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南王把我关在客栈的二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户被钉死了，门口站着两个甲士。他把我推进去，关上门，站在门口看着我。
“柳白白。”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他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你坐下。”
“我不坐。”
“你站累了自然会坐。”
我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窗户被钉死了，只能看见外面的桂花树。岭南的桂花开了，满树金黄。香气从窗缝里透进来，甜得发腻。
“柳白白，你恨我吗？”
“恨。”
“恨就恨吧。”他喝了口茶，“你恨我，也比忘了强。”
“沐南王，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这样。”我转过身看他，“你以前虽然冷，但有分寸。你不会调兵，不会用先帝的密旨逼人。你现在像个疯子。”
“我本来就是疯子。”他放下茶杯，“柳白白，你死的那天，我就疯了。我抱着你的尸首在慈宁宫坐了一夜，太后派人来拉我，我拔剑砍了两个人。后来新帝亲自来了，我才放手。我把你葬在青山脚下，每天去看你。可有一天，我发现棺材是空的。你的尸首不见了。”
“那是阿七。她假扮我。”
“我知道。可我当时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以为有人偷了你的尸首。我找了三个月，找遍了京城，找遍了江南，最后在岭南找到了你。你重生了，重生在阿棠的身体里，嫁给了二皇子。”
“所以你就要这样？”
“对。”他看着我，“柳白白，我找了你三世。第一世你死在慈宁宫，第二世你嫁给我可你死了，第三世你嫁给别人。我受够了。”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
“我没想毁你。”他伸手摸我的脸，“我只想让你回来。”
我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
“沐南王，你听我说。你这个人，本来不是这样的。你在先帝临终前接密旨的时候，你答应过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你在朝堂上替五皇子说话的时候，你答应过太后要辅佐新帝。你在青山脚下给我立碑的时候，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可你现在做了什么？你调兵围了安王府，你抓了二皇子，你把我关在这里。你违背了你所有答应过的事。”
他愣住。
“因为你不在。”他说，“柳白白，你不在的时候，我撑不住。”
“什么意思？”
“我在京城，每天坐在书房里看你的画像。我看一天，看两天，看一个月。我看得越来越久，越来越不想出门。太后召见我，我不去。新帝找我，我不理。周砚劝我，我把他赶走了。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看你。”
他走近一步。
“你在的时候，我还能装。你在的时候，我还能做一个正常的沐南王。你不在，我就不是我了。”
“所以你抓我，是为了让你自己正常？”
“对。”
“沐南王，你太自私了。”
“我知道。”他说，“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床边。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我。”
“不放。”
“沐南王，你答应二皇子不伤害我。”
“我说了，他管不着。”
他把我按在床上。我抬手打他，被他抓住手腕，按在头顶。他低头看我，眼睛很红。
“柳白白，你听话。”
“我不听！你放开！”
他看着那些痕迹，手在抖。
“我……”
“你忘了吗？”我看着他，“你做了之后，你说你错了。你说你宁愿我恨你，也不愿我忘了你。然后你走了。第二天，你带兵围了安王府，抓了二皇子，把我关在这里。你现在又要做一遍。”
他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在抖。
“柳白白，我……”
“你做吧。”我说，“你做完了，我也不会跟你走。你关我一辈子，我也不会跟你走。你杀了二皇子，我也不会跟你走。沐南王，你得不到我。你越是这样，我越不爱你。”
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看清我。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他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柳白白。”
“嗯。”
“我不碰你。”他说，“但你也别想走。”
他转身出去，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躺在床上，衣裳被撕破了，肩膀露在外面。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蜷成一团。窗外桂花香得发腻，我闻着想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我以为是沐南王又回来了，缩了一下。但进来的人不是他。是二皇子。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像是从哪个角门混进来的。周砚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二皇子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我身上的被子，看见我露出来的肩膀，看见那些痕迹。他的脸色变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
“柳白白。”
我看着他，没说话。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来晚了。”他说。
我摇头。
“不晚。”
他伸手，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很轻，像是怕弄疼我。
“他碰你了？”
我没说话。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我杀了他。”
“殿下，你别冲动。”周砚在旁边低声说，“外面全是甲士，我们好不容易混进来，不能久留。”
二皇子没理他。他看着我，眼睛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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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
“柳白白，我带你走。”
“走不了。”我说，“外面全是人。你带我走，你也走不了。”
“我不怕。”
“我怕。”我说，“殿下，你活着。你活着，我就有回来的那一天。”
二皇子看着我，嘴唇抿紧了。他低下头，肩膀在抖。我以为他要哭，但他没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是干的，只是红得厉害。
“好。”他说，“我不带你走。但你得吃东西。”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粥，两个小菜。他把粥端出来，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你吃。”
“殿下……”
“你吃。”他说，“你不吃，我就不走。”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有伤，嘴角结着痂，左边颧骨青了一块。他蹲在床边，端着那碗粥，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指在抖，但勺子端得很稳。
我张开嘴，他把粥喂进来。粥是温的，不烫。他喂得很慢，一勺一勺地吹，一勺一勺地递过来。我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别哭。”他说，“你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了。
“殿下，你脸上还有伤。”
“没事。”他说，“皮外伤。”
“周砚，你给他上药了吗？”
周砚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放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殿下不让。他说先来看你。”
我看着二皇子。他低下头，继续喂我粥。
“殿下，你傻不傻。”
“傻。”他说，“你才知道？”
他把粥喂完，把碗放回食盒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
“擦擦嘴。”
我接过来，擦了擦。帕子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我攥着帕子，不想还他。
“殿下，你走吧。”我说，“周砚说得对，你不能久留。”
“我知道。”他站起来，看着我，“柳白白，你等我。”
“我等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我。
“柳白白。”
“嗯。”
“你身上那些伤……”他顿了一下，“回去之后，我给你上药。”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但我笑了。
“好。”
他也笑了。他的嘴角有伤，笑起来扯着疼，但他还是笑了。他朝我点了点头，像那天在院子里一样。然后他转身，跟着周砚从门口出去了。
可惜二皇子没有逃走，又被抓了。
门又锁上了。
我坐在床上，攥着那块帕子。帕子上有松木香，还有一点血迹，是他嘴角的。我把帕子贴在脸上，闻着那个味道。
窗外桂花还在香。但好像没那么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