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和你送我的是同一种,但有些区别。”李陵招手唤他过来。
于是二人一起蹲在花旁开始研究起来。
“嗯,确实。”云观岑认可他的判断,“这花的种子是景迟带来,栽种在无人峰上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太清楚,得问奉景迟,但是奉景迟已经死了,所以无处可知。
“可惜了。”李陵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云观岑思考片刻,在李陵迅速看过来的期待目光中缓缓开口,“他说,这花和某种东西结合,可做阵眼。观这花异样,似乎已成阵眼。”
“那该如何破开阵眼呢?”李陵追问道。
“他与我分享时,我的反应和你一样。”云观岑扬唇一笑,轻抚那奇花洁白的花瓣,眸色温柔,似在追忆,“只要销毁与它结合的东西,便能破阵。”
话音刚落,李陵站起身,伸手置于他眼前,掌心向上,手指轻轻勾了勾。
云观岑不明所以,懵逼地把手搭在他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便听他说: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万事万载,终归于此。”
云观岑微怔,无声笑了笑:“你倒看得开。”
“毕竟我好不容易文绉绉酸这一回。”李陵“嘿嘿”笑了两声,眸子里的星星在夜色中也亮得惊人。
“我觉得你说的对。”偷听的云姒给足面子,“总算说了句讨人喜欢的话。”
李陵沉默,李陵无语,李陵不满。
她为什么总爱说些似褒似贬的话?
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
这样想着,李陵无视她的话,转眼去跟宋昭微搭话去了。
云姒戳了戳云观岑的脸颊,笑嘻嘻地问:“你最近怎么都不装了?”
云观岑:?
“装什么?”
他觉得跟这些人交流挺累的,一个两个怎么都爱做些莫名其妙看不出目的的事?
云姒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偏头笑道:“不装你那温文尔雅的君子?”
云观岑嘴角抽搐,无语地赏她一记白眼,懒得理她,转身往与宋昭微二人相反的方向探去。
云姒追上,丝毫没有放弃骚/扰他的想法。
被粗重铁链牢牢拴住的门上偶有几滴触目惊心的血红痕迹,不知是锈迹还是隐藏着旁的秘密。
云观岑伸出手,缓缓推开门。
随着缝隙的逐渐扩大,空旷阴森的房间中的景象一览无余。
房中很干净,像是日日打扫一般,与外面腐朽破败的环境截然不同,不知何处打来的红光微弱地洒入房中,笼罩整个房间,使得原本诡异的氛围更加恐怖骇人,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八个木偶围坐在正中央,划出一个圆圈,正对门的木偶被雕刻出的五官在红芒的映衬下似乎咧开了嘴,露出渗人的笑容,让人浑身寒毛直竖。
云观岑回眸看了一眼云姒,思考着要不要提醒她别进来,他一个人探索即可。
云姒鼓起勇气迈出一步,紧紧拽住他的袖口。
看起来还是探究欲占了上风。
云观岑心内评价,重新转回头。
木偶离开视线不过区区一个眨眼,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其他木偶便转过了头,粗糙潦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这变化毫无预兆,甚至让人质疑自己的记忆——
它们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姿势?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云观岑面色凝重,打着头阵,将无知无畏试图一探究竟的云姒护在身后,警惕地挪动。
“羡之。”
温柔的女声突兀地从身后传来,如同隔着一层云雾,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但这是宋昭微的声音,他很确定。
云观岑条件反射地看向身后,唯独只见那扇打开的腐朽木门。
门口空无一人,门外是昏沉沉的夜色,与房中怪异的红光交接,带着朦胧的光晕,模糊了边界轮廓。
云姒见他回头,转眸看他,问道:“怎么了?”
“好像听见昭歌在唤我……”
云观岑迟疑不定,平静如水的心境出现一丝波澜。
“没有啊?”云姒满头雾水,“我没听到一点声音。”
“可能听错了。”云观岑摇了摇头,复又把注意力放回木偶身上。
却见木偶们不在视野里的那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再次发生了惊骇的变化。
原本只是回过头看着他们的木偶们,此时已经全部转身,距离二人不过一步,它们动作不同,体型表情却如出一辙,仿佛用同一个模具制作出来。
此时,它们的五官同时露出渗人的微笑,数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不曾变动一下,让人不由颤栗。
他们似乎变成了迟早会被吞吃入腹的砧板鱼肉。
“它们、它们之前离我们有这么近么?”云姒瞳孔骤缩,不由得想转身后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满心的好奇早已被无尽的惊恐驱散殆尽。
云观岑当机立断拦住想要移开视线的云姒,沉声告诫:“别动!”
云姒不解,听话地停滞脚步。
“他们脱离我们的视线之后,可以自主行动。”云观岑解释道。
云姒抿唇,紧张地把手扶上了佩剑‘云敛’:“现在怎么办?”
“保持这个姿势,我们慢慢退出去。”云观岑提议道。
云姒点了点头,正打算悄悄退后一步,又被云观岑拉住。
他神色认真,静静观察木偶。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还差一个!
不等他找到失踪的木偶,便感觉腰后一凉,似乎有什么坚硬的物体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咯咯咯~”
突兀的笑声从耳畔响起,近在咫尺,与宋昭微的声线如出一辙,唯独不同的是,这声音听起来格外诡异阴森。
与此同时,森寒凛然的气息自身后传来,云观岑反应极快,以迅雷之势回身,顺手拔出云姒腰间的佩剑‘云敛’。
“铮——”
兵器交接的声音在暗夜中十分刺耳。
剑身横拦在他胸前,停在心口不足一指的距离,剑锋那侧,是一个手握长刀、表情渗人的木偶。
听见动静,云姒下意识想要侧目关心他的情况。
“别回头!”
云观岑严厉的声线拉回她的理智。
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忍住内心极度的恐惧:“怎么办?前有狼后有虎,我们无处可逃!”
云观岑心思一转,趁机问道:“死到临头,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的故乡,究竟在哪儿?”
“一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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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的地方。”
“你保护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姒毫不迟疑地回答:“因为惊蛰。”
“救我的人,是她?”云观岑问。
“是。”云姒回答。
话音落下,一道脚步声蓦然从门口响起。
李陵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盏油灯,步履稳健地提灯而入。
“烧了吧。”李陵说着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云观岑。
云观岑轻轻点头。
得到允许,李陵毫不客气地取下他腰间的荷包。
云观岑哑然失笑,还不忘解释道:“将引火符贴在它们身上,经由火源点燃,便波及不到我们。”
闻言,李陵打开荷包,从中掏出一沓引火符。
火势渐猛,只落在木偶身上,即使云观岑和云姒与之距离极近,亦未曾沾染些许灰烬。
李陵啧啧称奇,伸手笑嘻嘻地讨要道:“这符不错,送我几张怎么样?就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自己拿。”云观岑无力吐槽,大方答应。
木偶须臾之间化作飞灰,留下几滩乌黑的痕迹。
云姒舒了口气,小声道谢。
“你怎么来了?”云观岑问。
“我和宋少卿搜查其他房间,什么线索都没有,回到原地后发现你们迟迟不归,宋少卿就让我来了。”说到这里,李陵绷不住大笑,“果不其然,你们还真又被设伏袭击了。”
云观岑皮笑肉不笑地问:“很有意思?”
“还好,不算特别有趣,就亿点点。”李陵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嘲笑。
其他两人:……
幸灾乐祸的人真讨厌啊!
回到庭中,宋昭微站在洁白奇花旁,安静等待其他人从房间出来。
云姒疾走几步,停在她身前,捧住宋昭微一只手,神态认真:“宋姐姐,我们别查了,干脆走吧。”
宋昭微忍俊不禁,刮了刮她的鼻子:“怕了?”
“不,”云姒表情木然,挽尊道,“我只是觉得不该在此浪费时间。”
“恐怕现在想走都走不了。”李陵毫不客气地打破她的念想。
“她若不愿配合,我也略懂一些拳脚。”云姒眸中燃烧熊熊烈火,似能将人焚烧殆尽。
说完,她把手伸向腰间,却只摸到个剑鞘。
她猛地回头,嗔怒地望向好整以暇拿着她的佩剑‘云敛’把玩的云观岑。
感受到她的视线,云观岑抬眸迎上,勾唇而笑。笑死,进去一趟武器丢了,还大言不惭地说“以武服人”。
云姒回到他身旁,气冲冲把剑抢回来。
归剑入鞘,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如何?我的剑好用么?”
“尚可。”云观岑笑吟吟的,气死人不偿命,“削铁如泥,可惜其主人好似不太行。”
云姒:……
那咋了?她就是不会捉诡那咋了?
云姒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再不施舍一个眼神。
谢珩会武这事,宋昭微并非不知,虽然初次听闻时她很是惊讶。
毕竟印象之中,同窗数载,他鲜少生事——当然,以他日日不在书院的模样也生不出事——倒不如说,无人会把他和“武夫”两个字联想在一起。
刻板印象了,实在是他的外表太过清瘦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