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云镜有回声 > 8. 暴雨寻马
    回去后,乔一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和工作室的小伙伴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视频会议,讨论藏地摄影专栏的选题方向、拍摄风格、后期调性,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她困得不行,赶紧洗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干就趴床上睡着了。

    枕头上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她迷迷糊糊的想,明天得问问卓玛阿姨,这被子是不是用什么特殊香料熏过,怎么这么好闻。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天晚上,她被雷声惊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梦里她站在寺庙的台阶上,周予安站在她面前,冲着她的笑容还没收回去,然后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把她从梦里扯了出来。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到腰上,脑子还混沌着。打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劈下来,紧接着风就刮起来了。那风太猛了,窗户被吹得哐当直响,风好像把什么东西刮倒了,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雨开始从天上砸下来,眨眼间就成了暴雨。

    乔一裹着被子坐起来,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黢黢的,树的枝干被风压弯了又弹起来,树叶被打落了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心里难免有些发慌,她把被子重新拉起来裹住肩膀,正打算闭上眼睛继续睡,就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院子里传来卓玛阿姨的声音,隔着雨听不太清,但语气很急。

    乔一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跑到窗边往下看。雨下的太厉害,只看见院门口有一束手电光晃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巷子里。

    她披上外套跑下楼,卓玛阿姨正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棉袄,手里攥着手机,脸朝着院门的方向张望。

    “阿姨,怎么了?”

    “马场那边的人说,马棚塌了一角,小枣受惊跑了。”

    卓玛阿姨回头看她,皱着眉,担心的朝外看着,“予安刚追出去了,那匹马是他哥留下来的,他特别喜欢。”

    乔一想起前几天她在马场看到的那匹枣红色的马,它把头搭在围栏上,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背上。

    原来那是周予安哥哥的马,难怪他看起来对那匹马比对其他马更用心一些。

    “往哪个方向跑了?”

    “应该是后山那片林子里。”

    阿姨的声音绷着,“予安不让我去,但我担心他出什么事,雨太大了,手电照不远。”

    “我去。”

    “那怎么行!你一个小姑娘,万一出事,怎么和家里人交代呀!”卓玛阿姨急的拉住她,不让走。

    “没事,我会小心的,阿姨,您不用担心!”

    说完乔一已经弯腰在门口穿鞋了,她踩着那双徒步鞋,抓起件厚冲锋衣往身上一裹,就冲进了雨里,卓玛阿姨在后面喊:“那也得穿件雨衣啊!”

    乔一迅速套了件,就让阿姨回屋,自己摆了摆手,跑出去了。

    雨是那种砸在脸上会疼的雨,什么雨衣都挡不住几分钟。她刚出院门,头发就湿透了,水顺着额角往眼睛里面淌,视线糊成一片。巷子里没有灯,她借着手电筒有限的灯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她很快就赶上了周予安。

    他套着雨衣,浑身已经湿透了,手电筒光晃了一下,照见他脸上挂着的水珠。他看到乔一后,惊讶了一下,然后眼神很沉,嘴唇闭成一条线,像是有点不高兴了。

    “你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睡觉。”

    乔一没理他,继续和他一起往前走。

    周予安急了,伸手扯住她的胳膊,想让她回去:“雨太大了,山上路滑,太危险了,你快回去。”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但乔一固执的把雨衣的帽檐压下去,只露出一双眼睛,说什么也不回去。

    “多一个人找得快。”

    周予安见怎么也劝不动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赶她。他松开手,转身继续走进了雨里。

    乔一跟上去,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但还是有雨水顺着缝隙淌进脖子里,冰得她一激灵。脚下的路全泡软了,踩上去泥泞得拔不出脚,每一脚都得用力往上提。

    周予安走在她前面,手电的光在雨里摇摇晃晃的,照着前头那条土路。他走得很快,但是始终保持着乔一能跟上的速度,泥水溅湿了半条裤腿,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小枣往哪边跑了?”乔一喘着气在后面喊。

    周予安没回头,声音从雨衣里传出来,闷在雨声里:“马棚后面栅栏被风掀开了,那条路通后山的林子。”

    “林子里一点光都没有,马会进去?”

    “会,它慌的时候就会往暗处钻。”

    雨又下的大了点,落在雨衣上,乔一感觉自己像被打了一样。她把手电举高了一点,光柱扫过前头的路,路边被风刮断的树枝横在地上,她差点被绊了一跤。

    周予安伸手往后捞了一把,正好捞住她胳膊肘,把她稳住了。他的手劲儿很大,隔着两层雨衣都能感觉到那种力道,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从土路拐进林子之后,路更不好走了,到处都是被风吹断的树杈,手电的光照出去只能看见几米远。乔一跟在周予安身后,跟着他踩过的地方走,一路上有惊无险。

    走着走着,她听见前面某个方向传来一声马叫。

    周予安也听到了,他立马停下,侧过耳朵听了两秒,忽然拐了个方向,直接踩进旁边的草丛里,脚步比刚才更急了。乔一紧跟上,雨衣被树枝刮破也顾不上了,低着头弓着腰从横出来的树杈底下钻过去。

    手电的光往前一扫,她看见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旁边,小枣低着头站着,耳朵向后抿着,浑身都湿透了,毛紧贴在身上。它的一只前蹄卡在两根倒下的树干之间,它应该挣扎过,但没挣出来,蹄子旁边的泥地被刨出了一个坑。

    周予安手电的光照到它的一瞬间,那马抬起头来,叫了一声。

    乔一听见周予安喘了一口气,像是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他走过去,小枣看见他就安静了,耳朵抖了两下,晃了晃脑袋,湿漉漉的鬃毛甩出一串水珠。

    周予安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然后蹲下去,低头去看那只卡在树干之间的蹄子。幸好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只是卡在中间移动不了。他试着抬了抬那两根倒下的树干,可惜太粗了,徒手抬不动。他站起来在旁边的地上找到一根比较直的断枝,撬进树干底下,用力往下压,可树枝弯了,树干也没被撬起来。

    乔一跑过去蹲到他旁边,把手电往地面上照了照,仔细观察了一下:“要不从下面挖一点试试看?没准更容易一些。”

    周予安点头。

    两个人一起开始刨泥,乔一的手套早就湿透了,指尖一用力,水就从缝隙里渗出来,泥巴又黏又冷,糊了她满手,但她没停,用力把那根树干底部的土往下扒,扒出一个浅坑来。

    马在上面不耐烦地跺了跺另外三只蹄子。

    “别动。”周予安说完,马真的就不动了。

    两个人扒了几分钟,树干底部松动了。周予安重新把那根断枝插进去,肩膀一沉往下压,整条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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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膊的肌肉都绷出来了。树干终于被撬起来一点缝,乔一伸手托住马蹄往外带,那马自己也在往后挣,几下之后,蹄子就从缝隙里抽出来了。

    它退了两步,甩了甩头,叫了一声。

    周予安蹲在泥地里,低着头,一只手搭在马腿上,仔细检查了下。他摸到马蹄上有一道被树干刮出来的红痕,轻轻的在上面摸了摸,确定里面的骨头没有问题。

    马蹄要是骨折了,是非常致命的问题,幸好没事。

    乔一半跪在泥坑旁边,看着他把额头抵在马腿的侧面,只有一秒钟的时间,然后抬起头来,伸手拍了拍马的脖子:“走了。”

    周予安站起来,手里攥着缰绳,转头看了乔一一眼,然后把手伸出来递到她面前。

    乔一把手放上去,借助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膝盖上全是泥。

    回程的路走得慢多了,小枣一瘸一拐的,周予安牵着它走得小心,每遇到泥坑就绕远些。乔一跟在后面,手电的光照着前头的路,雨还没停,但比刚才小了一些。

    她打了两个喷嚏,一个接一个的,想忍着但没憋住,在雨夜里听着格外响。

    周予安停下来,担忧的看着她,伸手去解自己雨衣的搭扣。

    “你干嘛?”乔一吸了吸鼻子。

    周予安没答话,把雨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冲锋衣。他把那件雨衣抖了抖,披到了她肩上,好歹能再挡一层。

    “我不用,没雨衣你身上都湿了,快穿回去!"

    “你穿着。”

    她话还没说完,周予安已经转身继续走了,他穿着那件湿透的冲锋衣走在前面,侧着肩替她把风挡了大半。

    乔一把那件雨衣裹紧了,跟上去。

    周予安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偶尔往后伸一下,拨开挡路的树枝。树枝弹回去的时候他都会侧一下身,让树枝从他肩膀上刮过去,而不是直接弹到乔一脸上。

    回到民宿的时候,都已经快四点了,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卓玛阿姨一直在大堂等着,提了个热水壶和一摞干毛巾。看见小枣回来了,她舒了一口气,快步迎出来,摸了摸马的额头,嘴里念了句藏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周予安把小枣和灰灰拴在一起,翻出一条干毯子裹住马背,又检查了一遍那道蹄子上的划痕,确认不深,才直起身。

    卓玛阿姨把干毛巾塞进他手里,又拿了一条递给乔一。她看了看乔一身上的雨衣,又看了看周予安湿透的冲锋衣,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进屋去倒热水了。

    乔一拿着毛巾擦头发,擦了三遍才罢休。她回头看见周予安把马背上的水擦干净,然后就站在廊下愣着发呆,也不擦身上的水。

    她走过去,把擦完头发的毛巾放在木凳上,然后站在他面前。

    周予安抬起眼,静静的看着她。

    乔一知道他是想哥哥了,她伸手握了一下周予安的手腕,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比她想象中快。

    “放心吧,小枣没事。”

    周予安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也没把手抽走。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打在青石板上。

    后来还是乔一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周予安才把手抽回去,他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兜头盖在她脑袋上,两只手隔着毛巾按住她的脑袋搓了两下,然后拉着她往屋里走。

    “快去换衣服,别着凉。”

    乔一看了看自己被拉着的手腕,说实话,刚刚看到周予安伤心,她有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