谭逸听到了,转脸看了一眼。倒被姜医生提醒眼睫毛上有血渍。

    心里咯噔:没做好防护。

    一番救治,病人暂时被捆了手脚。一旁的家属也顺开了气,开始回答医生的问题。

    小林换了谭逸进来,让她快去清理血渍。

    谭逸去盥洗室时,觉得那滴血似乎流入了眼尾。看向光时,右眼泛起了淡红色的朦胧。所幸她眨了几下就清晰了。

    半小时后。医生办公室突然有个惊呼声。

    不是喜事的惊呼,而是异常惊诧。

    姜医生从里面小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

    他边跑边喊人,包括谭逸。

    几个被喊到名字的都进了主任办公室。

    急诊中心主任肃着脸,读出了姜医生递过来的化验单上的信息。

    “梁丘,男,HIV阳……”

    除了姜医生,其他人都有一瞬间的愣怔。这几人或多或少经历过职业暴露,只谭逸是第一次碰上。

    她有些懵了。

    “接触过的同志,快说一下情况。”

    主任放下化验单,眉头紧锁。

    一个个都回忆了当时的情形。

    最后轮到谭逸,她只说:“他有血溅到我的额角。有一滴流入了我的右眼……”

    话音刚落,主任就拿起电话向上级汇报。其余人去了隔壁副主任办公室,留下谭逸坐在主任的办公桌前面。

    “谭逸,不要紧张。这人没有发病。”

    这是主任在安慰谭逸。没有发病就表示没有临床症状,没有临床症状就表示类型是轻度。

    “这么快就能确认吗?”

    谭逸眨了眨眼,她还不相信自己离艾滋病那么接近。

    “虽然情况比较轻,但你还是要吃药。”

    主任坐下,轻声说区疾控中心会马上送药来。

    二十分钟后,呼啸的急救车载着阻断药过来。

    此时谭逸刚填好了登记表,一管需要做化验的血也才抽完。

    她很快把几片药吃下。抬眼看了看给她抽血的陈姐。

    陈姐很淡定,让她快回家。药需要连续吃二十八天。

    谭逸还是如常般步行回家。只是手里多提了一袋药。

    家里没有父亲,虽然已开始集中供暖,但没有人气,冷冷清清。

    她把那袋药甩在了沙发上,人靠着沙发背慢慢滑了下去。屁股蹾到地上的时候,背后同时渗出了细密密的汗,她到现在才有了恐惧的真实感。

    “会得病吗……”

    她自问。蹲坐到了地上,抱住了蜷起的双腿。

    如果得病了怎么办?要吃很多药,然后要控制病毒量……

    她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忆学习过的相关病理知识。有些教过的忘记了,有些则记忆深刻。

    阻断药有副作用。一般会在用药后数几个小时后出现,不过因人而异。可能谭逸特别倒霉,她的副作用来得很快,几阵反胃让她跑去卫生间吐了两次。

    第三次便再也吐不出什么。她缓慢步入厨房,想泡杯茶缓缓口。哪想放橱柜里的茶叶罐不仅没了茶叶,还扒了只蟑螂。

    她拿纸巾把蟑螂按扁,再扔了空罐子。

    家里连开水都没有。她烧了壶水,还没等水开,倒先接通了何丽娟的电话。

    “妈……”

    她才开口,对面的何丽娟气恼地问她干什么,一天天的那么多电话,是嫌她工作很轻松吗?

    又是工作。谭逸想起她初三的时候,临近中考,她觉得身体莫名很难受,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发了烧。打电话给在重高执教的母亲,不仅被她训了一顿,还被冠上了“不孝”的名头。那时候应该乖乖考试,乖乖等母亲回家。

    乖乖的……一直要乖乖的。

    发了烧去考试,自然是没考好。谭逸的总分离荣城的重高差距有些大。何丽娟觉得无脸见同事,同她认为无能的丈夫谭浩民大吵了一架,几近离婚。

    最后还是祖父找了大伯谭同民,靠关系把谭逸塞进了京市的护校,虽然算职高,但有对口的本科院校可考。这在当时看来,算是谭逸比较好的出路。

    她对此没有异议。在考进了京市三医的正式编制后,她还对母亲当初的当机立断很感激。毕竟她的性格太随波逐流,没有人给她指路,她就会迷失方向。

    那时候的一场发烧,让她觉得几近完蛋。考试要完蛋,前途也要完蛋。而现在的职业暴露,让她又觉得人生要完蛋了。以后很有可能要长期吃药,固定时间去体检。像个老态龙钟的旬旬老人,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妈。我有可能感染了HIV。”

    谭逸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平缓。对面的何丽娟听完倒是沉下了气。

    “什么时候的事?”

    母亲问。

    “就下午。”

    谭逸异常平静地复述了下午发生的,以及中心主任对她的叮嘱。

    “那你好好呆家里。这也没确诊,你别伸张。我给你爸打电话。”

    何丽娟让谭逸先休息,饿了点外卖或者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可吃的。随即她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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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挂了电话。

    谭逸听着“嘟嘟”的电子音,发现自己总是在母亲面前规避矛盾,回避心里的不满。刚刚她想得到安慰的,但脱口而出却是理性的陈述。

    为什么电视剧里的母亲总是慈爱的代名词,而自己的母亲是个女强人,事事都要以工作为重。

    终其原因便是她怕何丽娟。她和她爸都怕这个女人。

    谭逸饿了。开了冰箱。除了一盒已开封的牛奶,便是几个发皱的西红柿。

    她不会做饭,只好先热了牛奶。

    吐了几次,没什么胃口,缓缓地抿着牛奶。有泪轻滑下来也没发现。

    翌日,谭逸收拾了一些行李,坐上了去区疾控中心的车。

    昨夜她想通了。虽然何丽娟强势又利己,可她有个观点是正确的——认真工作是有回报的。谭逸也有工作。昨晚睡觉前,护士长联系她,问需不需要住隔离病房。

    “现在区中心的隔离房很空,有饭菜供应,你去是免费的。”

    大约是何丽娟同护士长联系过,所以护士长提了个不错的建议。

    那时候谭逸累的很,又哭了两场,一时没答应下来。醒来看到空荡荡的家,她立即给护士长回了电话。

    隔离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边几,一张单人木凳,一个钉死在墙上的铁皮柜,一个小到只能站一人的卫生间。

    谭逸把行李塞进了铁皮柜,站着看贴在门后面的隔离房使用说明。

    手机提醒要吃药了。她匆匆找水吞了药。这时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喊了声她的名字,递上一份早餐。

    何丽娟打了电话来。

    “隔离病房怎么样?是不是能解决餐饮问题?”

    她像个高级领导视察民情。

    谭逸望着淡到发白的早饭,叹了口气。可能是一夜的休息让她有了精神,也可能是刚塞了个馒头没那么饥饿,她鼓了一股气,朝何丽娟吼了声:

    “你能不能安慰一下我?别这样命令似的对我说话?”

    对面有一时的停滞。

    “还有,你说联系爸爸呢?怎么都没告诉我爸爸怎么样了?”

    对面还是停着。忽听得听筒里一阵敲铃声,谭逸闭了闭眼,想必母亲会马上说“她要去上课了,先挂电话”这些话。

    就这样两人空白了十几秒,谭逸听到何丽娟软下了声音。

    “逸逸。妈妈不是不陪你……实在有事,学生要期中考,我是年级主任,昨晚又有学生出事……”

    何丽娟的声音有些无奈。

    不过此类的理由谭逸从小到大听过的太多太多了。她知道想得到母亲真正的安慰是很希望渺茫的,所以她暗中吸了吸鼻子,不再说什么。

    “逸逸。你爸爸的事……唉。”

    何丽娟罕见地叹了两口气。

    谭逸觉得再问也是无望,她放过了她,同时也放过了自己。

    不再奢求温柔的母爱,她已经长大了,缺失的爱也没必要再去寻。

    她挂下电话后,手机里又进了一个电话。

    ——是父亲同事的女儿。

    她说问到了一些内部消息,可能是和云峰控股的贿赂案有关。

    “那个贿赂案还没有正式爆出来。不过知情人已都传开了,听说昨天双规了几个当官的。”

    谭逸并不知道这些贪污腐败的事。不过提到了云峰控股,她又接着问具体是什么贪污案。

    “我爸就一芝麻小官,怎么会牵扯进去?”

    “因为、可能因为……”

    对方支支吾吾的。

    谭逸猛然想到,总不会是她和程蔚订了婚,她爸算是和云峰有了世俗意义上的勾连。

    “姐。你是想让我去云峰那边打听打听吗?”

    谭逸也不算笨,别人只是不好明说。

    “唉,能打听到是最好的。毕竟我们现在还联系不上人。”

    谭逸“嗯”了一声,算是应下来了。

    她手指蜷了蜷,开始思考怎么和程蔚讲这事。

    隔离房走廊的另一面是密封玻璃窗。今日有着橙黄色的阳光。阳光带着初冬的溶溶暖意照进了整排阴郁的隔离房。

    没关上的房门慢慢开了道缝,阳光走了进来,接着一个黑影倏然隐去了地上的一寸光。

    谭逸抬头,见到门外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高颀长,戴了浅蓝色的口罩。

    眼珠是深棕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