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的工作间里。
登山包在地上摊开两大个,祁星羽蹲在中间清点装备,指尖捏着根掌心长的高能营养棒,忍不住嗤了一声。
“说起来也有意思,都公元2233年了,人类进山的口粮翻来覆去还是压缩能量棒这一套。”他把棒子丢回补给包,语气里带着点老探险者的无奈。
“说是一根顶四千大卡,实则齁甜还发面,嚼久了腮帮子都疼。以前我单枪匹马进山,多带两根都嫌沉,吃三天就犯恶心。”
风立在他身侧,机械臂正有条不紊地把攀岩绳、急救包、标本袋……分区码进背部储物舱,闻言接得很自然,半点机械感都没有:“我储物舱能装,你想吃的都塞得下,满打满算三十天的量也没问题。”
“这我当然知道。”祁星羽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风的机身侧面,语气里藏着点压不住的雀跃,“关键是水啊。以前我一个人进山,光饮用水就得扛九升,占了小半负重。
夏天走一天不敢大口喝,到了晚上嘴唇全裂得出血。路线更得死死贴着河谷走,探来探去永远只能在边缘晃悠,河谷最深处的原始林,他惦记了好几年都没敢碰。——万一找不到水源,就是死路一条。”
这是所有单兵探险者都绕不开的死局:体力有限,负重有限,水源有限。
再强的野外生存能力,也得被物资拴住脚步。
但现在不一样了。
祁星羽抬手拍了拍风的储水舱位置,眼睛亮得闪着星光:“好在你自带五级过滤系统,泥沙、细菌、重金属全能滤干净,冰川融水都能直接喝。等于随身带了个无限水源,以后再也不用死盯着河流扎营了。”
“不光地表水,我还能从空气中冷凝取水,也能探测浅层地下暗河和山泉。”风立马殷勤补充,精准踩中了他的期待,“以后你想去多深的地方都可以,水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简直太棒了!”祁星羽高兴的揽住猎风的肩膀。
他扒拉着指头算,以前最多一周就是极限,多走一天都要掂量补给,这次扎扎实实走一个月都不在话下。
祁星羽越算越起劲,“那我把牛肉干、真空腊肠、奶酪、果干、巧克力、小罐咖啡都带上行吗?”
猎风被猝不及防抱住,错开目光说:“放,都放。”
祁星羽立马把东西塞进了储物舱“以前为了减负,除了能量棒就是压缩饼,只求能活着走出来,半点儿口福都不敢想。现在负重全归你扛,连烧水做饭的条件都有,终于不用天天啃甜棒子过日子了。”
光是想想,能不受环境限制,轻轻松松扎进腹地,踩在从未有过人迹的土地上的感觉,他就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
“真是,有个靠谱队友就是不一样。”
“太厉害了,猎风”他拍了拍风的机身,笑得畅快,“这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
风听他的夸奖,轻声应道:“嗯。放心,都交给我。”
它也很期待,未来的退休生活。
走过这片完好的,未被战火与辐射蹂躏过的荒野,和身边这个青年一起,共同冒险。
第二天上午,祁家的私人飞机机稳稳降落在川西支线机场。
滑行道两侧,地勤牵引机器人正有序往返,圆墩墩的智能分拣机器人驮着堆叠整齐的行李箱,精准对接每一个货舱口。
廊桥自动对接舱门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全流程看不到几个地勤人员,全靠自动化机组完成接驳——这在公元2233年的机场早已是常态。
舱门刚打开,祁星羽就隔着舷窗扫了一眼航站楼外,嘴角扯了下,半点意外都没有。
果然。
跟他猜的分毫不差。
几个穿便装的男人散在出口附近,看似各忙各的,视线却总往机舱方向扫。
他爸那点心思,他闭着眼都能摸透。
明面上松口让他带机器人进山,暗地里早就安排好了人,——知道他滑不溜手抓不住。
“不出所料。”他凑到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小声嘀咕说了几句。
风的指示灯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算是应了。
全程没多余废话,一个眼神就对齐了方案,默契得像搭档了好几年。
出了连廊往航站楼走,许许多多的旅客穿行其间,地面清洁机器人都贴着地面无声滑过,机场服务机器人顶着触控屏来回巡逻,还能看见几个西装革履的商人身边跟着人形秘书机器人,一手捧着可折叠超薄终端,一手拎着公文包。
穿梭在机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祁星羽故意放慢脚步,指了指路边的户外补给店:“我进去补两包登山绳,你在这儿等会儿。”
暗中观察看到几个人影,呵,他爸笃定他不会丢下机器人。
这时店里人不少,正好有个驴友团在批量采购补给,闹哄哄的。
几个保镖的目光全在机器人身上,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撩一下。
直到门口的保镖盯了会儿店门,正有点犯嘀咕,就看见个戴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出来,就连机器人也默默跟在他身后。
几人立刻精神一振,赶紧远远缀在后面,心里还想着“三少鬼点子多,果然盯紧机器人就没错”。
一直跟着那人走到停车场,看着人家拦了辆出租车关门走了,机器人却停在原地没动,领头的才猛地惊觉不对。“坏了!不是三少!”
他带着人冲进店里一问,店员一脸茫然:“穿黑衣服的小伙子?没注意啊,今天人这么多。”
其实,祁星羽进去之后没待多久,顺手捞了件挂在货架的蓝色冲锋衣换上,又抓了顶宽檐浅色渔夫帽扣在头上,把背包往胸前一抱,低着头混在采购完的驴友队伍里,直接从侧门走了出去,拐个弯就直奔乡村客运站,全程没超过两分钟。
保镖几个人当场就懵了。
人呢?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坏了!调虎离山!”领头的反应过来,当即分兵,两个人往客运站方向追,两个去守着机器人,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对讲机摇人,阵脚全乱了。
就在他们分心的瞬间,一直安安静静的风突然动了。
没有半点预兆,切换成深纹履带,猛地提速,直接拐进了路边的非机动车道,借着弯道遮掩视线,直接冲下人行道旁的缓坡,顺着草坡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林子里。
“哎!机器人跑了!”剩下两个保镖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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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去追,可机器人的越野速度哪里是普通人能跟上的,几下就钻进了路边的林子里,履带碾过草叶的声响很快被风声盖过。
等他们追进林子里,早就没了踪影。
等领导开车飞快过来,看着树林里的保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几个人面面相觑,全傻了眼。
少爷没追上,机器人也跑了,两头落空,彻彻底底被耍了个团团转。
“这……这怎么跟老板交代?”
“还能怎么交代?追!进山追!”
几人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装备往山里赶,可他们哪里知道,祁星羽走的是东边的步道,风走的是西边的野山脊,俩人压根就没走一条线。
这么追,注定连尾气都闻不着。
另一边,祁星羽已经坐乡村中巴,晃晃悠悠到了山脚下。
他背着轻便的随身小包跳下车,站在进山的山口处,望着连绵的青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湿润的草木气裹着松脂和野花的清香涌进肺里,没有动不动就限制他行动的向导,没有身后寸步不离的保镖,不用算计水还剩多少,不用掰着手指算返程时间。
风卷着树叶沙沙响,连阳光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他掏出腕上的终端看了眼,风的坐标已经钻进了山林深处,比他预想的还快。
“可以啊,猎风,比我想的还机灵。”他笑着小声嘀咕,指尖带着点雀跃飞快发了汇合点的坐标,“我先往里面走了,你小心点,别卡沟里。”
而此时的风,正穿行在密林深处。
履带已经切换成不易追踪的仿生人型腿,踩在厚厚的腐殖土上,悄无声息。
他避开了所有常规步道,专挑没人走过的陡坡穿行,没有人盯着,速度比公路上还快。
沿途的地形、植被、地质结构都被他同步扫描,汇成一张高精度的三维地形图,等汇合了直接给祁星羽用。
那边几乎是秒回:“收到。放心吧,主人,正在往山脊线行进,沿途已标注三处安全水源,汇合后给你路线图。”
祁星羽挑了挑眉,心里更踏实了。
说实话,一开始和猎风商量,他其实没抱十成把握,毕竟这台机器人再机灵,也只是个有bug的原型机,万一程序认死理非要跟着主人走也正常。
可猎风的冰蓝色指示灯只是轻轻闪了一下,格外配合:“没问题。计划完成,我去找你。”
祁星羽当时就咧嘴一笑——行啊,这bug机器人,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他掂了掂肩上的小包,迈步踏进了山林里。
步道上的落叶积得很厚,踩上去软乎乎的,阳光穿过叶隙筛下碎金,鸟雀在林间啁啾。越往里走,人烟越淡,连空气里都浮着原生荒野独有的、鲜活的气息。
这才是他想要的探险。
没有束缚,没有掣肘,只管往山的深处走。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银黑色的机器人身上,它的核心运算区里,正同步算着和青年汇合的时间。
两小时。
再过两小时,就能和他一起,踏足这片完好的、鲜活的、从未被破坏过的荒野深处了。
他真是有点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