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去了军中,我以为他会带回来一个结果。退兵,或者开战。可我没想到,他带回来的是一封信。
信是二皇子写的,字迹潦草,墨迹未干,像是匆忙间写就。信上只有一行字:
“柳白白,你若不亲自来,我便杀了他。”
我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殿下被扣了。”
周砚跪在地上,额头上磕出了血:“王妃,是臣无能。殿下说让臣先回来报信,可臣知道,殿下是被扣下了。公孙鹤的人把殿下围了,二皇子没有拦。”
“二皇子呢?他说什么?”
“二皇子说……说让王妃亲自去。他说王妃去了,他就放人。王妃不去,他就杀了殿下。”
我闭上眼。二皇子。沐之阳。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退兵是假的,诱杀是真的。他用沐南王做饵,引我上钩。
“王妃,不能去。”周砚说,“殿下走之前交代过,如果他没回来,让王妃千万不要去。他说二皇子已经疯了,您去了就是送死。”
“那他呢?”
周砚沉默。
“周先生,殿下是你的主子,你比我更清楚他的性子。他让我不要去,可如果我听他的,他就死了。”
“可王妃若去了,殿下更难过。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您涉险。”
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兰花端着茶进来,看见我的脸色,手里的茶盘差点掉了。
“姑娘,怎么了?”
“兰花,我要出趟门。”
“去哪?”
“岭南。”
兰花的脸白了。
“姑娘,你不能去。二皇子恨你,你去了他一定会……”
“我知道。”我打断她,“可沐南王在他手上。我不去,他就死了。”
“那姑娘去了,二皇子就会放人吗?他不会的!他骗你过去,就是要困住你!”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兰花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你说。”
“我去岭南。你留在京城,进宫找太后。告诉太后,我去了岭南,让太后调兵。二皇子扣了沐南王,就是谋反。太后有理由派兵。”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你到了岭南,再等太后调兵,来回要一个月。一个月,二皇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我要拖。”我说,“我拖住二皇子,等援兵到。兰花,你记住,从京城到岭南,快马加鞭七天。我到了岭南之后,你立刻进宫。如果太后犹豫,你就去找新帝。新帝虽然年幼,但他知道轻重。”
兰花哭着点头。
“姑娘,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
我换了衣裳,一件素净的青色棉袄,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周砚和四个暗卫跟着我。出发前,我站在白河街的宅子门口,看了一眼柳绣坊的牌匾。
金字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姑娘,走吧。”周砚催促。
我上了马。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可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沐南王就回不来了。
从京城到岭南,走了七天。
越往南走,天越热。冬日的寒气渐渐褪去,路边的树绿得发亮。岭南的冬天和京城不同,潮湿、闷热,空气里有一股草木腐烂的气味。
二皇子的大营扎在岭南城外十里的一片坡地上。远远看去,营帐连绵,旌旗招展。营门口的兵士看见我们,拦了下来。
“什么人?”
“柳白白。你们殿下要见的人。”
兵士进去通报。片刻后,营门大开。周砚要跟进去,被兵士拦住了。
“殿下只让柳白白一个人进去。”
“周先生,你在外面等我。”
“王妃……”
“没事。”
我跟着兵士进了营地。一路上,我扫了一眼两旁的兵士。这些人比我在京城城楼上看到的更多,也更年轻。许多人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像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中军大帐里,二皇子坐在主位上。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精神还好。穿着一件玄色锦袍,头发束得整齐,像是刻意收拾过。
“柳白白。”他站起来,看着我,笑了一下,“你果然来了。”
“殿下,沐南王呢?”
“急什么。”他走近一步,看着我,“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跟我说说话?”
“殿下,我来是接沐南王回去的。你放了他,我跟你谈。”
“谈?”他笑了笑,“你拿什么跟我谈?你的命在我手上,沐南王的命也在我手上。”
“殿下,你起兵逼宫,已经错了。你扣了沐南王,错上加错。你现在放人,我可以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情。”
“求情?”他忽然收了笑,眼神变冷,“柳白白,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上一回你让沐南王来,说他退兵就赦免我。我信了。我退了兵。可结果呢?公孙鹤告诉我,你根本没打算赦免我。你只是在拖延时间,等边关援军到。”
“公孙鹤骗你的。”
“骗我?”他冷笑,“他骗我什么了?他说你调了边关守军,他说你要灭了我。他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成真了。你确实调了兵,你确实要灭了我。”
“殿下,是你先起兵的。你不退兵,朝廷只能调兵。”
“所以我退兵了,然后呢?我在岭南等死。公孙鹤被抓了,秋后问斩。我呢?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几天没睡。
“柳白白,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一件事顺过。我想要皇位,皇位给了五弟。我想要陆真真,陆真真嫁了云阳。我想要你,你嫁了沐南王。”
“殿下……”
“你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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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打断我,“我退兵的那天,周砚说你会忘了我。可我不想让你忘了我。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想你忘了我。”
“所以你就扣了沐南王。”
“对。”他笑了一下,“你来了。你为了他,来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你为了他,可以不要命。你为了我,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殿下,你错了。我来,不只是为了沐南王。”
他愣住。
“我来,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
“你起兵逼宫,是因为你恨。你恨父皇,恨南昌候,恨陆真真,恨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恨的这些人,现在在哪里?父皇死了。南昌候倒了。陆真真自尽了。武恩候被斩了。你恨的人,一个个都走了。你还恨谁?”
他沉默。
“你只剩下恨你自己。”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恨自己走错了路,恨自己回不了头。所以你扣了沐南王,逼我来。你想让我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
“你闭嘴。”他的声音在抖。
“殿下,你变成什么样了?你变成了公孙鹤手里的一把刀。你变成了端亲王的替死鬼。你变成了你最恨的人。”
“我叫你闭嘴!”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一推。我撞在帐中的柱子上,后背一阵剧痛。
“殿下,你杀了我也没用。”我喘着气,“沐南王在外面有人接应。你扣了我,朝廷的大军三天后到。你困在岭南,粮草不够,兵士疲惫。你拿什么抵抗?”
“三天?”他笑了,“三天够了。三天之内,我可以做很多事。”
他走近我,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凉,在发抖。
“柳白白,你说我疯了。可我现在清醒得很。我不要皇位了。我只要你。”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疯狂,有绝望。这个人,和上一世郁郁而终的二皇子是同一个人,可又完全不同。上一世他死在岭南,死在孤独里。这一世他活着,活在自己的恨里。
“殿下,你得不到我。”
“我不用得到你。”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我只要你在这里。在我身边。三天。三天之后,朝廷的大军到了,你走。沐南王也走。但三天,你要留在这里,看着我。”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就想让你看看我。看看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第一天,二皇子没有来找我。
我被关在中军大帐后面的一间小帐里。帐子很小,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床薄被,一张矮几。门口站着两个兵士,帐外还有巡逻的。
周砚和四个暗卫被关在别处。我不知道沐南王在哪里,问兵士,没人理我。
我坐在行军床上,看着帐顶发呆。三天。他说三天。这三天里,他要做什么?折磨我?羞辱我?还是什么都不做,就让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