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贺铮已经拖着行李箱熟门熟路地进了合峥庭的大门。
过保安亭的时候，他还给那保安打了声招呼，那头给了他一条重要的信息：“当初郑女士和她老公感情不和，你来之后她脸上笑容都多了。”
贺铮应了一句，步伐越来越轻快，可眼底的笑都藏不住了。
刚开门进去的时候，郑瑛子还在客厅坐着，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挑了眉毛：“就这些？”
“对。”
贺铮换拖鞋时动作熟稔地跟自己家一样，然后拎着行李箱上楼，穿过她的房间，走向了走廊尽头。
楼下还传来着郑瑛子的声音：“我隔壁那间客房留给你，卫生间在隔壁，毛巾浴巾都是新的。”
“谢谢姐姐。”
贺铮应了一句，推开了客房门。
房间对比他平时住的滨江公寓确实不算大，但床上铺着新换的蓝墨色床单，窗帘也是新的蓝墨色，月光从床缝里透进来一条浅灰色的光带。
他刚一屁股坐下。
郑瑛子已经站在门口，双手环胸地看着他：“我再说一遍，不准乱进我房间，家里的事情，还有小满……”
“记得了，保证完成任务。”
贺铮把箱子放在床边，转身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姐姐，还有别的吗？”
郑瑛子的视线停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最后挪开了：“没了。”
她刚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贺铮叫住：“姐姐。”
“嗯？”
“晚安。”
郑瑛子的脚步停了下，唇角都弯出了一个弧度，应了一句‘晚安’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后，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里一直回想着贺铮签合同的样子，还有说的那句并肩的话语。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留有雪松的香氛，混在南城夏夜潮湿的空气里。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刚好有一条贺铮发的未读消息。
「姐姐，睡了吗？」
郑瑛子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隔壁房间里，贺铮还没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机屏幕上点开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二十三岁的郑瑛子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十九行批发市场门口，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的小酒窝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那是他十七岁那年，在校庆表演结束后，借了同学的相机偷偷拍下的。
贺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才摁灭了手机，转身去了浴室。
冷水从花洒喷出来，浇在他身上，带走了一些燥热，他低头看着水流着身体滑落，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郑瑛子的样子。
从小时候到现在，瑛子都是那么好看，那么的明媚。
贺铮闭上眼，水流打在肩膀上，滑过他紧实的肌肉。五指在玻璃门上的水雾中划过一道水痕。
内心一遍遍默念着她的名字。
郑瑛子。
郑瑛子。
姐姐，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做姐姐。
-
第二天一早，郑瑛子醒来的时候，楼下已经传来了小满的笑声。
她披上睡袍下楼，看到贺铮在厨房里忙活，小满坐在餐桌前，捧着一杯牛奶，眼睛都亮晶晶的。
“妈咪。”小满看到她，立即跳下椅子光着脚跑过来：“炮炮哥哥做了好多好吃的。”
郑瑛子蹲下身抱着他，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目光落到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生滚粥和煎蛋，还有虾饺皇和干炒牛河。
贺铮拿着碗筷走出来，看到她，眼睛都弯出月牙：“姐姐，早。”
“早。”郑瑛子点头后坐下，拿着勺子喝了一口粥，煮得刚好，再看牛河和茶点，全部都鲜美。
她撩起眼皮颇为意外地看着贺铮：“上回还一副不会做饭的样子，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从小就会。”贺铮在她对面坐下，“高中的时候，姐姐忙着的时候我也没把自己饿死啊。”
这么一说，郑瑛子倒是想起来了。
当时她忙得分不清日夜，很多时候晚上下班回到家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有时候甚至于小铮还要给她送宵夜，那些干炒牛河，吃起来跟小吃店的差不多，实际上……
那些好吃的，全都是谢铮当年自己炒的。
难怪她每次吃小店做的干炒牛河，总觉得对比谢铮带的味道有些不同，合着是因为主厨不是同一个人。
郑瑛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夹干炒牛河，河粉裹着牛肉和鸡蛋碎，一口下去鲜香四溢，和她记忆中的味道重叠。
“所以，当年你给我送的夜宵，都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
贺铮看着郑瑛子疑惑的眼神，眨巴着无辜的狗狗眼，一脸的小骄傲：“姐姐，这么多年，你该不会都以为那是我去店里买的吧？”
“妈咪，你也被炮炮哥哥征服了吧。”
小满在旁边吃得两眼放光，嘴上的夸赞之词一套接一套：“炮炮哥哥，你这手艺以后可以去开个早茶店。”
“……”
郑瑛子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声音，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吗？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去。
她一手养大的小铮和小满，都是个能说又能做的暖男。
想到这，她不由得又多吃了一些干炒牛河，手艺依旧如初，是少有的小饭店都比不上的手艺。
她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早餐，擦了擦嘴：“小满，等下你跟炮炮哥哥去学校。”
“好，妈咪慢慢在家化妆吧。”
郑瑛子抱了抱小满后，站起身往楼上去，嘴上还撂下一句吩咐。
“今天你把小满送去学校之后，直接去公司拍视频。车留给我，我要去一趟舒颜的仓库，看看库存。”
贺铮跟着站起来，看着她上去的背影，一边忙着给小满准备书包，一边安排周姐收拾碗筷。
“姐姐，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你做你的事情。”楼上传来郑瑛子的应答。
贺铮愣在原地，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又恢复了琥珀色的深邃。
小满擦好嘴之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炮炮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哪有。”贺铮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可你听到谢叔叔的名字时，眼神变得好凶。”
贺铮听着小满的话，手停留在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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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上，蹲下来看着他，小家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真有些眼熟。
“小家伙，还挺聪明。”
“妈咪说，我最聪明了。”
贺铮拎着他的书包，牵着他先出了门。
-
下午的时候，郑瑛子开车去了舒颜日化的仓库。
仓库在南城郊区，是一栋老旧的工业厂房，门口停着几辆货车，空气里飘着纸箱和胶带混合的气味。
谢俊生和穿着一身休闲工装服的梁舒窈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背后站着一票工人拉着横幅。
“热烈欢迎瑛子姐莅临参观指导。”
郑瑛子下了车，刚走到他们面前，梁舒窈就先送了一束花上来，声音里又恢复了从前的温柔。
“瑛子姐，好久不见，这是我的小心意。”
郑瑛子接过那束花，客套了一句：“都是熟人，不用来这套虚头巴脑的，先带我看看货。”
谢俊生和梁舒窈带着她进了仓库，里面堆满了纸箱，看上去起码有几千箱货。
“这批新品，我压了十万支。还有一些福利品，也都各压了几万。”谢俊生指了指旁边的货，“没问题的品在这边，都可以正常销售。至于上次抽检有问题的……”
他转过头指着右边货架的那一排，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文件，在其中的数据上点了一下。
“这些我都安排拉回工厂返工，标签和包装都重做，质检也全部重测。等到重新整改后的备案下来，我重新出货给你。”
郑瑛子接过文件，仔细查阅了一遍，目光又扫过那一批福利品的纸箱，上面的包装样式都是用的她曾经的设计。
“这些没问题的福利品，放到六一八大促的时候炸福利用。”
她转过头看了另一排的品安排着：“这边这些返工的，按照合规流程走，下次出货前说一声，我再来验货。至于营销的话，我会半卖半送。”
“可以，我们全力配合。”梁舒窈恭敬答复着：“只要这钱，能够收回来，让我们不亏就行。”
“你想清仓，我要选品，这是双赢。”
谢俊生听着郑瑛子淡淡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瑛子，真的感谢你有这么大的格局，能做到不恨我还帮我。”
郑瑛子转过身，眼神很平静地看着他：“第一天发现你们的时候，我的确恨过。但现在，没有恨了。”
“毕竟，恨一个人多累啊。”
郑瑛子交待完其他事情之后，踩着高跟鞋往外走，空旷的仓库水泥地上，回荡着脚步声。
“谢俊生，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希望你和梁舒窈未来能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她走出仓库时，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手机响了起来，是贺铮发来的消息。
「姐姐，我已经拍完视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瑛子埋着头点开手机，快速地回了一行字：「我马上回来，晚上我想吃虾蟹粥。」
回了消息后，她开车驶离了仓库。
车窗外的斜阳洒在路面上，刺眼却又温暖。
郑瑛子忽然发现，她真的已经从那段残破的婚姻里走了出来。而现在，她有了新的开始，新的期盼。
虽然这个开始，来得不在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