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宫阙拔地而起,厚重的鎏金大门巍然矗立,铜钉密密排布,在日光下泛着沉肃的光泽。
宫墙高厚,琉璃瓦叠叠铺向远处,飞檐翘角刺入流云,四下静阔,唯有卫士甲胄轻响,一股皇家独有的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宫门前,李清梦正准备下车,言衡忽然按住她的手伸手拦住她:“等一下。”
李清梦疑惑了一声:“怎么了?”
言衡表情格外严肃:“宫规,新妇首次入宫觐见,需在宫门前三步九叩,以示对天家的敬畏。”
李清梦当场愣在原地:“多少?……三步一跪九叩首?”
言衡狡黠地点了点头:“对。”
她看了一眼宫门口铺着的青石板,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新裙子,又死死盯住言衡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他在开玩笑的证据:“言衡,你认真的?”
“本王从不拿宫规开玩笑。”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穿这么好看就是来跪石板的?”
言衡面不改色:“本王也从未娶过妻,一时没想起来也正常。”
李清梦深吸一口气,掀帘子跳下马车,在宫门口站定。
身后传来言衡催命的声音:“三步一跪,九叩首,少一个都不行。”
她咬着后槽牙,撩起裙子正要往下跪……
头顶忽的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皇弟,你这王妃还真是实诚。”
李清梦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城楼上,皇帝和皇后并肩而立,显然早早等在这里,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清梦回头,言衡已经下了马车,脸上的严肃早就碎了一地,嘴角压都压不住。
“言衡——!”
她勃然大怒,耍她很好玩吗?
言衡在她扑过来之前,一个扭腰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规矩是死的,本王是活的。来人,把本王的步辇抬过来。”
他周身气息全无半分收敛,丝毫不惧旁人的眼光:“作为本王的王妃,自然可享御赐步辇,不必多走一步。”
李清梦一时语塞,这厮在外人面前一直这么有病吗?或许传言一点都不假,这就是个放浪形骸的纨绔。
步辇落在金殿前,李清梦调整呼吸备好了一套说辞,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帝后,总归得有敬畏之心,况且日后若是想和离,还得征求他们的同意。
李清梦正准备学着言衡的样子行礼,岂料他当众奔向御前抱着皇帝的裤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皇兄……臣弟今日携王妃入宫途中,遭遇刺客伏击。王妃为救臣弟,以身挡箭,背部重伤。”
他眼眶微红,一副可怜样眼巴巴望着皇帝:“皇兄,臣弟大婚次日,王妃便因臣弟之故受伤。臣弟心有不忍,夜不能寐。”
言衡哭得那叫一个泣音断续:“若皇兄不能替臣弟作主,臣弟……臣弟今日便大闹金銮殿,直到皇兄给我一个说法为止。”
李清梦在旁边目瞪口呆,眼底全然透露着不可置信,这又是演哪出啊?
不是?他也换人了?
之前那个腹黑、傲娇、不近人情的安王殿下去哪了,此刻跪在地上、眼眶泛红、语气哽咽,我见犹怜的言衡是谁假扮的。
如果不是她自己知道那只箭只是擦着她后背过去的,她差点就信了以身挡箭这回事。
但她只愣了零点五秒,迅速反应过来,开团秒跟。
她扑通一声连滚带爬跪在言衡旁边抱着皇帝的另一只脚,声音比他还大:“皇兄!弟媳好疼啊……那箭差一点点就扎到弟媳心口了,弟媳是替殿下挨的这一箭,殿下说要补偿,可弟媳不敢要啊……”
言衡如遇知音一般目光火热地瞄了李清梦一眼,还从她低着头的嘴角里看见了一丝翘起的弧度。
皇帝坐在上面,正准备扶言衡的手悬在半空,他现在不知该先扶言衡还是先扶李清梦起来了。
真不愧是大婚当众吃自己席的王妃啊,起初他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
他求助性地看向皇后,怎料皇后理都不理,不顾礼仪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衡儿你这王妃娶的真跟你一个路子的,以后你府里可热闹了。”
皇帝看着腿上的挂件,嗔怪地拉了一下皇后的袖子:“允棉,你先别管他们了,先看看朕,朕需要你的拯救。”
见皇后根本不管他,他一改语气,试图甩开言衡,奈何言衡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成何体统!你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们两个轰出去,以后再也别来了。”
李清梦只这一秒就看出这个家是谁做主,她转头抱上皇后大腿上蹭下蹭:“皇嫂……”
她睁着天真无邪的眸子,一脸真诚,看得皇后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女孩。
好想亲……
一想到这她就狠狠瞪了皇帝一眼,这个不争气的,连女儿都生不出来。接连生了两个都是混小子,调皮程度跟他们皇叔不相上下,每天令她头疼不已。
皇帝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何事,脑海里把昨日吃的什么都回忆出来了。
皇后温柔地扶起李清梦,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柔和极了:“不哭不哭,皇嫂给你做主。”
李清梦一下止住哭声,笑意蔓延:“谢谢皇嫂。”
感谢之余她还不忘对着言衡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言衡暗戳戳握紧双拳不服气,他演了二十几年,今日竟输给了初来乍到的她?
皇帝在皇后的威压下从私库批了一堆东西: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外加一道王妃遇刺可调京畿卫队协查的手谕。
言衡看见手谕内容的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瞬,飞快地抢走了生怕皇帝反悔。
皇帝扶着额头一脸无奈:“允棉,你说他们是不是提前排练过,就是为了从朕私库里抢东西。”
皇后还没从想要女儿的强烈愿望中沉浸出来,随口道:“陛下,我瞧着不像提前排练的,倒像是临场发挥的。不过京城真得加强巡逻了,怎么让我的亲亲弟媳受伤了呢。”
皇帝指着李清梦那活蹦乱跳中气十足的样子道:“允棉,你看看她是受伤了的样子吗?分明就是他们两口子故意来坑我们的。”
言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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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面不改色:“回皇兄,那是因为臣弟已替她上了药,但皮肉之伤易愈,心上之痛更难平。”
皇帝:……
什么时候他的嘴皮子能有那么溜就好了,真是一天天的不让他省心。
要不是看他是亲弟弟,早打发他去封地上去了,眼不见为净。
朕当初就不该赐婚,现在好了,一个比一个能闹。
李清梦眼尾漫开癫狂的笑意,一想到待会要说什么她就忍不住。
她上前一步,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推心置腹:“皇兄,弟媳还想求一恩典。”
言衡顿感不妙,总感觉待会又不好的事情发生。
皇帝来了兴致,他倒想听听这弟媳还能说出什么话,能跟言衡睡一个被窝里去的,都是一肚子坏水。
只见李清梦迅速挤出一滴眼泪挂在眼睑将落未落,微微蹙眉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哭出来,还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帕子半掩着脸:“皇兄,您是不知道……殿下他,那方面不太行啊……”
言衡:???
皇帝和皇后:!!!
李清梦:嘿嘿。
说完这话,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弟媳只恨不能为殿下绵延子嗣,殿下他又讳疾忌医,弟媳没办法了只好求到皇兄。”
“请皇兄赏赐:千年紫河车,万年肉苁蓉,百年野锁阳,塞外雪蛤油,大漠回春草,深山九香虫,南海海马干,昆仑雪蚕,玄冰覆盆子,太古淫羊藿,尽数炼作一炉。不止这些,更添三尺长的雄蚕蛾,七尺粗的杜仲,冰河龙蛋,上古貔貅腰子,蓬莱仙岛菟丝子,不周山石斛,夸父喝过的泉水,二郎神坐骑的蹄筋,外加三清观后山那颗蟠桃树下埋了三百年的虎鞭酒。”
李清梦一口气报了一大串滋补药材,长舒一口气,当然其中自有夸张的成分。
她眼角还挂着泪,一副俨然真的不能再真的模样拉着言衡的袖子:“殿下,您就去看看大夫吧,不丢人,说不定能治呢。”
言衡眉头狠狠拧起,眼底尽数浮现一层冰冷怒色,咬牙切齿:“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这简直气得他连自称都不说了,这个李清梦,妥妥的报复他方才在宫门口戏耍她那一招,真当是小瞧她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这种事皇帝也不好多说,毕竟看弟媳声泪俱下,也不像演的,他轻咳一声:“好了。安王妃你说的这些药材宫里大部分都没有,不过朕会派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太医去安王府给安王诊治一番的,你也别太担心。”
皇后听着这席话不是滋味,若是一个男人,连最基本的欢愉都给不了女人,那这夫妻关系真是痛苦。
她当即从自己库里划了些补阳药材给李清梦:“你呀,回去好好监督他喝药,若是不够,尽管来宫里,皇嫂这里还有许多。”
演戏演到底,李清梦装出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气魄:“多谢皇兄皇嫂赏赐,弟媳一定好好监督殿下,争取早日让殿下一展雄风!”
她对着言衡眼珠子提溜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若是言衡再敢整她,她就四处宣扬言衡是个专门抢小孩糖葫芦吃的大魔头。
言衡:我真是谢谢你啊。