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真的?消息可准确?”
戚氏一下从小榻上坐起来,狐疑看向一旁的田嬷嬷。
“还能有假?那院里我们的人悄悄来禀的,说是亲眼看到大姑娘身边的桃叶丫鬟神情慌张,鬼鬼祟祟的,还悄悄出府去了。”
田嬷嬷一面帮戚氏揉着肩,一面笑着回话。
“老奴也是刚得知消息不久,这不便立刻来向夫人回禀了。”
“那大房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戚氏语声拐了个弯,带着浓浓的嘲讽。
“哎,依老奴看,准不是什么好事,想来大夫人应是对此一无所知的。”
田嬷嬷努了努嘴:“大姑娘不满着呢,不然怎会瞒着自个儿母亲?”
戚氏眉梢一挑:
“她?如今一心都在世子身上,何事入得了她的眼。”
“这么重要的事,可得差人去盯着。”
戚氏心觉奇怪,那大姑娘这么张扬跋扈的性子,什么事需要如此谨慎,还偷偷摸摸地派自己心腹前去?
莫不是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
戚氏竖起的眉梢缓缓落下,心里笑道,这下可让她抓到大房把柄了,她倒要看看母亲还如何偏心。
不枉先前费劲心思把自己人安插进去。
平日母亲向来偏心大房,就连好的婚事都紧着大姑娘,更别说这几天太子驾临,怕是明里暗里都得替大姑娘谋划着。
“夫人且放心,老奴得知消息的时候变立刻派人去了,保管出不了差错。”
戚氏扬了扬下颌,称赞:“做得不错。”
“在说什么?”
戚氏抬眼见江二爷回来了,起身迎上去。
“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对了,”戚氏想起件事,问道:“老爷,平儿的事如何了?”
江二爷默默摘了头上的官帽交给一旁的侍女放好,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
戚氏走过去,看他不说话,忍不住拉着他,低头问:“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二爷撇开头,半晌才气道:“你只知替平儿谋官位,却不见我如今在官场上尚且自身难顾!”
江家二房不比大房,江二爷并非江老夫人所出。
大爷一早便继承了侯府的爵位,而江二爷这么多年也不过区区六品,数载皆为官庸常,碌碌无奇,如此便更是停滞不前。
为后代谋官位?便是哪日朝廷裁汰冗员怕是都得打点着,莫被解任才好。
且按当朝律令,三品以上的高官方得荫生名额,如今管控加严,若要在此做文章何谈容易。
江二爷无所凭恃,与大房又素有嫌隙。
是以众人连侯府面子都不必看的,官场之人是最精不过了,无利可图之事,寄望于彼断无可能。
“老爷何不设法请托?再者谋个监生也好啊!”
“设法请托?”江二爷嗤笑道:“若是暗通关节,各方门路所斥巨资夫人可拿得出手?”
戚氏闻言一噎,张了张嘴。
她可不似张氏那般手握中馈,母家显赫。
指望公中出银子?笑话。
世态炎凉,繁华遍地的京都,显贵盈门者众,其余便是参天大树之下的拂枝败叶,江二爷并非未求托于人,可无权无势无财,何人可求?何者可托?
世道人心大抵如此。
“那你说平儿怎么办?”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怎能不指望着呢?
江二爷耷拉着眼皮,挥了挥手: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日后他若没法凭自己本事上升,再多荫庇也是无用。”
江二爷早已看开了,当年他便是凭着祖宗荫庇得了个官身,如今却还不如前几年刚升上来的新科状元。
戚氏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态度,
“不管了?!”
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倾泄而出,她的语气逐渐刻薄起来:“哪有父亲不管儿子的!平儿摊上你这么个父亲也真是倒霉!”
她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我平日里在后院里和张氏处得多憋屈,多年前我嫁你时你是六品,如今你大哥战功加身了,你还是六品,若是连儿子都不及大房半分,你是想让我们永远抬不起头来吗?你就甘心这样一辈子!”
“儿子倒霉,我也倒霉,哎呀——嫁给你我真是走了八辈子霉运!”
戚氏歪在椅子上,一手提着帕子指着他鼻头骂道:
“真是朽木难支!”
张氏尖利刺耳的声音扎得江二爷的双耳嗡嗡地响,这么多年他明明早已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此时仍旧觉得不堪忍受。
“够了!”
他站起来,语含怒意:“我是朽木,你何尝不是?”
“你若不是,缘何会嫁给我,怎不如张氏那般嫁与吾兄?又如何斗不过张氏,我无能,你无用,那便认命!一辈子便就此过了罢!尽管着百年后寻个好胎投了,去那鼎盛之族,再嫁显赫权臣!也好全了你这梦!”
“你这说的什么话!”
戚氏怒吼道。
“我是这么多年一心为了二房着想,你个忘恩负义的!”
“你要是实在不甘,不若让平儿认了叔伯为父!反正我是没法子,攀附上族中权势显赫之辈,日后你也不必为此烦心了!”
“你!”
戚氏险些气得心梗,脸色涨红,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二爷说完,也不管戚氏是什么反应,甩了甩袖子径直便离开了。
尽管戚氏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这个夫婿相貌平平,能力不显。
可她仍旧抱有希望,因着定远侯府的门楣,私心想着家族荫庇之下日子不会差,日后成了婚总有一日夫贵妻荣。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事实证明,多年前不思进取之人,不会因为有了家室就变了。
戚氏失力般险些跌坐在地,田嬷嬷见此立刻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江平这么几年来一直学业不济,科举失利,屡屡挫败,如今待在家中,俨然与当年的江二爷如出一辙。
只是江二爷好歹还是老侯爷的儿子,老侯爷不可能不为自个儿儿子谋划一二,可到了这一代已是旁系了,江二爷便是有心也无力。
戚氏怔怔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恰此时一个小丫鬟神色匆匆寻到门口,田嬷嬷朝她使个个眼色,那人便立在一旁。
戚氏重新坐下来,抿了口茶。
田嬷嬷走过去,小丫鬟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她听得脸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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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连忙将此事告知了戚氏。
戚氏听完也顾不得伤心了,她猛地抬头,田嬷嬷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戚氏喃喃自语:
“她居然敢……”
田嬷嬷凑近轻声问道:“夫人,此事是否要告知老夫人?老夫人最重侯府名誉,在此事上绝不会轻易姑息。”
戚氏下意识点了点头。
田嬷嬷:“老奴这就去办。”
说完便退出去,行至门口时,却听身后人叫住她:“等等!”
戚氏站起身来,双手拧着帕子,来回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外面。
“夫人,怎么了?”
田嬷嬷退了回去,就那么一瞬的功夫,戚氏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冷静下来:“先别去。”
田嬷嬷不明所以,然而在得知戚氏的想法后,不由得吓了一跳。
谁也没想到江大姑娘如此大胆,而夫人……只能说和江大姑娘有得一拼了。
她张口欲劝,触及到戚氏眼中的决心,不由得偃旗息鼓。
唉,只是委屈了二姑娘了,可夫人最在乎的终究还是公子的前程……
太子殿下驾临的第二日,整个定远侯府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
尊者驾临,具飨以待。
昨日傍晚太子来得突然,府里来不及准备便罢了,今日若仍无动作,那难免不敬天家,为人诟病。
是以自今日巳时起全府都在老夫人和侯爷的亲自差遣下有条不紊地筹备夜宴。
容菀去了府里的大厨房,厨房的管事见着她不免惊讶。
“夫人这是?”
“想来做一份点心吃。”
容菀径直往里走去。
“夫人若想用甜点,说一声让小丫鬟送过去便可。”
容菀摇摇头:“不必,我想自己做。”
“哦,”管事脸上一副了然之色:“夫人可是要为世子亲手作羹汤?”
啊?
容菀闻言一愣,她尴尬得笑了笑,点头认下。
厨房内外忙忙碌碌,流水般地下人进进出出。
“不用管我,你们忙自己的。”
她兀自唤了冬云冬月上前帮着打下手。
管事见状也不再打扰,还遣人清出位置和食材,在一旁指挥起其他人来。
容菀循着记忆中的法子制水调糕,辅以莲子馅料,选了缠枝花纹的膏模。
糕点做好以后,容菀尝了一口。
嗯,是记忆中的味道,还是那么地……一言难尽。
容菀眨眨眼,坏心眼地多分了几块给冬云冬月。
二人还从未尝过夫人亲手做的糕点呢,一时受宠若惊,迫不及待地就吃了。
然而这份感动在入口之后就……二人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怎么会有人把糕点做得那么好看又那么香,然而味道却……很独特?
就,寡淡得很有特色。
真就一言难尽!
“好吃吗?”容菀歪着头笑问道。
二人十分默契又十分勉强地笑了笑。
好吃得吃不下第二个了。
哈哈,能不好吃吗…
夫人太恶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