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他和皇妹必须HE > 9. 机会
    戌时三刻,暮色收沉,侍从仆婢将烛火次第点上,廊上檐灯高悬,正厅之中灯火融融,映照上首尊席。

    席间流鎏金烛台,青炉淡烟袅袅。

    希馔罗列,玉盘犀箸。

    “殿下,今日臣特备了好酒,是臣家中窑藏的佳酿,不成敬意,望殿下不弃。”

    定远侯笑道。

    谢临渊淡淡一笑:“舅父既如此说,那孤定是要好好尝尝了。”

    定远侯笑呵呵的,忙抬手:“请。”

    容菀便同江璟一道,朝来者行礼。

    “今日且算家宴,不必多礼。”

    清玉碎石般的声音响起,恰拂过容菀身侧,一路至上首。

    众人闻言放松几许,老夫人领着张氏和戚氏一道坐下。

    老夫人看了张氏一眼,环顾一周,正要皱眉,便见江晴方匆匆赶来。

    当即便轻声斥道:“怎地来得迟了?如此失礼成和体统!”

    江晴屈膝道:“是路上丫鬟不小心,将水洒了衣裳,孙女这才耽搁了。”

    几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江晴的脸色略显局促。

    老夫人朝太子那边望去,见太子正与定远侯谈笑,未曾注意此间,方道:“行了,坐吧,切记不可有下回!”

    “是。”

    这回江晴落坐后倒是规规矩矩的,也不曾像以往那般嘴皮子活跃,不知是今早被太子打击到了还是什么,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菀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小姑子这般作态,纳罕地多瞧了几眼。

    却发现瞧她的人竟不止她一个。

    戚氏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是琢磨的目光时不时便落在江晴身上。

    倒是因着两人看着同一处,目光不小心对上,戚氏眼神微闪,朝她笑了笑,只是容菀莫名觉得那笑容有些发虚。

    奇了怪了。

    “怎么了?”

    身侧的江璟见她不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容菀摇摇头,想不明白便不再想。

    “没事。方听父亲说有席间佳酿,可是真的?”

    江璟颔首:“是绿酃。”

    竟是绿酃?容菀恍然。

    古籍有载,言其“造酿以秋,告成以春。备味滋和,体淳色清,缥蚁萍布,芬香酷烈。”

    容菀喜酒。

    上一世虽然身体不好,却是出乎意料的酒量不错,从前她偶尔饮着没出问题,谁知某次在一晌酣饮后昏昏沉沉地病了几日。

    皇兄得知以后很生气,下令云华殿上下都不可再出现一滴酒。

    之后容菀苦恼许久,趁着皇兄外出往东宫跑,却从东宫内侍口中得知东宫竟也是自那以后一坛酒也未留了!

    任凭她如何撒娇卖痴,皇兄都只是沉沉地盯着她,如何都不松口,甚至加强管控上了她的饮食,如此便更没什么机会。

    现在可算可以酣畅淋漓饮一场了。

    容菀的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那人姿态从容,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的矜贵高雅,即便是喧嚣的夜宴,也染不进半分凡世的俗尘。

    谢临渊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遥遥朝她望过来,那一瞬的目光似乎与看一个陌生人无异,她却隐隐辩不明。

    容菀心中略有酸涩,扭头望向另一边。

    戚氏见容菀不再注意自己这边,默默松了口气,便见田嬷嬷在厅中一角欲侧身过来,戚氏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随后笑着向老夫人请辞,去到另一边。

    “如何了?”

    戚氏问。

    “大小姐果真下手了。”

    田嬷嬷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

    “是侯爷为太子殿下特备的绿酃酒中。”

    “她居然真敢……不过……”

    谁也不曾想堂堂侯府嫡女竟为了攀附太子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之事。

    戚氏先前脑海中隐隐的想法此刻如云雾般化开,愈发清晰了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雏形。

    “夫人您看……”

    “你先寻几个人,在西边林子里候着,听我吩咐。”

    田嬷嬷点头应下,戚氏则回到位置上重新坐下。

    一队仆婢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精致的酒盏,首头之人径直步往上首,其余者则为座下人斟酒。

    “殿下尝尝,这是上好的佳酿,绿酃。”

    定远侯遥遥举杯,朝他敬酒。

    酒倒入玉杯之中,莹绿剔透,泛着淡青釉瓷一般的色泽,醇香浓烈。

    杯中酒水轻晃,谢临渊垂眸,见清透流动的碧色琉璃宝玉。

    “确是好酒,舅父有心了。”

    “哈哈哈,殿下客气了。”

    另一边的江晴默默攥紧了衣袖。

    “姑娘……”身边的小丫鬟声音发颤。

    江晴打断她,兀自镇定道:“没事,你慌什么。”

    话虽如此,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上头。

    而注意力集中于此的自然不止江晴,戚氏也是其中之一。

    眼见着太子抬起酒杯,戚氏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却恰在此时。

    “咳咳咳……”

    咳嗽声音响起,方才容菀看着杯中的酒,跃跃欲试,当即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却不料喝得急了,呛着了。

    容菀不太好意思,用帕子捂了捂嘴。

    谢临渊抬起的手顿住,最后看着杯中酒轻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容菀身上,道:“世子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并……”

    并未。

    容菀摇摇头,她还想喝呢。

    “若是身体不适便先回吧,孤说过,今日家宴,当放松才是,不必勉强。”

    哪里勉强了?

    容菀懵了,她不就一不小心呛着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江璟在一旁轻声道。

    “容丫头,身体不适就回去吧。”

    老夫人开了口,当下便唤了人,扶住容菀离开。

    容菀:“……”

    呜呜呜,她还没开始喝呢……

    罢了,还是以后问问江璟还有没有吧。

    容菀记得今天还打算去给皇兄送点心,干脆就等会儿回去琢磨怎么把东西送进去好了?

    容菀慢吞吞的走出去,身后传来定远侯的询问声:“殿下觉得这酒如何。”

    “入口淳合,甘而不饴。”

    “殿下喜欢,那臣一会儿再让人送到兰眠居。”

    谢临渊不置可否。

    他自几年前之后已是极少饮酒了。

    直到……

    谢临渊眸色沉沉地注视着面前人的背影,拇指轻轻拭过酒杯的边缘。

    筵过半巡,戚氏捂着额头,眼神飘向另一边,道:“母亲,儿媳有些不胜酒力,头有点晕了。”

    老夫人摆了摆手,她无奈:“这一个两个的,罢了,你也回去吧。”

    “是。”戚氏无力地抬起一只手:“云儿,扶我一把。”

    江云扶着戚氏站起来:“祖母那我同母亲先回了。”

    江云和戚氏走在路上,戚氏甫一出正堂,脸上的倦意消失殆尽,便拉着江云往西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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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您记错路了。”

    江云以为她醉得厉害了,拉着她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

    “云儿。”

    戚氏的声音听在耳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并无半分醉意。

    江云脚步一顿,侧头往去。

    “母亲现在要和你商量件事。”

    夜色昏暗,江云看不清戚氏脸上的神色,被拉着一路往西院一侧,停在一旁的竹林里。

    月光从上方竹林的空隙里碎下来,清风微晃,摇得竹枝幽动,碎月轻闪,戚氏眼中隐隐流过一丝精光。

    江云直觉不对,默默挣开戚氏的手,嗓音也冷淡了些:“母亲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将我拉来这说。”

    “云儿,你帮帮你弟弟吧。”

    戚氏的语声似乎悲怯。

    江云听得皱了皱眉:“平儿?他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

    “你也知道,你弟弟如今也快到要入仕的年纪了,却至今毫无着落大房又不愿帮扶我们,连你父亲也不管,以后他可怎么办啊。”

    戚氏哀声切切,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从前大房就一直看不起我们,若是你弟弟将来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怕是要沦为笑柄了,我们在府里更是会抬不起头。”

    毕竟是自家事,要说江云先前也不是没有耳闻,前些日子二老便为这事吵了好些时日,江云也是习以为常了,戚氏是什么路子,她多少也知道,同她说这个,准没好事的。

    “所以?”江云试探道。

    “所以现在能帮他的只有你了。”戚氏的目光落在她清秀的脸上。

    “我?我一介女流,怎么帮?”

    江云觉得好笑,弟弟的仕途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戚氏朝她走近了些,把今日自己查到的消息和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所以母亲想?”

    “江晴买通了从前负责兰眠居的侍卫,届时我希望你能代替她进去。”

    “云儿,我这也是为你的未来着想,太子殿下人中龙凤,日后你若是跟了他,便是一辈子皇权富贵,锦衣玉食,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啊!”

    戚氏压低声音,目光灼灼。

    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前途光明,扬眉吐气的日子。

    她继续说:“你弟弟也可以借此趁风而上,便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何愁没有个好前程,你帮了你弟弟,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等你出嫁了也好有个倚仗不是?”

    倚仗?

    江云冷笑着:“如今我尚未出嫁都貌似也倚仗不了娘家,还能指望出嫁后有倚仗吗?简直是笑话。”江云很早就不对这个家抱有什么希望了,只是听闻戚氏的想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戚氏皱了皱眉:

    “这么多年我何尝亏待过你。”

    “您真是够了,您以为可以成功吗?再说了,您口口声声说也是为了我好,为我谋划,可我的名声呢?你在乎他的仕途,不在乎我的名声?”

    在江云看来,戚氏和江晴的谋划愚蠢至极。

    戚氏一愣,张了张口,嗫嚅道:“你放心,药是江晴下的,人是她买通的,你是被她陷害,怎么都扯不到你的身上。”

    “云儿,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不能不管啊。”戚氏拉着她恳切哀叹。

    “母亲还是自己去吧。”

    江云已经不想再多说,她面无表情地拉开戚氏,转身欲走。

    “云儿!”

    只听戚氏一声急唤,江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