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五世为囚 > 19. 第 19 章
    沐南王把我关在客栈的第三天,二皇子被押走了。

    我不知道他被押去了哪里。甲士来报的时候,沐南王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你把他押去哪了?”

    “京城。宗人府。”

    “你放了他!”

    “不放。”

    “沐南王,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他转过身来,低头看我,“我答应你放了他?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我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答应过。他只说“你跟我走,我就放了他”。可我跟他走了,他没有放。

    “你骗我。”

    “对。”他说,“我骗你。”

    “你——”我抬手打他,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喝了酒,喝了不少。

    “柳白白,你打我也没用。你骂我也没用。你求我也没用。他回不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疯了。”他说,“我找了你三世。第一世你死在慈宁宫,第二世你嫁给我可你死了,第三世你嫁给别人。我受够了。我不能再让你走。”

    “所以你就要毁了他?”

    “对。”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我毁了他,你就没有地方可去了。你没有地方可去,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他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沐南王,冷但稳,狠但有分寸。现在的沐南王,像一把失控的刀,谁碰谁流血。

    “沐南王,你可怜。”

    “我知道。”

    “你比二皇子可怜。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知道。你被你的执念吃了。”

    他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走过来,伸手摸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别碰我。”

    “柳白白。”

    “我说了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我的侧脸,看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柳白白,你看着我。”

    “不看。”

    “你看着我。”他伸手托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来。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茧。他看着我,我看着别处。

    “柳白白。”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看着我。”

    “我看了。然后呢?”

    他低下头,吻了我。

    他的嘴唇很干,带着酒气和桂花味。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他的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没有动,只是贴着。他的手从我的下巴滑到我的后脑,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

    我没有回应。我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烛光里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做一件很疼的事。

    他吻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松开我,退后一步,看着我。

    “柳白白。”

    “嗯。”

    “你为什么不闭眼?”

    “因为我不想吻你。”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柳白白死了。死在慈宁宫廊下。我是阿棠。阿棠不认识你。”

    “你撒谎。”他走近一步,“你认识我。你在柴房给我治伤的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忍着点’。你嫁给我的时候,你叫我夫君。你在床上把脚贴在我腿上,你说‘殿下,你身上暖和’。你记得。你什么都记得。”

    “我记得。可我记得有什么用?”我看着他,“你纳了陈婉。你怀疑我和二皇子。你在我去救你的时候,跟别的女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陈婉我没碰她。”

    “你心里碰了。”

    他愣住。囚笼

    我答应沐南王的那天,岭南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早上下到傍晚,檐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雾。我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窗户还是钉死的,只能透过木条的缝隙往外看。桂花树被雨打得抬不起头,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里。

    沐南王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冷茶。他今天没喝酒,但脸色比喝了酒还差。白得发青,眼下乌黑。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做我的王妃?”

    “对。”

    他看了我很久,像是想确认我说的是真话。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要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别碰我。”

    “你答应了。”

    “我答应做你的王妃。可我没答应让你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好。”他说,“我不碰你。等你想通了再说。”

    “让我见安王。”

    “什么?”

    “你把他关在什么地方?让我见他一面。”

    他看着我,目光暗了暗。

    “你见他做什么?”

    “我要亲眼看见他活着。你说你放了他,可我不信。你骗过我。这一次,我要亲眼看见他好好的,我才跟你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好。我带你去。”

    安王被关在客栈后面的一间柴房里。沐南王没有把他押回京城,而是留在了岭南。他骗了我。他说“放他走”,可他把安王关在了客栈后面。三天了,安王被关在柴房里,不见天日。

    柴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看见安王坐在角落里。他的手脚上戴着镣铐,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嘴角结着痂。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但眼睛还是亮的。

    “柳白白。”

    他站起来,镣铐哗啦响。他想走过来,被门口的甲士拦住。

    “殿下。”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我想跑过去,想抱住他,想摸摸他的脸。可沐南王站在我身后,他的目光像一把刀,抵着我的后背。

    “你们说说话。”沐南王说,“我在外面等。”

    他出去了,关上门。柴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安王看着我,我看着他。三步的距离,像隔了一条河。

    “柳白白,他有没有……”

    “没有。”我说,“他没碰我。”

    “真的?”

    “真的。我答应做他的王妃,换你活着。他答应了,不碰我。到目前为止,他做到了。”

    安王看着我,很久。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你不该答应他。”

    “我不答应,他就砍你的手。你让我怎么办?”

    “你让我死。”

    “我不让你死。”我说,“殿下,你活着。你活着,我才有盼头。你死了,我什么都完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铁链很粗,把他的手腕磨出了血痕。

    “柳白白,我保护不了你。”

    “你保护了。”我说,“你在岭南等了我三年。你认出了我。你信我。你没有怀疑我。你保护了我的魂。殿下,魂比身子重要。”

    他抬起头看我。他的眼睛里全是泪。

    “柳白白……”

    我走过去。甲士拦住我,我推开甲士的手。我走到安王面前,蹲下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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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离我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柴火味。

    “殿下。”

    “嗯。”

    “你信我。”

    “我信。”

    我低下头,吻了他。他的嘴唇很干,裂着口子,带着血的咸味。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我。他的手被镣铐锁着,举不起来。他只能侧过头,把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很轻,很短。

    门被推开了。

    沐南王站在门口。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他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我的衣裳在蹲下的时候松了,领口滑下来,露出肩膀。肩膀上有痕迹。青紫的,一圈牙印,还没消。

    安王看见了。

    “柳白白。”

    我停下脚步。

    “你肩膀上……是什么?”

    我低头看。肩膀上的牙印露在外面,青紫交加,触目惊心。我伸手拉衣裳,可来不及了。安王已经看见了。他盯着那圈牙印,看了很久。

    “是他吗?”

    我没有说话。

    “是他弄的?他碰了你?”

    “殿下……”

    “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哑了,镣铐哗啦响,“他碰了你?他强迫你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里面有泪,有恨,有心疼。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想说“没有”,可肩膀上的痕迹骗不了人。我想说“是我愿意的”,可他不信。我想说“你别问了”,可他不会不问。

    “是他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在抖,“你告诉我,是他吗?”

    我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安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在抖,手攥成拳头,镣铐勒进肉里,渗出血来。

    “殿下。”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就在院子里,我听见你在厢房里喊。我没有冲进去。我怕。我怕看见你被他……所以我站在院子里,什么都没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殿下,不怪你。”

    “怪我。”他睁开眼,看着我,“柳白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活着,可我保护不了你。我活着有什么用?”

    “殿下,你活着,我就有盼头。”

    “什么盼头?”他看着我,“你做了他的王妃,我关在柴房里。我们隔着三步,可这三步是铁打的。我过不去,你也过不来。”

    我看着他。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镣铐上,滴在铁锈上。他哭了,没有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

    “殿下……”

    “柳白白,你走吧。”他说,“你回去。做你的沐王妃。我在这里,活着。你活着,我也活着。可你别再来看我了。你来看我,我更难受。”

    “殿下。”

    “走吧。”

    我转身走了。走出柴房,雨还在下。沐南王站在廊下,看着我。我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他抓住我的手腕。

    “柳白白。”

    “放手。”

    “你亲了他。”

    “对。”

    “你是我的王妃。”

    “我不是。”我看着他,“我是你的囚犯。你答应不碰我,可你囚了我。你答应放他走,可你关了他。沐南王,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愣住。

    我甩开他的手,走回屋里。关上门,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我哭了。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我肩膀上的牙印还露在外面,青紫交加。我伸手拉上衣裳,盖住它。可盖不住安王看见它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