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上过厨房综艺的人。
颂晴然手起刀落,自认比旁边磨磨叽叽的牧岑好上太多——牧岑这种速度,要被弹幕骂“还没做完饭已经饿死了”的!
不过,后知后觉地尴尬涌上心头,颂晴然难以分心去伪装人形弹幕、张口开开牧岑的玩笑。
她想:我是不是真的拍太多偶像剧了?还是因为刚刚演完拥有长段台词的家庭伦理互骂戏?刚刚那些话简直像被什么戏剧角色上身了一样……正常人根本不会那样说话吧!
“你在尴尬吗?”牧岑问。
他正在给那坨土豆渣滤水,准备不因自己失误而浪费食材地加上面粉、胡椒、鸡蛋做一份煎饼,看起来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听起来还是那个淡淡的语调。
“有点儿。”颂晴然疯狂切菜,“本来以为直接用朋友的身份跟你相处就可以……没想到站在你旁边,发现自己没办法开启什么有趣的话题呢。”
牧岑说:“我们可以聊聊代言后的拍摄计划。”
颂晴然无语:“到时候跟我的经纪人聊吧!”
“那来聊聊‘尴尬’吧。”牧岑说,“在你睡觉的时候,我看了你的视频……近期的几个。你似乎经常以玩笑的语气分享生活中遇到的事、产生的感受。令你尴尬的现在,如果同样以玩笑的语气进行对话,你是不是不会继续尴尬了?”
“那很糟糕!”颂晴然反驳,“把你当成粉丝的话当然可以这样做……类似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但是,把你当成朋友的话,这个方式就行不通了……你还是圈外人哦?我没有圈外的素人朋友呢。”
“你和圈内朋友怎么交流?”牧岑问。
他边问边回头看她一眼,看见她正以相当别扭但优美的姿势在洗砧板,仿佛左上角有一个超高清还超容易畸变的镜头,只有固定的角度才能把她的黄金左脸、完美手指、利落动作一齐框入。
“啊……”颂晴然稍作回忆,“如果是大学认识的朋友,就聊聊最近接到什么工作、我们行业是不是要完蛋了、转行还能做什么;如果是剧场认识的朋友,就聊聊巡演到各地遇到什么好吃的、哪里的场地装修特别好、有没有机会争取在某个本子同台;如果是片场认识的朋友,就互相拜托宣传新剧、对一对后面的行程、收工后约着吃吃饭。”
“听起来没有能跟我聊的话题。”牧岑说。
“是呢。”颂晴然长叹一声,“工作话题有壁,恋爱话题又是我们靠粉丝吃饭的人不能碰的禁区。至于日常生活……稍微有意思一点儿的事情都拿出来跟粉丝大聊特聊过了。这么一想,还真没什么能跟圈外朋友聊的。”
牧岑说:“不一定要聊天吧。”
“不是要解决我的尴尬吗?保持安静、只有我自己内心OS的话,根本解决不了!”颂晴然思来想去,正巧被那蒸饭的砂锅而非电饭煲烦得不行,于是勉强灵机一动想出来一个,“我们忆往昔一下吧……虽然是毫无效果又毫无意义的话题,但多少还是能聊一点儿吧?”
牧岑说:“都可以。”
“我记得你还挺会做饭的。”颂晴然边徒手扇风边搜砂锅的正确使用方法,感觉自己的额头后背又开始冒汗,“你在月湾读大学期间,每个月都会有两三个周末回家做饭给大家吃吧?说是比专业中餐厨师都优秀的手艺……虽然我经常留校、经常去泡外面的练习室,但应该有回去吃过几次你做的饭。”
牧岑问:“还有印象吗?”
“出于人情世故,会说‘印象是超级美味’之类的话。”颂晴然笑道,“尊重事实而诚实地回答,就只能是‘期待今天的表现’啦。”
牧岑回以“咚”的甩锅翻煎饼声。
“啊!”颂晴然想起重要的事情,“差点忘记!牧岑,备菜结束、开始做菜的时候,我可以拍拍照、录一段短短的视频吗?不然这周的《公开翻页》没有东西发啦……总不能给粉丝看我在灵堂折花吧?真不应该向王姨夸下海口啊……本来准备以进组修整为借口停更一周的。”
她又补充:“不对不对!不是借口!是真相!说起来,也不知道男主现在在片场怎么样了,有没有偷偷下通稿把耽误开机的原因全归于我。”
牧岑问:“接下来是到八卦这位男主的环节吗?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刚刚上网搜你的名字,好像没有搜到相关的消息。王姨说过那部剧的名字吧?抱歉,我忘记了,方便的话,请再说一遍。”
“不是!”颂晴然翻了个白眼,“谨慎起见,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背后说别人坏话啦……不过刚刚阴暗地揣测他会甩锅给我就已经算是坏话了?”
牧岑回以“咚”的甩锅翻煎饼声。
“现在开始拍吧!”颂晴然决定,“找个好看一点儿的盘子来放你的煎饼……趁着还有热气给我拍两张照。我能说是自己做的吗?虽然很快就会被粉丝发现是在冒充厨子。”
牧岑说:“可以。”
野人生活得还挺有情调,盘子花里胡哨蛮精致,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国外买来的小众特色或上山下乡淘来的祖传精品货。颂晴然给那煎饼单独拍了两张,想起来一件能跟“圈外朋友牧岑”分享的事情。
“你是不是见过做访谈节目的徐子明老师?他貌似去你们学校开过讲座。”颂晴然说,“我前段时间的个人采访,主持人就是徐子明老师。”
“我们当时约着去私家农庄吃饭,他看上了别人用来盛饭的瓷碗,说是什么一般人看不出来的古董,花了五百块钱、说来说去才说动老板把碗卖给他。结果!回程路上,另一位老师随手识图,发现那只碗的批发价七元一个!”
“这个故事本来是要跟粉丝说的,但是徐子明老师觉得丢脸,‘勒令’在场的各位不要拉到公众场合去说、私底下笑笑就好……可能是怕被发散吧。我感觉蛮有趣的,一直想分享,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啦。”
颂晴然把那盘煎饼端到饭桌,回来拎起砂锅锅盖往里面加料,同时反过去问:“你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媲美专业中餐厨师”给牧岑带来的压力,这人竟然在用面团捏花,边捏边说:“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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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
他的神色很认真,不知道是因思考而认真还是那捏花手艺确实难度不小:“开始做茶品牌、埋头于忙碌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觉得很舒服,但是说出来大概很无聊。”
颂晴然问:“你看过《浮萍何定》吗?乡村故事频道的治愈风连续剧,我在里面演快递员姜姜。”
她真是一个好人,愿意换话题。怀着这种想法,牧岑感到抱歉:“没有。我今晚就去看。”
“那部剧很火!虽然我是被快节奏的行业冲击得没时间又没心情去看这类慢节奏的温馨故事啦……但是这部剧有很多受众的!”颂晴然尝试上手捏了两朵面团花,“刚立项的时候,没什么人看好这部剧呢,都说爷爷奶奶辈喜欢看伦理冲突、邻里纠葛,说年轻人喜欢看短平快能迅速给情绪的剧情。结果呢?意外的火出了八种语言的翻译版……马上要拍续集了。”
“你不是这类故事的受众……你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提起?”这样说话好像有点儿没礼貌,牧岑犹豫了一会儿才补上另一句,“我的生活也不是温馨治愈慢节奏的类型,不是短平快能迅速给情绪的类型,没有伦理冲突、邻里纠葛。”
颂晴然说:“刚开始做朋友的话,肯定要有磨合的过程吧?要各自提起一些事情,寻找里面令双方都感兴趣的,知道彼此的喜好和雷区,才能在以后的交往里保持愉快的氛围。有相似经历的人比较好猜,在各自提起之前就可以凭借‘一般会那样’来圈画大致范围。我们没有相似的经历,就只能依赖自己说出来啦。”
牧岑想:如此说来,我没办法和颂晴然做朋友。即便她人很好地引导着我、帮助着我、愿意尽力促成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牧岑说:“以朋友身份逼迫别人倾听不感兴趣的话题,是很过分的行为。我不想做出这样的行为。”
逼迫?怎么会想出这个词汇!
颂晴然大受震撼——时隔多年,她无奈地第N次发现,无论是性格还是观念,她都跟牧岑天差地别。
可是牧岑实在人好,对她很好。
颂晴然想: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反过去好好对待牧岑。别人对我好,我理论对别人同样好。
“我对那样的故事不感兴趣,但是很想知道牧岑这几年在做什么。”颂晴然说,“不是‘逼迫’,是我想要了解!如果你不信、担忧我是在说客套话——”
她往牧岑衣领处别了个麦,在左上方打开的柜子处摆了个小镜头。
“现在开始录制《公开翻页》的本周限定自制厨房综艺——我请来的嘉宾是牧岑老师。”她笑道,“我是对《公开翻页》相当感兴趣的观众朋友,每期都会反复自我欣赏好几遍。牧岑老师,请在节目里聊聊自己过去几年的生活吧?”
嗡嗡嗡!嗡嗡嗡!
“抱歉!有电话。”颂晴然奇道,“最近公司多人病休,经纪人确实是比较闲来着……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不知道会派什么人过来这边实地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