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月。”
宁东远和温雅婷敲门后提着大包小包进来,面带微笑问,“爸妈来看你了,午饭吃了没有?伤口还疼不疼?一直待在病房会不会无聊啊?”
“刚吃过。”林溪月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还好。”
“好孩子。”温雅婷坐到病床旁,见女儿坚强懂事的虚弱面庞,一阵心疼,事先准备好的话愈发开不了口。
围绕着带来的礼物一通寒暄。
最后还是宁东远先起了头:
“溪月,暄儿那边,这孩子实在太任性太不像话,连我们也管不住她……一个月前那事儿,爸妈代她向你道个歉,是我们没教好。”
“没事。”
林溪月目光明显黯下去,又强行撑起一抹笑,“不怪你们,也是我欠缺考虑强人所难了,其实当时那件事我也有责任。”
“你这孩子,怎么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性子太容易吃亏了。”
温雅婷握住女儿的手安抚,“这件事确实是爸妈对不住你,溪月,你放心,等你回家爸妈绝不会亏待你,一定不让你再受委屈。”
宁东远同样点头向女儿保证:
“我们这段时间再做做暄儿的思想工作,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其实本性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27岁的小孩子……林溪月面上乖巧应下,心底暗暗给亲生父母又扣几分:“嗯,我都明白的。”
出了医院。
上车后,想起亲生女儿生疏拘谨的模样,一连几日下来都没拉进多少距离,暄儿那边也……温雅婷又开始抹眼泪。
宁东远叹气道:
“一直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见暄儿一面,当面把话全部说清楚,晚上你跟我去一趟云澜别墅。”
“要去你自己去。”温雅婷抹不开脸,“我在家等你消息。”
“你惹出来的乱子你不去谁去?”
“怎么叫我惹出的,我话是说得重了……但这不是不知道暄儿在外面?我是有错,但暄儿难道就一点错处没有吗?”
“我不跟你扯谁错谁对。”宁东远说,“你不去,等晚上见了面我直接告诉暄儿,是你不想见她。”
温雅婷不说话了。
……
“薄总,太太吃过午饭就离开了。”张助小心翼翼汇报,“刚走没多久……要不要我再打个电话过去?”
“不用。”薄寒柏停顿一秒,“那个实习生呢?”
“已经回工位,在照常工作。”
薄寒柏阖目半晌,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眼腕表时间,示意张助准备会议资料,长腿阔步踏出门。
一小时后开完会回来。
薄寒柏手机上忽然弹出副卡消费短信。
毫无疑问来自宁暄。
薄寒柏对妻子的日常消费并无兴趣,百万以下小额也从不设提醒,是以收到短信也只一眼略过。
下午两点半……南方广场……跑车……500万。
并未放在心上。
但紧接着。
下午三点半……首饰珠宝……1800万。
下午五点……房产……5000万。
……
薄寒柏眉心拢起。要不是确定短信来自妻子消费的副卡,如此密集的大额支付,他差点以为是谁在暗中转移他名下的资产。
“差不多够了吧。”赵晚言看着宁暄新到手的房产证咋舌,“你跟薄寒柏吵架了?”
“我才不稀罕跟他吵。”
宁暄吸了口手心的荔枝果茶,靠在包厢的沙发上惬意眯眼。
告别林石火以后,她短暂松下一口气,马上便约了赵晚言一起,疯狂买买买发泄怨气,顺便报复薄寒柏。
一个下午收获颇丰。
至于对面的反应嘛……
最后一笔大额支付后,狗东西果然忍不住来了电话。
“转人工”三个字在手机屏幕上来回跳动,宁暄瞥了眼,慢悠悠伸出一根食指。
挂了。
爽!
她决定了,薄寒柏没向她正式诚恳道歉之前,不到生死关头,她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会再给他,哼。
不过狗东西耐心也真差,被挂一次就不再打电话过来。
赵晚言旁观完全程,啧啧:“不是要攻略你老公吗?”
“我暂停一下中场休息不行啊,还有,这叫欲擒故纵,欲擒故纵你懂不懂?”宁暄理直气壮。
暴走一下午后腿疼得要命,眼看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昏沉,宁暄告别赵晚言,带着满满战利品,回到家就开始躺尸。
躺到一半忽然收到陈助发来的新文件。
点开,是有关林家人的调查资料。
宁暄这次暂时忍下心里成见,关起门来一个人窝在卧室,仔仔细细把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家一共四口人,住在A市外周边不远处一乡村,石头乡。
林广田是乡里的小学数学教师。李玉梅,务农。夫妇俩一辈子安分守己,人生实在乏善可陈。
林石火资料也和前面大差不差,宁暄已经看过。
这次重点锁定真千金林溪月。
林溪月,本科学历,毕业于A市师范大学数学定向专业,毕业后回到家乡担职小学教师,六年服务期满后没多久辞编,从家里离开。
时间线正是一个多月前。
与林石火中午所说基本吻合。
再然后的事宁暄就全知道了。林溪月只身一人跑到A市当服务员,送外卖,到处做兼职……
林溪月的现况并未在这份资料中。应该是宁家对外封锁了消息。
宁暄放下手机蹙眉。
好像……跟她预想得不太一样。
从资料上看,林溪月在林家似乎并没被苛待,两方闹崩大概率主要原因是观念分歧?
不管了,总之天赐良机。
林溪月现在和林家人关系不好,消息不互通,倒是方便了她。
无论如何,林石火那边暂时是稳住了。
宁暄长吐出一口气,下楼吃完饭时薄寒柏还没回来。
茶几上的洛神已经完全盛开,粉心白波浪边,美丽无比。宁暄咔咔拍完照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她买的花怎么能白白便宜狗东西,遂准备抱回卧室去。
刚捧起花瓶,佣人告诉她:宁东远和温雅婷来访。
“拦住不让他们进来!”行动先于理智,宁暄瞬间紧张起来,当场撂下花瓶扭头就往楼上跑。
可已经晚了。
“暄儿!”宁东远已经追进门来,“你连爸妈的面都不想见了吗?”
随后是温雅婷微微带颤的轻唤,“暄儿。”
跑到半路,宁暄脚步慢下来,最终止住。
深吸一口气,她指尖攥紧楼梯扶手,转身。
“去书房谈吧。”她努力维持语气的镇定。
宁暄也是有书房的,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闲置,位置跟薄寒柏的正相对,位于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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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
屏退所有佣人后,三人聚到宁暄的书房里,关起门。
宁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低着头,视线虚落在半空中,书桌后尖锐指甲绞紧衣角:
“……你们是来让我……道歉的吗?”
“不是。”宁东远开口,“暄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宁暄松下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暄儿,那天的话不知道你听见了多少,我们不来找你,你打算拉黑我们多久?以后一辈子都打算不回家再见爸爸妈妈吗?”
她原本……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宁暄心里难受发酸,眼睛也漫上湿意,她强行把眼泪憋回去,梗着脖子依旧没吭声。
宁东远叹一口气,给妻子使眼色。
“暄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温雅婷红了眼眶,“妈妈不是故意的,那天是话赶话,一时情绪上头口不择言,那不是妈妈的心里话……”
“没有,我从没这样想。”宁暄猝然抬起头,“妈,你别多想。”
命运弄人,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换成是她在父母的位置,也不会做得更好。
真算起来她已经占了大便宜,她只是……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原本她还天真地以为什么都跟从前一样……太突然了,这样大的落差……
宁暄无法面对,所以干脆做了逃兵。
但其实她不回去,本来也是更好的选择吧,对所有人来说。
“所以,你原谅妈妈了对不对?”温雅婷眼眶含泪望着她。
宁暄心中一颤,再撑不下去,吸着鼻子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从手机黑名单里拉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好,说开了就好。”宁东远从沙发上坐起来,扯过纸巾递给两人,道,“母女俩哪有隔夜仇一说。”
温雅婷破涕为笑:
“那暄儿……等溪月养好腿伤回家,你就跟她好好相处,好吗?算妈妈拜托你,溪月她这些年,真的受了很多苦……”
“你和溪月都是我们的孩子,无论哪一个难过,我和你爸心里都不好受。”
宁暄抬手抹掉眼泪,点头说好。
宁东远和温雅婷也终于松一口气。
至此,家庭矛盾总算圆满解决。
宁东远面色和缓下来,道:
“溪月还在医院养伤,都是同龄人,你们肯定比爸妈更有共同话题,改天你们可以约着先见一面,从前都是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
“暄儿,溪月跟你性子可不一样,人特别文静腼腆,你到时候脾气可得收收,别吓着她。”
宁暄也笑着,全点头应下。
打开书房门送二人离开,三人在门口告别时,忽然听到汽车引擎声响。
“是不是寒柏回来了?”宁东远说。
“好像是。”温雅婷往声源方向望了眼,“也有一阵子没见寒柏了。”
宁暄心中暗道不好,想起自己此前在薄寒柏面前撒的谎,忙催父母离开:
“管他干嘛。爸妈,天色不早了,你们快上车吧,外面蚊虫多马上就一身的包,快别耽搁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
话音刚落,男人乘着夜色沉步走近,见到门前情形顿住脚步,有些讶异:
“爸,妈?”
昏暗的灯光下,他注意到妻子泛红的眼眶。
两位长辈这个时候来访,莫非是……
薄寒柏抿紧唇,斟酌着开口,“关于我和阿暄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