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今刚跑出教学楼,就看见陈枳行靠在墙边等她。他看见祁今,嘴角勾起一抹笑。
“跑这么快干嘛?怕我跑了啊?”
“怕你等急了。”祁今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心跳。
两人并肩往东门走去,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要不要求求我,帮你兜一下月考的事?”陈枳行突然问道。
“你这人情我可不敢借,到时候一堆事。”祁今脸一红,别过头去。
“是吗?”
陈枳行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
“真不用?”
祁今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她不敢说话,只能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用!”
到了东门的小巷子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陈枳行拉开车门,示意祁今先上。
“陈叔好。”
“哎,今今来啦,快坐快坐。”
陈父笑呵呵地说道,“老祁天天念叨着你回家,我说我保证把咱闺女平安给接回来。”
“这就咱闺女了?人姓陈吗?”
“嘿,臭小子,你要是有今今一半我都烧高香了,等今今将来嫁人咱家可是要出嫁妆的。”
“行行行,她是亲生的行了吧。”
祁今的脸瞬间红透了,偷偷瞪了陈枳行一眼。
“等下去一中,你哥也放月假。让他回家待两天,咱们呀好好吃顿饭。”
陈枳行闻言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凝重。
“家?人家拿你这当家了吗?小心碰一鼻子灰。”
“怎么说他也是我生的,等会儿远舟来你给个好脸。他一年到头也待不了几天。”
“是我不让他回来住的?他自己端着架子给谁看啊。你欠他的又不是我欠的。”
“你个没…”
陈父没有把话说完,只哀声长叹一口气。
祁今见父子俩剑拔弩张,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对于陈远舟的问题,一直是陈家化不开的矛盾,也是陈父心中的结。
祁今永远忘不了五岁那个夏天,陈枳行凭空多出个哥哥。他的零食,衣服,游戏机甚至是床都要分给这个所谓的“哥哥”一半。
那段时间,樊女士整天往林姨家里跑,回来便是唉声叹气,说一些祁今听不懂的话。陈枳行也似乎并不待见这个哥哥,可能是因为他的出现让林姨不开心了。
陈远舟在大院时受尽排挤,大院里的孩子经常叫他“私生子”。虽然那时的他们并不懂私生子的含义,本是一句无心的调侃却重重压在陈远舟的心里。
后来,陈远舟被送回乡下老家,再也没有回过大院。一中离大院不过隔了两条街,祁今缺再没见过他的身影。
“行了行了,不聊这些糟心事。”
陈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陈枳行,硬生生转了话题。
“今今啊,最近学习累不累?”
“还…还行吧,不太累。”祁今乖巧地回答,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陈枳行。
陈枳行靠在车窗边,侧脸线条紧绷,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显然还在为刚才的话题生气。
车子很快停在一中的门口。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整洁校服、背着帆布书包的男生走了出来。他长得很高,五官和陈枳行有三分像,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陈枳行是肆意张扬的烈火,那陈远舟就是深不见底的寒冰,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陈远舟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他礼貌地跟陈父打了个招呼,然后透过后视镜,目光落在了后座的祁今身上。
“祁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远舟哥好久不见。”祁今小声打招呼。
陈远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耳机戴上,彻底隔绝了车内的空间。
陈父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两个儿子,一个满脸写着“生人勿近”,一个气鼓鼓地瞪着窗外,无奈地摇了摇头。
“枳行,一会儿到了家,给你哥准备两身新衣服,这两天放假在家还是穿的舒服些。”
“我的衣服能如得了他的眼?”陈枳行冷冷地回了一句。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陈父偶尔找话题,却总是得不到回应。祁今夹在中间,如坐针毡。她看着陈枳行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陈枳行为什么生气。陈远舟的出现,似乎给了他很大的压力。这个占据所有关注的哥哥,免不得要与他站在一起比较。而他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和陈远舟不一样。
车子停在大院里,祁今久违地闻到那股极淡的槐花香。她下意识往自家阳台看去,自己粉嫩的床单整晾在那。樊女士为了她今天回家倒是做足了准备。
陈父殷勤地帮陈远舟拿着行李,祁今和陈枳行跟在二人身后。虽然祁家和陈家是老邻居,但祁今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这种尴尬的饭局她在确实不合适。
“陈枳行。”
陈枳行回头看着她略带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
“我…好像来例假了。我想回家躺会儿,中午就不吃饭了。”
“那怎么行?你这痛经的老毛病我又不是不知道,况且…”
陈枳行小心翼翼地贴在祁今耳边说道:“你提前啦?”
祁今猛拍着陈枳行的后背。
“要你管!不说了,你告诉陈叔一声,我先回家休息了。”
还没等陈枳行做出反应,祁今已经跑上了楼。
祁今一口气跑到家门口,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奔跑,更因为陈枳行那句贴在她耳边的低语。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脑瘫坐在沙发上。折腾这么一路,她确实有些饿了。
好在她翻箱倒柜找到一些零食垫垫,心想着樊女士下班一定会做一桌子好菜。
房间里,祁今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回家就是好啊,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自己的大床上翻滚。
正当她自娱自乐地尽兴时,阳台传来一阵声音:“祁今?”
陈枳行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死没死啊?”
祁今把被子从头顶扯下来,闷声闷气地大喊:“死了。”
“死了还能说话?”陈枳行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她的被子,“起来,等会儿烤鸭凉了。”
“你又从阳台翻进来!”祁今惊讶地看着他。
“轻车熟路嘛。”陈枳行把饭盒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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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她手里,“这还不是怕你饿死。”
祁今有些不争气地盯着饭盒咽口水。
“你们家…怎么样了?”她小声问道。
“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躲起来的,还能怎么样?”
陈枳行靠在床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
“本来是其乐融融的,老陈非要在餐桌上提什么让陈远舟办走读回家住,那陈远舟能乐意?他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我也懒得听老陈磨叽,就出来给你送饭了。”
“这么说谢谢你。”祁今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少来这套。”陈枳行别过头,耳根却有些发红,“这烤鸭是我妈特意给你留的,你喜欢的鸭腿鸭头还有鸭货都有,你多吃点。”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陈父压抑的怒喝:“陈远舟!你怎么回事?”
陈枳行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出事了。”
“怎么了?”祁今挣扎着要起来。
“你先别动。”陈枳行按住她,“我去看看。”
他快步冲出向阳台,祁今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客厅里,陈远舟正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块碎裂的茶杯碎片,脚边是一滩茶水。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不需要你们照顾。”陈远舟面无表情地辩驳着。
“不需要我们?”陈父气得手都在颤抖,他指着地上的碎片。
“远舟,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没给你?现在让你回家来,就这么难为你?”
陈远舟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阳台阴影处的陈枳行。
“家?这不是我家,我没有家。又何必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父的心口。
陈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站在阳台边的祁今,感觉身边的空气骤然凝固。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枳行。
陈枳行突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陈远舟,你再说一遍?”
陈远舟转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我不需要你们虚假的关心。”
“你!”陈枳行猛地冲过去推开陈远舟。
“陈枳行。”祁今眼疾手快,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拖。
“你疯了吗?”
“你松开!”陈枳行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算个什么东西?跑到我家来撒野,我们这么对他,他都当狗屁了是吧!”
“那是你哥!陈叔还在呢,你冷静点。”
祁今急得眼眶都红了,她死死不松手。
“你打一架,这房子还能要吗?”
陈枳行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颓然捂脸的父亲,眼底的戾气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无力。
他垂下手,最终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茶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陈远舟,你真行。”
他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路过祁今身边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拉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客厅。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