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一秒。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病床上林溪月脸色更加难看,无言瞪着宁暄。
“你不会忘了吧?”宁暄提醒她,“上次,你当着我父母的面,没有证据空口白牙便污蔑我,事实证明,一切与我无关。”
“我没答应道歉。”林溪月手指攥紧身下床单,冲她冷笑,“父母?”
林溪月语气嘲讽:“养父母而已。”
呼——不生气,不生气。宁暄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悄悄调整呼吸。她早猜到这次会面会不太容易,宁暄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
“首先,你无端污蔑我,这件事可大可小,我没让你在父母面前当众向我道歉已经是给你留了面子。”
“第二,我还帮了你弟弟林石火,让他在学业上免除一劫。”
“林溪月,这是你欠我的两笔账。”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林溪月嗤笑一声,完全不领情,“你与我亲生母亲沆瀣一气,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说不定你就是另外一个帮凶。亦或者,你想借机收买我弟弟,挟恩图报,倒不必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宁暄眉梢轻挑:“那就拿出证据。”
林溪月张了张嘴,一个字未说出口,又闭上。
病房内死一般寂静。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宁暄稍微调整了下坐姿,笑意不达眼底,“你很喜欢无端揣测别人吗?预设别人的恶意让你很有道德上的优越感吗?”
“林溪月,我不明白,你好像对我有很大敌意,但为什么?事实上,我们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不是吗?为什么不能握手言和和平相处呢?”宁暄说出真正的来意。
哪想她这句话尾音刚落,林溪月情绪瞬间变得激动,陡然拔高音量:
“没什么矛盾?!”
“……也是,既得利益者总是这副无辜又虚伪的嘴脸。”林溪月冷呵一声,从病床上坐直身体,一双灰蒙蒙的杏仁眼眨也不眨盯着她,“一个多月前,你我在晨曦餐厅结下的梁子。”
林溪月将宁暄几分钟前的话原路奉还:“你不会忘了吧?”
“自然没忘。”宁暄停顿了下,“但这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你当众侮辱我,仗势欺人轻飘飘毁掉我的工作,你怎么敢……”
“但我没让你赔钱,不是吗?”宁暄冷静打断林溪月的控诉,后背下意识往椅背方向靠了靠,这样能显得她更淡定一些,“一条数百万的高定裙,你确定,当时的你真的赔得起吗?”
“你是无心之失,我也是。当然,无心犯下的过错也理应付出代价,或许我的确傲慢,但我也的确放了你一马。”宁暄目光落到林溪月脸上,语调平平阐述道,“你应该感谢我。你那份工作的薪资大概率抵不过我一条裙子。”
时至今日,在餐厅那件事上宁暄依然认为自己没错。
阴差阳错而已。
就如同,她和林溪月意外互换的人生。
“但那条裙子,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属于我——!!!”
林溪月朝宁暄大吼,她似乎被激怒了,胸脯剧烈起伏,杏眼通红。
林溪月瞪着宁暄,嗓音这时已然变得尖刻,“你只是一个卑劣的小偷,你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你窃取了我的人生!”
“我没有。”
“你有!”
“林溪月,那只是一个意外,在命运面前,你和我都是受害者。”
“少跟我套近乎,我是受害者,你不是。宁暄,你是加害者!也是既得利益者!”林溪月愤怒地抄起床头纸巾盒朝宁暄摔过来,“现在我回来,你就应该归还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吱啦一声。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宁暄及时站起身躲避,纸巾盒砰重重砸到地板上,滚了好几滚。
一个纸巾盒彻底打破了两人此前还算礼貌克制的谈话氛围。
“你和我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宁暄后退几步到门边,目光一点点寒下去,“林溪月,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承认我是既得利益者,但我同样也是被命运愚弄的受害者,这并不矛盾。”
宁暄竭力压抑着自己不善的语气和想要翻脸的欲望:“你回归宁家,我并不会阻挠,你不想和我做朋友,正好,我也不想与你打交道,宁家我原有的一切一分为二,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你做梦!”林溪月一口否决。
“为什么?”眼看根本无法沟通,宁暄控制不住也变得烦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讨厌需要理由吗?”林溪月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整个人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着,“没有为什么。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过去二十七年的悲惨人生。你留在宁家一日,一日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
林溪月一字一顿道,“宁暄,你的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就是一种伤害。我不想看到你,不需要任何理由。”
“也就是说,没得谈了?”
“哈哈,宁暄,你不讨厌我吗?现在又跑来我面前装什么好人?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虚伪作派,你做得出来,我都看不下去。”
“你我彼此彼此,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宁暄长吐出一口气,也撕下了强撑着的温和假面,高抬下巴,“如今咄咄逼人的是你,林溪月。”
自诩正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确实,同样不喜欢林溪月。
也许一开始看脸还有那么一丁点好感,毕竟她是个颜控。但现在,林溪月要对她赶尽杀绝,她脑壳被驴踢了才会喜欢她。她又不自虐。
林溪月转身拽出身后的靠枕,再度举起,做出欲砸人的姿势,“你走不走?”
宁暄倚着门框,居高临下俯视林溪月,面色彻底冷下来:“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各凭本事,以后走着瞧。”
“我会让你滚出宁家。”林溪月咬牙。
“你这么自信能赶走我?我与爸妈多年感情,你凭什么觉得,血缘就一定能压倒一切?”她此前愿意敬林溪月三分,不代表她真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几次三番下来,宁暄也被激怒了:“你若愿意退一步,你我二人求同存异,便是海阔天空,你若步步紧逼……”
“小心结果是鸡飞蛋打。”
宁暄微微弯起眼睛,冲林溪月挑眉,回以冷笑,“我容得下你,你容不下我,你猜最后赢的人会是谁?”
“给你一个忠告,你如果真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如不回宁家,也就不必再见到我了。”
砰一声。
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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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对此的回应是重重摔过来的枕头,被宁暄及时关上的病房门挡住。
“我还会再来的。”宁暄转身离开。
第一次谈判以失败告终。
宁暄和林溪月不欢而散。
其实也不算太意外。至少她彻底摸清了林溪月对她的态度……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看来正面和谈是行不通了,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宁暄眯起眼,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弹了几下,想到林石火。
目前来看,林家人对林溪月的身世几乎一无所知,他们之间,看上去矛盾不小。
对了,林溪月还有一个闺蜜,她已经叫陈安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宁暄翻到聊天界面,给找到林石火发消息,【我请你吃饭。】
聊天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后,林石火回了消息:
【不用了夫人,我晚上还要加班。】
加班?宁暄很快回复他:
【叫我宁暄就好,那明天,或者后天?这周你什么时候有空?】
【上次在医院,不好意思,我当时状态不太好……】宁暄字打到一半,收到对面新消息:
【不好意思夫人,我这一周可能都要加班,真的很抱歉。】
宁暄顿住,将打至中途的字又全部删除,退出聊天框。
不是错觉,林石火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可能是上次医院的缘故,也可能……真的在加班?
宁暄开车在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了一圈,回家休息。
临近傍晚,她恢复平常高调打扮,重新换了一条粉绿色渐变斜肩丝绒收腰长裙,妆也化得粉嫩嫩花里胡哨,淡绿色眼影blingbling,叫上司机前往天盛公司。
司机时间掐得很准,到公司时刚好临近下班时间。
宁暄这次进门,前台态度前所未有地热情:“夫人晚上好!是来接薄总吗?”
前台忙前忙后招呼她在大厅沙发坐下,又殷勤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薄总有事出去了,现在不在公司,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
不在啊,好吧,她确实是突然袭击……宁暄抿了口茶,并没有联系薄寒柏,又问:“最近公司实习生都在加班吗?”
“没有吧,最近公司好像都按时下——”前台嘴快说到一半顿住,笑意僵在嘴角。
很好。宁暄放下杯子,直奔林石火所在楼层。
【大事不好了!】前台火速在八卦小群里传消息。
林石火从工位上起来,告别同事,刚走出大门没几步,迎面便被宁暄堵住。
……
A市中心医院住院部。
“我只探听到这些。”杨恒推过去一张纸条,“饭局上那个医生不小心说漏嘴,提到那位病人姓林,叫她林女士。”
又姓林?
薄寒柏凝眉思索片刻,宁暄两次反常行为都与那个叫林石火的实习生有关,会是巧合吗?
“谢了。”薄寒柏站起身。
“你在查什么?跟你妻子有关?”杨恒对此相当好奇。
薄寒柏没有回话。
看来是了。“还说没有失控。”杨恒对着好友离去的背影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