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还没做好,厨房最先端上来的是一杯红糖姜茶。
“我手腕疼,拿不动杯子。”宁暄目光从这杯茶转到身侧薄寒柏身上,示意他,“你喂我。”
视线和男人毫无波澜的目光对上,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宁暄抢先一步嘤嘤嘤假哭卖惨:“呜呜呜我肚子好疼……我都生病了!”
薄寒柏闭了闭眼,沉默着端起她面前的姜茶。
宁暄瞬间止住哭声破涕为笑。
等饭菜上了,宁暄再接再厉继续拿乔,直接开始点菜:“我要吃那个,牛排,蒸蛋,芦笋,还有那边菌菇汤……”
一顿饭全程被丈夫伺候着,肚子填得七八分饱,宁暄心满意足,但还是嘴上客气道:“刚才一直都在喂我,都没怎么见你自己动筷,你不吃吗?”
“我不饿。”
宁暄眼睛一转,立即又顺杆爬道:
“辛苦了亲爱的,为了表示感谢,奖励你亲我一口。”
“嗯?”宁暄伸指轻点了点自己右脸颊,凑近薄寒柏,桃花眼弯成月,唇角微勾。她向来知道自己什么神态最惑人。
薄寒柏:“……”
“晚安吻。”宁暄说,“我早上都给你早安吻了,你占我便宜还没还回来呢,每次都让我一个女孩子主动我很不好意思的,快点快点。”
催促完见对方没动静,宁暄眼底笑意渐渐消失,垂下眼,抿唇作出一副难过表情:
“不行吗?”
空气死寂一秒。
薄寒柏飞速靠近,蜻蜓点水般在她右脸颊贴了下。
正欲退开,衣领突然被她葱白指尖揪住。
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彼此呼吸交错,宁暄水盈盈的桃花眼望着他,薄寒柏可以清楚看到她瞳孔里世界的倒影。
时间都慢下来。
薄寒柏呼吸一滞。
“我可以带东西进你的卧室吗?”她在这时候开口,清润嗓音浸着丝丝甜意,“可以吗?就是一点生活用品,不会很多的,我就带一点点。”
“……可以。”他错开眼。
宁暄松开手指,退回原来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远。
薄寒柏垂下眼帘整理被她抓皱的衣领,听到宁暄感叹:
“宝贝,你今天好温柔啊,我喜欢这样,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啊?”
薄寒柏没有回话。
不过宁暄也没在意,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心情大好,一边伸臂要薄寒柏抱,一边嘴上仍喋喋不休:
“这样看来生病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好处的,不然你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我,昨天那么重要的日子你还要没事找事儿欺负我跟我吵架——等等!”
礼物!
宁暄突然想起来,她提前准备好的要给薄寒柏的礼物!因为她生病,完全忘记送出去。
忙催薄寒柏去衣帽间。
“好看吗?我可是专门依据你的喜好挑了好久呢。”宁暄坐在梳妆台前,等薄寒柏拆开礼物,眉眼弯弯向他表功。
礼盒内静静卧着一条深灰哑光真丝领带和一对同色系磨砂金属袖扣。一眼望去极简端肃,灯光下仔细看来,领带和袖扣上又有暗纹若隐若现,低调的奢华。
“谢谢。”薄寒柏唔了声,神色淡淡,合上礼盒,“我送你的礼物都放在外面客厅。”
“我看到了,太多了,那些等我明天再拆。”宁暄仰头望着他,表情跃跃欲试,“我给你戴上试试吧?”
薄寒柏垂眼:“你确定?”
男人此刻一身墨色真丝睡衣,上衣虽然也是翻领衬衫款式,但没有能佩戴袖扣的地方。
衣服不对。
宁暄慢半拍也意识到了这点:“那,就算袖扣没地方戴,领带也总可以系一下试试嘛……或者你现在快点换一套正装出来!”
又到了熟悉的二选一环节。
两害相权取其轻,薄寒柏果断选了前者——在睡衣上试领带。
“我可以自己来。”他说。
“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我送你的礼物,想为你亲手戴上。”宁暄深情款款,泫然欲泣,“就连这么小的一个请求你都不愿意答应我吗?我现在还生着病呢,肚子还好疼,我……”
“行。”薄寒柏眉头狂跳,及时打住她越来越发散的卖惨话术。
宁暄当即示意面前男人蹲下身,他太高了,她坐在椅子上根本够不到。
“低一点,再低一点,抬头……”宁暄举着崭新的领带,手臂灵巧绕过他脖颈,在他胸前打半温莎结。
她都没怎么给别人打过,不大熟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贴近薄寒柏的胸膛后,她忽然变得有点紧张。
越紧张越出错,系了半天没打好只好拆掉重来,宁暄人也急了,头越贴越近。
“还没好吗?”薄寒柏喉结不受控快速滚动,下颌线紧绷,他错眼看向别处,身体下意识往后小幅度仰了仰。
“马上就好,你别乱动呀!”
但系着系着,宁暄忽然发现,丈夫好像有点不对劲。
宁暄松开领带,指尖轻戳了下他明显在滚动的喉结凸起处:“你……”
薄寒柏闷哼一声,骤然后退,宁暄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背对着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另一侧全身镜前,快速整理好领带。
“你不熟练,下次这种事情我来就好。”男人声音似乎还隐隐带着些异常的喑哑。
宁暄没来得及分辨清楚,下意识反驳他:“这次是意外,你让我多打几次不就熟练了。”
薄寒柏转过身来,给她看了一眼领带效果又三两下拆掉,说,“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吧,你需要休息。”
事后宁暄复盘总结,她纪念日当天应该还是太着急了些。
事实证明,对付狗东西这种老古板顽固派,就不能一蹴而就,必须得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慢慢侵入他的空间才可行。
就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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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薄寒柏保证,等天亮他去公司上班后,宁暄立马叫佣人换掉了他卧室的床头灯和地毯,又在走廊这边添了新鲜花草。
问就是生活必需品。
毕竟“床头灯光线太刺眼她不习惯”、“没地毯她心情很差”、“闻不到花香她人都要死掉”。这些改动很微小,宁暄为之寻找的借口也足够充分。
于是傍晚时分薄寒柏下班回来,对着卧室和走廊半晌,最终也无话可说。
不能一步到位是吧?
没关系。
宁暄耐心很充足,每天换掉一两个不起眼的物件,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占领狗东西的全部私人空间。
她依旧会是最后的赢家。
因为这次意外感冒和痛经,宁暄不得不在家里老老实实修养了一周,暂且放下感化真千金的任务线,先同丈夫培养感情。一星期下来,倒真成功换掉薄寒柏卧室里不少小物件。
宁暄后面没再做噩梦。
梦境与现实都是反的,宁暄并不相信,事实上,她醒来时已经忘记了梦里的内容。恐惧虚无缥缈,唯有行动才能塑造她想要的未来。
修养期间,宁暄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对薄寒柏各种嘘寒问暖花式献殷勤。大概因为她还病着,狗东西良心发现,突然人机成精略微通了那么一丢丢人性,对她的示好并未排斥。
加上每日同床共枕,夫妻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
之所以用了“似乎”这个词,是因为,她送薄寒柏的领带袖扣,迄今为止他还从未戴出去过。
不过这是小问题。
总体来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除了——
期间宁暄收到医院发来的亲缘鉴定结果,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很遗憾,她假千金的身世是真的。不存在反转之后的另一个奇迹,她没有隐藏身世,不是另一个更大、更豪门的隐世家族流落在外的plus版真千金。
她是林广田和李玉梅的亲生女儿,她的亲生父母都是普通人。
只能靠自己了。
等经期过去病一好,宁暄恢复到最佳状态,立刻展开行动。
精致妥帖的妆容,端正素雅的衣裙。
宁暄一改平日张扬风格,全副武装前往林溪月所在的医院,准备和真千金的第一次面对面正式谈判。
病房外。
宁暄深吸一口气,做好心里建设后礼貌敲门三声。
“请进。”林溪月声音隔着门板清晰传来。
宁暄推门而入。这一次她没带任何礼物。
“是你?”林溪月抬头,认出宁暄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来做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宁暄忽视对方充满敌意的视线,兀自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病床对面,“你还欠我一个道歉,记得吗?”
“考虑到你行动不便,我亲自过来。”宁暄抬起下巴,平视林溪月,“现在你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