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暄胡乱扯出一堆湿巾擦眼泪,答非所问:“我肚子好饿。”
薄寒柏:“……”
“那先吃饭。”薄寒柏闭目按了按太阳穴,开门下车。
走了两步见宁暄没跟上来,薄寒柏又折返回去,绕到宁暄那侧打开车门,见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又怎么了?”
宁暄眼泪啪嗒嗒又要掉下来:
“我腿麻,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
薄寒柏目光落到她身上。
大概是刚才她挣扎得疯狂,他压制她时不免也用上力气,压制时间过长,宁暄又细皮嫩肉一贯娇气,此刻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有不少地方泛红现出淤痕。
薄寒柏无言半晌,递过去一只手。
宁暄抬起头,含泪的桃花眼控诉他,没动作,也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薄寒柏只好弯下腰去抱她。
进门时两人状况都不太好,宁暄脸上身上乱七八糟自不必说,薄寒柏也衣服凌乱,脸上被她用长指甲抓出好几道明显的血痕。
管家佣人迎上前来,见情况不对都下意识放轻手脚,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布好饭菜便纷纷退下。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一顿饭没滋没味在沉默中吃完。
菜很丰盛,奈何宁暄实在没心情。风卷残云填饱肚子,腿不麻了她立刻站起身,准备跑进卧室锁门独自消化情绪,但想起来今天什么日子,没走几步脚步又硬生生止住。
她原本的计划是:
午休后跟薄寒柏一起去看电影,然后去打高尔夫球,顺便大气买单全场,对外巩固一下夫妻恩爱的人设,最后回家烛光晚餐,送礼物拆礼物环节,气氛到了可以再跳跳舞。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一连串的冲击下来,宁暄实在心神俱疲,此刻她一点也不想面对薄寒柏,对方如果质问起她,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很好地伪装自己,而且说不定她忙活来忙活去辛苦策划一堆,到最后狗东西依然分毫不领情……
还是算了。
天大地大她自己的心情最大。
出师不利,这个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就此作罢,她还是休息一日,明日再战吧。
宁暄又抬起脚步,噔噔噔快步上了楼,瞧见与她相对的另一侧走廊——她这边依旧花团锦簇,薄寒柏那边已经完全恢复原状,隔着居中的楼梯,宛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宁暄心情瞬间更加差劲,冲进自己的卧室重重甩上门。
砰一声巨响,偌大的别墅重新恢复安静。
楼下餐厅,薄寒柏放下刀叉,掀起眼帘望向宁暄消失的楼梯拐角处,神色晦暗。几秒钟后,他收回视线,也迈步上楼,进了书房。
宁暄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又做了梦。
梦里,她被宁家扫地出门,薄寒柏也与她离婚,她身无分文,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炎炎烈日下,她被林广田强塞了一把镰刀,林广田指着她前方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对她说:
“把这些小麦全部割完。”
李玉梅在旁边附和:“不割完不许吃饭。”
一日又一日,宁暄就这样顶着头上毒辣的太阳,一个人拎着镰刀站在田间,笨拙又滑稽地割麦子,没有尽头,仿佛陷入了无限循环。
她又累又热、又渴又饿,指甲里很快粘满泥土,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原本白皙的肤色也变得黝黑粗糙。
她一日日衰老下去,人也变得肥胖丑陋。
一辆拉风的跑车从田间高调路过,衣着光鲜亮丽的林溪月挽着薄寒柏臂弯走下车来,掩唇笑道: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宁暄宁大小姐吗,怎么现在落魄成这样?”
又道:“哎呀,你看我,都给忘了,连名字都叫错,该叫你林暄才对!”
“你……”林溪月刻意拖长尾音,视线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把宁暄打量了个遍,嘲讽问道,“还好吗?”
宁暄无地自容,真正想找个地缝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还没等她有动作,眼前一切如水波纹般一层层荡开,场景陡然切换。
她置身在热闹的豪华晚宴,林广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催促她:
“林暄,宁家大小姐宁溪月好心邀请你来参加她和薄总的订婚晚宴,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前去敬酒!”
宁东远和温雅婷都在,薄家人也在,赵晚言和其他曾经吹捧她的人都在。
所有人都在背地里窃窃私语,冲着她指指点点。
宁暄被李玉梅推着上前去,向林溪月和薄寒柏敬酒。
薄寒柏无视了她。
林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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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小心,碰翻了她的酒杯,酒洒了宁暄一身。
宁暄在众目睽睽下被狼狈赶出宴会。
世界天旋地转,宁暄一阵头晕眼花,浑身发冷,站立不稳。
下一秒,她从万丈高楼顶一脚踏空,急速坠落,伴着呼啸的风声,宁暄意识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深渊。
好冷。
好黑。
好痛。
她好难受。
……
薄寒柏从书房里出来时天色已昏沉。走廊另一端,宁暄的卧室安静异常。
晚上七点,楼下灯火通明,助理张志正让人将一件件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摆到沙发茶几上。
礼物除了薄寒柏叫张助送来的这些,管家来报说,赵晚言和杨恒傍晚时分也都送了礼物过来。
薄寒柏在宁暄卧室门前静立几秒,叩门三声:
“宁暄,该下楼吃晚饭了。”
门内没有回应。
薄寒柏又道:“礼物也送到了,都在楼下客厅。”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薄寒柏眉心拢起,想起中午车里宁暄的异常表现……她上午乔装改扮去了医院,但他查过了,宁暄在那里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薄寒柏叫来管家。
“太太进卧室后就再没出来过。”管家说。
薄寒柏心一沉,叫管家去取备用应急钥匙,同时耐着性子拨宁暄手机电话。
响铃数十秒,无人接听。
叩叩叩,叩叩叩。
“宁暄?宁暄?”薄寒柏又敲门数声,门内一片死寂。
薄寒柏神色已然变得凝重,再不等待,直接示意带着备用钥匙一溜小跑过来的管家开门。
咔嗒一声,门开。
卧室内一片漆黑。
薄寒柏按亮灯开关,看清室内情形的瞬间瞳孔骤缩,疾步向前。
宁暄身体在床上侧蜷成一小团,指尖死死攥着被子,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全是冷汗,人似乎被梦魇住了。
她身下血迹蔓延,浅蓝色睡裙和米白床单都被染红一小片区域。
血红得刺眼。
薄寒柏心猝然收紧,伸手去探她额头,果然滚烫异常。
“叫医生。”他吩咐,抱起宁暄匆匆进了浴室。
管家不敢耽搁,忙下楼去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