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属于钢铁的心跳 > 5. 第4章,第5章
    夜色漫过云栖山的树梢,工作间只亮了盏暖黄的落地灯。

    祁星羽躺在工作室的单人床上,平板摊着川西河谷的等高线图,指尖点着一处垭口碎碎念,嘴里时不时小声念叨两句哪里可以扎营、哪里能拍星空。

    风立就立在窗边,安静了半晌,还是先开了口。

    声线是白天那副磁性青年音,没再故意说肉麻话,只带着点真切的好奇:“你资料里的川西,是什么样子的?”

    祁星羽指尖一顿,诧异地抬头看他。

    他本以为这台话痨机器人除了撩闲就是唱老歌,没想到会主动问起这个。

    愣了两秒,他心里莫名泛起点同情——说到底只是台出生在实验室里的原型机,连庄园后山都没逛过,更别说千里之外的川西了。

    “你还关心这个?”他放下平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房顶的天窗,索性打开了话匣子,“川西啊,有海拔七千多米的雪山,山尖常年积着雪,早上第一缕阳光照在雪顶上,从尖顶慢慢往下染成金红色,那叫日照金山。

    还有原始森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还有高山湖泊,水蓝得像把天揉碎了沉进去,湖边开满野花,牦牛慢悠悠地晃,运气好还能看见岩羊在悬崖上跑。”

    他说得眼睛发亮,指尖不自觉跟着比划,像把整座雪山湖泊都铺在了眼前。

    风的镜头静静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描述,在核心运算区里勾勒出一幅幅鲜活的地貌图,又轻声问:

    “你见过日照金山?”

    “见过,在西南山区。那时候正是雨季,多云多雨,等了好久才等到,那天我冻得手脚都麻了,看见金光漫下来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值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动身?”风又问,“我看你的攻略修改记录,跨度有半年了。”

    “还不是因为我爸。”祁星羽撇撇嘴,想起来就生气,便忍不住吐槽,“他总觉得进山就是玩命,觉得我放着好好的家业不接,净不务正业。

    他说着耷拉下眉眼,语气里带了点失落:“他们都觉得我是玩心重,没人真觉得我做的事有意义。

    我哥觉得我放着机器人研发不做,天天往山里跑是浪费天赋,我姐觉得野外太苦,太危险不如城市安全。

    不就是拍点科普视频,探几条新路线吗……好像在他们眼里,只有坐办公室、搞研究,然后结婚生子,才叫正经事。”

    工作间里静了两秒,风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很稳,很认真,不像玩笑:

    “不是玩。

    探索记录未被开发的原生地貌,留存野生动植物的原始影像,开辟安全的徒步路线,让更多人看见荒野本来的样子——这件事很有意义。

    和研发机器人、做生物科研一样有价值。”

    曾经作为联邦第七代深空级无人区探索机器人,最重要的就是对人类难以抵达的无人区(荒野、冰原、深海、外星球等区域)做全域科学调查,回传第一手原生数据,填补区域勘探空白为使命。

    “你不必按他们的标准活,你想做的事,本来就该你自己说了算。”

    祁星羽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错愕。

    风还在继续说,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川西也好,更偏的无人区也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而且我查过你选的那条河谷路线,落差大,植被垂直分布明显,还有未记录的高山杜鹃群落,很有勘探价值。”

    祁星羽看着眼前的机器人,银黑色的机身冷硬,可说出的话却比谁都坚定。刚才那点同情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妙的共鸣——好像这不是台机器,而是个懂他、支持他的同路人。

    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公开气象数据和地质报告交叉分析得出的。”风说得轻描淡写,“要是你去,我可以帮你做全程路线规划,避开所有风险点。”

    那天夜里,他们聊了很久,从川西雪山聊到西南雨林,从野外生存技巧聊到物种保护,越聊越对味。

    祁星羽很久没这么畅快过——不用解释自己的热爱,不用辩解自己的选择,对方好像天生就懂,懂山野的吸引力,懂自由的分量。

    到最后他困得打哈欠,才揉着眼睛翻身想睡觉,迷迷糊糊说:“说好了啊,那到时候就靠你了。”

    风的镜头深处,深蓝色的光极淡地闪了一下。

    他见过千年后满目疮痍的地球,见过人类城市在能量罩子里苟延残喘的样子,所以更懂眼前这个青年坚守的分量。

    这样的人,该被好好护着。

    这世界还完好的荒野,也该被好好记住。

    第二天一早,祁星羽还是纠结着,带着猎风去了哲宇科技总部。

    再聊得来也终究是台安保机器人,交互逻辑乱成这样,进山万一出问题可不是小事。

    他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让祁哲宇看看,能修好最好,实在不行……再说。

    哲宇科技大厦坐落在园区核心区,通体泛着冷冽的科技感。

    顶层实验室更是科幻感拉满:纯白无尘空间一尘不染,全精密机械臂沿轨道有序运转,连空气都经过三重过滤,处处透着顶尖科技公司的专业与昂贵。

    祁星羽抱着胳膊,站在大厦楼下,心里还忍不住感慨,自家大哥这实验室,说句国内顶尖都不夸张。

    大哥听说小弟要来,早早在大厅门口等着。

    祁星羽一进来,就看到他大哥,身形清瘦挺拔,往实验室里一站,留着利落的短发,一副细边半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擦得透亮,常年泡在研发一线养出的科研气质倒是盖过了总裁派头。

    这导致管理公司也是极简风格,对待所有人都是直来直去。

    唯独对着自家弟弟,直爽里藏着点纵容。

    带着弟弟去实验室的路上,还开玩笑的吐槽道:“可以啊你,原型机也能被你玩成话痨?不愧是我的弟弟。”

    “还不都怪你!”祁星羽咬牙,“干嘛要存那么多离谱的小说啊!把我的机器人都污染了。”

    祁哲宇推了推眼镜,眼底藏着笑:“这不是怕你在野外无聊嘛,给你解闷儿用的,谁知道给机器人学去了”。

    祁星羽心里腹诽:放屁,肯定是你自己爱看这种小说,偷偷装上想看我的笑话,真是恶趣味!

    祁哲宇早早把手上最高精度的检测台腾了出来。

    可“风”被放在检测台上,接入数据线的瞬间,核心意识里只剩一个念头:

    就这?

    传感器精度不足未来民用级的三分之一,核心算法存在大量无效运算,加密协议漏洞百出,未来稍微专业点的工程师都能轻松攻破。机械臂传动结构设计保守,动力转化率低得离谱,连最基础的环境建模都要靠云端算力支持……

    说是原始简陋都算夸了。

    放在他的时代,顶多算入门级的工业教具。

    他默默关闭了自身核心权限的对外接口,只放开表层原厂程序任由读取——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绝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自主学习模块触发了异常迭代,生成了很多非预设的语义逻辑和行为模式。”祁哲宇盯着大屏上滚动的代码流,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专业客观,“这台户外首台工程原创机,本来只开放了最低限度的自主学习权限,用来适配野外复杂场景,但能跑偏到这个程度,也属于极小概率的事件。”

    他侧头看向祁星羽,给出解决方案:“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清除所有自主生成的数据和迭代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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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辑,恢复到出厂标准状态。”

    “恢复出厂?”祁星羽愣了一下,“那……之前的记录、自主学习的东西,就都没了?”

    “核心的安全、负重、探测功能不会有任何损耗,只是会丢掉这段时间的自主学习的内容。”祁哲宇指尖悬在确认键上,看他一眼,“怎么?舍不得?”

    “哪能啊,”祁星羽嘴硬,“赶紧弄,这破机器人天天胡说八道,烦都烦死了。”

    祁哲宇没拆穿他,按下了预备重置键。

    检测台上的机器人指示灯闪了几下,从冰蓝变成纯白,再缓缓恢复原色。

    几分钟后,机械音响起,是最标准的原厂电子声,冰冷、规整,不带半分情绪:“猎风预备重置,等待最高管理员授权。”

    它笔挺地立在检测台中央,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示例图,再也不会突然冒出肉麻台词,不会给他唱歌,不会慢悠悠地跟他聊雪山荒野。

    祁星羽望着台上陌生又规矩的铁疙瘩,心口像被轻轻掏了一下,空落落的。

    昨晚聊到深夜的画面还清晰得很,那些戳中他的话,那些气到他炸毛的瞬间,好像随着重置键按下,就全都没了。

    明明是他自己要求修的,真变“正常”了,他反倒没半点轻松。

    “等等。”

    祁哲宇正要等授权后进行最终校准,却被祁星羽出声打断。

    青年皱着眉,盯着机器人看了好半天,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末了他挠挠头,语气有点别扭:“算了,不用重置了。原厂设定太死板,进山探路反而不灵活,就这样吧。”

    祁哲宇挑了挑眉,没多问,只抬手停了程序:“行,出了问题别来找我哭。”

    “谁哭了!”祁星羽瞪他一眼,上前把机器人从检测台上领下来,“就你这技术,恢复出厂跟没修一样,还不如我自己回去捣鼓。”

    他嘴上吐槽着祁哲宇技术落后,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检测屏,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本来以为能修好这bug,结果临了了,自己舍不得;可真领回去,又觉得事情没按预期走,怪怪的。

    风乖乖跟在他身后,表面上是乖巧模样,核心意识里却清清楚楚。

    它全程看着青年从纠结到嘴硬,从看着重置后的失神,到最终咬牙保留所有数据。

    看着年轻人嘴硬地跟哥哥呛声,看着他明明有点懊恼,却硬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他路上碎碎念“早知道不跑这一趟、浪费时间、白费功夫”。

    在他活过的时代里,见多了人类对机器人的冷漠、猜忌与迫害,连争取最基本的生存权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会对着一堆金属讲梦想,会因为一段程序记忆心软,会把没有生命的机器人当成能对等交流的同伴。

    刀子嘴,豆腐心。

    心软得一塌糊涂,善良得有点傻气。

    却傻得让人挪不开眼。

    风的核心运算区里,数据流温和地流转着。

    悄悄调整了一下步速,往祁星羽身边靠了靠,带着点笑意的磁性青年音,再他耳边想起:“主人,你其实是舍不得我,对不对?”

    祁星羽正兀自纠结着,闻言当场炸毛:“对你个大头鬼,你……你老实点!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掉头回去把你重置了!”

    “哦。”风应得乖顺,镜头里却藏着浅淡的纵容与笑意,“那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俩人一起走出大厦,阳光落在机器人外壳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祁星羽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机器人,心里那点落空的感觉慢慢又填了回来。

    虽然bug还在,虽然依旧不靠谱,可至少……还是昨夜那个能聊天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