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话你以前说过。”
“什么时候？”
“我上高二那年……”
那年贺铮在南城一中上高二下学期，当时他还叫做谢铮。
在百年校庆活动期间，学校举办了文艺汇演，要求每个班都要上报表演节目。
他在的高二三班，是学校出名的理科班，全班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出节目。
后来班主任蔡老师，采用抽签的方式来选人参加节目表演，谢铮走了好运就这么被抽中了，所以半推半就的报了个唱歌的节目。
校庆定在三月，二十三岁的郑瑛子是作为学生家长参加校庆的，她坐在台下，看着那个清瘦的少年登上了舞台。
舞台灯光打下来，刚好落在谢铮的身上。
他那天穿着一身卡其色的T恤配上郑瑛子给他做的牛仔裤，手里拿着麦，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随着前奏音乐响起时开了口。
是那首港风流行乐《不再犹豫》。
「无聊望见了犹豫，达到立项不太易，即使有信心，斗志却抑止」
他的声音很干净，粤语发音比两年前来说标准了很多。唱功虽算不上惊艳，却很好听，带着少年独有的对理想追求的倔强。
唱到那一句「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的时候，他的背后有一道很暖的光。
郑瑛子坐在台下，听着那首歌。
眼前看到的幻影，是自己十四岁从安南县逃到南城闯荡的日子，她白天在制衣厂做衣服，晚上做手工，周末去档口摆摊。
无论天晴落雨，还是风雨交加，那具瘦弱的小身躯早已踏遍了十九行的每一处。
那几年的日子里，十九行的人都认识了一个拼命的神人瑛子。也因此，她得了一个很有趣的绰号「神经瑛子」。
捡到谢铮后，她固执地送他上学。
等到节假日的时候，谢铮就跟着她跑档口。
有一年她生日，十九行的朋友们邀请她去KTV唱歌。当时郑瑛子在KTV点了那首《不再犹豫》，她认为那首歌唱的就是她自己。
郑瑛子低头看了眼自己长满茧的手，对比舞台上的少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偌大的场馆内似乎只有她和谢铮二人。
谢铮反复唱着副歌部分的时候，他眼底的光芒很亮很亮。
郑瑛子忽然感觉眼睛有些干涩，她抬起手按了按眉骨，眼眶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层水雾。
谢铮唱完下台后，径直来到了她的座位旁边：“姐姐，我没有你唱的好听，但我尽力了。”
“不，很好听，真的很好听。”郑瑛子侧过头冲他笑了笑，嗓子还有点哑，那滴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等你以后大学毕业了，就去当歌手，当个有千万粉丝的顶流，这样就可以给姐姐我养老了。”
谢铮却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瞳仁里无比认真：“姐姐，我不想出道。”
“为什么？”
“因为我只想站在你的身边。”谢铮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为她拭过眼角的眼泪：“我只想成为能保护你的人，而不是站在舞台上被人崇拜的人。”
郑瑛子愣了很久，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傻不傻，快回去吧。”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幼稚。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从来都是认真的。
……
“傻不傻，炮炮哥哥，我妈咪说你能当顶流，肯定能当啦。”
小满笑意盈盈地看着二人，一句话把两人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谢铮收回了思绪，看着床上躺着的一大一小，他蹲下身靠近了一步：“姐姐，你的意思……是要真的养我？”
郑瑛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把平板递给了小满，指尖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下，目光看向了谢铮。
“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你炮炮哥哥如果能火，妈咪的生意也能越做越大呀。”
谢铮蹲在床边，双手托腮，琥珀色眼珠在她身上没有挪开：“姐姐，签约的话，我能拿到什么好处？”
“底薪，抽成，拥有粉丝，拥有个人IP。”
“还有其他的吗？”
“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谢铮沉思了好久，才呢喃自语着，“如果我想好的话，是不是任何条件姐姐都会答应我？”
“……”
不等郑瑛子开口，怀里的小满已经眨了眨眼地跳起来：“炮炮哥哥，我可以答应你让你住在我家。我妈咪隔壁的卧室，让给你，但你得帮妈妈赚钱。”
小家伙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几步冲过去抱着贺铮的胳膊开始撒娇：“到时候你就天天陪我玩，妈咪平时工作很忙，周姨又不好玩，但你可以呀。”
贺铮听得嗤笑了一声，揉了揉小满的脑瓜子，目光却没有从郑瑛子脸上挪开，“那得看你妈咪的安排才行。”
郑瑛子看着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脑袋的神经都开始打起了鼓。她端着蜂蜜水又喝了一口，一口拒了：“不行，不合适。”
“为什么呀？”
小满嘟起了嘴，整个人都挂在贺铮的身上，脸上带着一双星星眼：“妈咪，你不是说炮炮哥哥发视频就人多吗？跟我住在一起，拍视频更有粉丝，而且拍的视频还都是真实记录。”
小家伙这话说得有理有据，郑瑛子都无法反驳。
贺铮环着小满趁机补了一句：“姐姐，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要赶到你家，所以五点半就得出门……这些日子，确实折腾得没太睡好。”
“不过没关系，姐姐不愿意的话，我累一点也没事。”
郑瑛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就没有挪开过，他那双眼睛干净得毫无杂质，偏偏能每一句话都把她精准拿捏。
她放下杯子，“可以，我家租给你住，但我有条件。”
贺铮抬起眼皮，伸出手摆出个请的姿态示意她。
郑瑛子闭着眼睛开启了公式化回复：“第一，客房给你住，但你我之间要有边界线。第二，家里的事情你要帮忙。第三，小满的接送都是你的。还有，不准乱说话，不准……”
“成交。”贺铮站起身冲她弯了弯眼睛：“每一条我都答应。”
“行，那我写进合同里。”
小满听得一知半解，但结论却已经猜透了，他欢呼一声，抱着贺铮的脖子开始指挥起来：“炮炮哥哥，带我玩乐高去。”
“好。”贺铮笑了一声，抱着小满走了出去，连步伐都是轻快的，跟中了大奖一样高兴。
郑瑛子看着这一幕，挑眉地一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小子给算计了。
-
次日上午十一点，郑瑛子坐在公司会议室里，桌上躺着一份达人经纪合作协议。
唐曼乔坐在对面，眼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忙着做新账号的分析，她眼皮子都没抬。
“瑛子姐，阿炮的账号昨晚一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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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了二十万粉丝，评论区全都是问他的，还有粉丝让他开播聊天。”
“开播要选个日子，就聊聊天的直播。”
郑瑛子翻开合同，指尖在分成比例那一栏停了停，视线落在五五分上看了很久，久到耳边又响起了唐曼乔的声音。
“瑛子姐？”
“嗯？”郑瑛子回过神，把笔递了过去：“基础工资比市场价高30%，带货分成五五开，前三个月先测试，三个月后看数据调整。”
“真要五五开，这么大方？”唐曼乔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他值这个价。”郑瑛子合上合同：“让他过来签字。”
唐曼乔出去后，没一会儿贺铮走了进来。
贺铮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处，刚好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头发也梳得整齐，看着比平时正式了不少，那张建模般的脸带着温驯的坚毅帅气。
“姐姐。”
“把合同签了。”郑瑛子把合同推到他面前，顺手把黑色签字笔也递了过去：“条款都列在上面了，有问题现在都可以提。”
贺铮拿起合同翻了两页，目光在分成比例那一条停了很久，“新人，五五开？”
感觉他下一句就要冒出，姐姐你这么做生意都没倒闭，也是运气好。
“你嫌少？”
“不是。”贺铮立即否认，眼底闪过一缕不明的情绪：“我就是觉得，姐姐你对我太大方了。”
郑瑛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眼睛里都写满了：我看着难道很缺这点钱吗？
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别误会，我是个商人，看中的是你的流量价值。如果你不能为我变现，那我也没有多的。”
嗯，姐姐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他没再多提，拿起笔埋着头就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大名。他字迹工整有力，笔锋带着几分锐气，却又潇洒自如。
签完字之后，他把合同推了过去，站起来时特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琥珀色眼睛更深了些：“可是姐姐，我的价值不止会变现，还有别的也待开发。”
郑瑛子被这一下子笼罩过来的架势，逼得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可椅背已经抵到极限，让她退无可退。
贺铮探过来的头距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衬衫上那股雪松混着白茶的气息。清新，好闻，甚至有点上瘾的味道。
“我可以让你的品牌成为行业头部。”
他的声音不算高，尾音中甚至带着几分沙哑：“等到那天到来时，我希望我有资格与姐姐并肩，可以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还有郑瑛子自己都能听到的心里擂鼓的声音。
郑瑛子稳住心神，直视着他很久，才扬起了唇角：“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推开了玻璃门：“行了，没事了，晚上你自己准备好搬家。”
贺铮跟着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步伐有些急，分明是落荒而逃的样子。
他拿着合同跟着走出门时，孟栀过来拿合同，还不忘记眨了眨眼：“登堂入室，恭喜，你的小目标第一阶段达成了。”
“感谢栀姐关照，答应你的我决不食言。”
贺铮递过合同，脸上看不出情绪，脱口而出的却是两人当初的交易。可比起他想要的，如今还差得很远。
对，他还要继续努力，才能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